周末像是被抽走的底片，一晃而过。
周二的烈日当头照，耀眼的天光打在地上，迫使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裹挟着热浪。
大课间时间长达40分钟，超市跟操场离得近，一跑完操，林艺就拉着她直奔超市。
林艺手肘挤开三人，才终于摸到柜门，“知知，你要这个香草味的还是巧克力味的？”
“巧克力吧。”
林艺是巧克力脑袋，自然没异议，随手抓了两根巧脆棒和其他几根不同类型的冰棍。
卢知予知道她又要请客了，林艺就是这样的性格，从不吝啬身边的所有人。
也正因如此，她人缘一直很好，遍布各个年级班级，无论大小事八卦都被她摸得门清。
高热的天气加上刚剧烈运动，此时的超市人头攒动，大半人都堆叠在卖雪糕的冰柜和买汽水的冰箱旁边。
身边的货架不断有人穿行，见林艺挑好了雪糕，她转头就想拉着林艺去结账。
身子完全转过去的霎那间，迎面冲出来一个身形敦实的男生，脚步止不住地撞向她和林艺之间。
一切发生的太快，她和林艺被撞的各倒一边，身体猛地向后踉跄，后腰失控的朝着旁边棱角坚硬的卧式冰柜尖角磕去，她下意识的用手肘往后抻企图缓冲，一只温热的手骤然垫住了她的腰。
她转头向后看去。
戚砚就站在自己身后不到半步的地方，此时低头看了眼右手。
“对不起对不起，刚刚后面有人推了我一把，我才撞上你们的。”急匆匆的胖男生连连道歉。
林艺被撞的引发连环效应，也差点给后边人撞倒，她皱眉道：“都小心点啊。”
超市里边人挤着人，刚跑完操各个都急着冰镇的东西解暑，有人情急推了他也不无可能。
看着对方满脸慌张的模样，卢知予也没有为难，“你赶快走吧，别干堵在这了。”
那同学得了原谅，忙不迭走了。
她这才转头，戚砚那张惹眼的脸已侵略的姿态映入她的眼帘。
又是他。
近几天的种种事，桩桩件件，都让这个前两年与她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强行产生了羁绊。
原本还想道谢，但一想这么些天，见了这么多面，貌似一直在陷入道谢与对方说不用谢的循环，而对方好像极其不喜欢听谢谢，索性直接不说了。
“这超市堪比丧尸围城，我们赶紧走……”林艺咋咋呼呼扒开人群，走到她身边。
看到她身后人后，尾音骤然矮了一截。
戚砚低头揉了揉发麻的掌心，抬头看她，在看到颈间汗后，慢条斯理说：“你们先出去。”
卢知予愣住，这少爷真这么好心。
至从昨晚看到对方弹的琴都是20万之后，她对这人的称呼从混的人变成了少爷。
对方又说：“手疼的话，会来找你报销医药费。”
行，不是报应未到，只是时候未到。
卢知予话没经过脑子径直开口：“为什么不是找那个撞我的同学？”
“嗯？”少爷发出鼻音。
仔细一想其实这事追不出个因果，那撞她的同学还是被别人推的呢，上哪找始作俑者？
理解了这层关系后，她看了看对方的手，本想再说点什么，但奈何超市依旧人多，实在不适合久留，她留下句“没事”就带林艺走出超市。
结完账往教学楼走，没了建筑物做遮挡，两人止不住的往树下的阴影靠。
林艺提着个塑料袋憋不住的问，“我的天，刚刚那人是26班的戚砚？我算是知道为啥他风评不好也总不缺人喜欢了了，方才凑近一看，那脸是真**抗打啊，何况他还会弹吉他，这种颜值兼撩妹技术于一身的公子哥，说他是母胎solo，我还嫌人家吹牛呢。”
卢知予咬了口巧乐兹上的巧克力，心想对方还弹几十万的吉他。
“还是吉他社社长。”林艺继续说。
吉他社社长，想起对方朋友圈好像有几条有关路演的，这也对得上号。
卢知予笑了笑，“不愧是百事通啊，要是让某位听到你这么不吝啬得评价另一个男生，指不定又要吃醋闹别扭了。”
林艺慌忙举手讨饶，“别呀，你不说我不说，他才不会知道呢，不过戚砚那种人，看似花心，实则心思藏得最深，也不知道谁能让他在意，与其说是夸赞，倒不如说是羡慕吧。”
羡慕他无拘无束，好像无人能左右他任何。
耳边不断传来林艺的叨扰，她静静听着，没应声，但心底十分认同林艺这番说辞。
他生来耀眼，自由桀骜，活在世俗条条框框之外，和自动被家人的期许捆绑，困在既定人生里的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这个念头没在她脑海里过多盘旋，两个世界又如何，这世界上性格各异，出生不同的人千千万，一百个人走在一百条轨道上，最后走到哪，还是要自己说了算。
……
回到教室后，林艺火速掏出塑料袋开始分赃。
除了她俩的巧乐兹以及给华旭峰的伊利绿豆冰棍，她还额外买了七根雪糕，在教室嚷嚷着先到先得，好不热闹。
一轮争抢过后，脸皮稍稍厚些的，都已经吃上了，但最后还剩下一个绿豆的没人要。
卢知予扫视一圈，见周围人手一根，就华旭峰的同桌关朗依旧雷打不动的坐在位置上刷题，便拍了拍林艺，眼神示意前排座位。
林艺收到眼神便心神领会，指尖戳了戳关朗的背，“关朗，你要不要吃冰棍，我这还有最后一个呢。”
关朗这时终于从课桌中抬起头来，看了眼林艺递过来的冰棍，随后语气冰冷拒绝，“不用了，谢谢。”
林艺不死心的再问，“真的不用啊，周围就你没吃了。”
“我都说了不用了。”
语气有点重，林艺被这反应吓了一跳，华旭烽也转过头来看他。
短暂的沉默后，关朗垂下眼，低声道，“……对不起，我不喜欢吃绿豆的。”
林艺连忙摆摆手，"没关系，你写题吧，是我打扰你了。"
华旭烽本来想开口宽慰林艺，奈何身为班长的郭子凡突然大声吼道，“马上上课了，都回位置上坐好。”他只好把要开口的话咽回去。
卢知予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关朗的背影，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看了眼万事不放在心上，此时屁事没有的林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下午的最后一节是体育，和26班同一节。
老师不要求下课前集合，她们班解散的哨音刚吹响，操场上的学生四处散去。
林艺拽着她就要去食堂抢饭。
为了躲避老师的视线，她们没走操场到食堂的大路，而是绕进了室内篮球场穿行。
室内篮球场一个三个场地，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吱吱呀呀。
卢知予挽着林艺的手，走到最后一个篮球场地的时候，她抬眼看了看那群混战的男生。
视线转到观众席的座位上，看见戚砚正抱着手臂靠在座位上，两条长长的腿微曲起来。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对方转头直直看向她，视线交错，他嘴角弯了弯。
卢知予随即收回视线，抬腿踏出篮球场。
食堂人还少，两人都打了鸡排饭，此时面对面坐下。
吃了一半，林艺关心道，“你下午怎么老走神，不舒服？”
“嗯？”卢知予认真回复，“我没有呀。”
她确实没有任何不舒服，恰恰相反，能避开高峰人群提前吃饭，她舒服极了。
只是有事情没想明白，戚砚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打球，是不是因为早上磕到手的原因，她心里过意不去。
“小艺，一会吃完饭你先自己回教室吧。”
“你干嘛去？”林艺疑惑，“你背着我有人了？”
卢知予把筷子搁下，三指合拢放在太阳穴处，“我发誓，你是我唯一的正宫，我等会要去趟医务室。”
“你受伤了？”林艺瞬间炸毛，脑瓜子一转又想起今早上买雪糕的时候，“今早上在超市那会？”
卢知予慢条斯理的夹了一筷子四季青，没否认，“嗯，早上那会，但受伤的不是我。”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艺再迟钝也听懂了。
“行啊。”林艺嘴里满嘴的鸡排，说话混混吞吞，“我就多余问……咳咳……”
“你能不能把饭咽了再说话？”卢知予无奈化身老妈子，“你知不知道食物掉进气管会造成窒息。”
林艺鼓着腮帮胡乱把饭嚼了嚼，跟个抱着萝卜啃的兔子一样，下巴一抖一抖的说：“家里面有医生的就是专业啊。”
终于把饭咽下去，“你以后到底打算干啥，继承你妈的衣钵？”
“当然不。”卢知予眼神肯定拒绝。
林艺对这个回答不意外，“你果然还惦记着初中那事，你爸妈准你报心理学？”
这是她所有计划里最大的阻碍。
卢知予深知他爸妈不会允许的，卢先生是律师，沈女士是医生，从上了高一后，两人就给她制定了一套严密的人生规划，毕业后要么学法，要么学医，他爸妈作为两个领域的专业人才也好给予她足够的关照。
特别是她选了纯理科后，两位更是基本默认她以后要走上医学这条路。
但这些都是她想要的吗，父母俩作为绝对的话事人没有问过她的意见。
“谁知道呢。”她垂眸应声，“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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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雪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