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母球撞进目标球,清脆短促的撞击声应势而起,球落进袋口,撞到底部网兜,在球仓中发出最后的闷响。
“牛!又清台!”
“手感上来了就是不一样,这下都没得比了,一杆打完。”
老三吹了声口哨,兴致也上来了,玩台球这事,还得是跟有本事的人玩才过瘾。
“砚哥厉害。”站在一旁的台球助教声音娇软的说。
助教看着年纪不大,脸上画着浓厚的妆容。
但戚砚看都没看一眼,只目光冷冽剖曾志唯。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曾志唯的大嘴巴。
曾志唯也不知道黄逸那么闲,要把戚砚没被看上的事说给老三听,最后说是怎么样都要给戚砚安排下人间露水情缘。
于是刚打了没半局,戚砚旁边就莫名其妙站了个女助教。
“好球,打得比我都好呢。”
“你打球样子很有魅力。”
起初戚砚只当点了个陪聊,还是会提供情绪价值的那种,但后面,内容逐渐变了味。
“你们长得帅的,女朋友是不是很多。”
“我们可不可以加个微信,你可以教我打吗?”
后来实在是忍不下去,他才开口打断:“你知道这间房的账是我结吗?”
女生自言自语了半天,终于得到回复,脸色一惊,从一进到这个包间开始,她目光不掩饰流连在戚砚身上,衣服裤子没有logo,看不出品牌,但气质矜贵,看着不好惹的样子,周围人大都怕他。
她深知,看着越不好惹的人,往往出手更阔绰。
“我知道的,但我只是想跟你认识认识……”
“结账的时候,我会给你算双倍绩效,你走吧。”他开口决绝。
女生愣住,谁会跟钱过不去,马上就抬脚离开。
老三得见,还拦住要走的女生,往他身前带带,笑得龌龊:“多聊聊天,认识认识嘛,小姑娘的技术也是很好的,说不定你们私下还能互相切磋。”
“你怎么知道她技术好,私下没少认识?”戚砚说。
老三没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助教看了眼面前身材高挑的男生满脸冷漠,自己根本挑不起对方任何兴趣,一想到他答应了绩效,应当做不了假,将臂弯里老三的咸猪手一甩,向包间大门扬长而去。
老三没招了,从裤兜里摸出包烟,递给他一只:“得,公主脾气,抽根烟来。”
曾志唯始终在一旁审时度势,听见这声公主脾气没忍住笑出声,但还是友情出声提醒:“他不抽烟。”
这话把老三吓到了,方才起哄戚砚球打得漂亮的其他人也目瞪口呆,他们实在想不到,这房间里,居然还有不抽烟的老清高。
“讲究人啊?”老三悻悻将烟收回盒里。
戚砚收了杆,扒开眼前被烟雾围绕的人,坐在隔壁台球桌上,单脚点地看着老三身后的黄逸:“把我叫过来结账,又要我吸二手烟?”
黄逸深知他如今心情不好,只能讪讪的笑。
他不玩了,一圈人也顿都焉了吧唧的,看过了连着两场的清台,后来的小打小闹看着也没多大意思。
“也打了一晚上了,去外面吃点呗。”
众人又讲目光放回戚砚身上,见他颔首,一群人才嚷嚷着走。
将近9点,外面风呼呼的刮,天气古怪,热一天冷一天,没得到个缓冲。
戚砚走在最前头,他手刚扣上车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拉开,就听见后边议论着什么,零星听见几个词,说什么纯还是乖的,偏头瞥了一眼,就直直愣在原地。
不远处的电线杆下,卢知予身穿一件黑色星星插件长袖,衣袖很长,完全盖过她手掌,孤零零的蹲在那,察觉到有人走出来,便也抬头,两人就这么望着对方,谁都没提前动作一步。
其他人当然也看见了她,有的被惊艳,有的勾肩搭背相视一笑,互相推搡着,但始终没人靠近。
她实在是太漂亮了,一张脸又纯又欲,嘴角撇着,一双眼睛被冷风吹到干涩,她伸手揉了揉,甚至漫出一两滴泪,看起来又乖又委屈。
和方才台球厅里,各式各样出入的女生不同,跟红唇白面的助教也不同。
人总会被自己少见的东西所吸引,这样安静温软的女生,老三没接触过,因此不自觉也想要去试着靠近,他走进卢知予,拿着一股社会人的架子对她说:“妹妹,一个人?认识下?”
曾志唯站在戚砚身边,刚要出声提醒,但已经来不及了,黄逸此刻也没完全回过神来,他只觉得女生有些眼熟,转眼一看戚砚眉眼压低,扯了扯唇角,像是在嘲弄,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这他妈不是上次俱乐部说要报警那女的吗!
卢知予没理会面前老三,老三却依旧坚持不懈的搭讪,全然不知眼前的姑娘就是害得戚砚一晚上心情不畅,清台两场,都没给他机会摸球杆的人。
“不给微信啊?那现在认识认识也行啊。”老三说。
“我找人。”卢知予站起身来,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找人?”老三不解,还往后看了站得东倒西歪的几人,笑得恶劣:“这有谁能让你认识的。”
这话说得不假,在场全是些游手好闲的市井无赖,不务正业的典范,连同周遭整个环境,这个地点都跟她不搭边。
老三只当小姑娘在搪塞他,也没信,就这么在这等着,想看对方还能编出什么新奇得话术。
“她找的是我。”背后飘来慵懒的声音。
卢知予盯着老三背后的戚砚,睫毛不自觉的轻颤了下,再温淡地垂下眼皮。
老三看了看面前的卢知予,再转身瞧了眼戚砚,顿然反应过来,从他们出了台球厅正大门开始,这个姑娘的眼神始终没离开过戚砚身上,但他没想过两人会有某种关系,直到现在,他穿插站在两人之间,感受着前后两边传递过来或是火热或是冷淡的视线,他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么惹人嫌。
他说今晚戚砚怎么一直怼天怼地呢,一晚上都没爽过。
老三自觉地让出位置,跟黄逸曾志唯一群人待着去了。
两人中间被空出来一大片,但两人都心高气傲,没上前去一步。
卢知予深吸好大一口气,事情堆积得厚重,不知道要先解决哪一件,自己不是来道歉的吗,可是助教又算怎么回事呢,很想去问清楚,但现在这个处境,好像谁先开了口,谁就更在意。
“有什么事吗?”戚砚先开了口。
尽管语气并不算好,但已经提前宣判了本场对峙的结局。
卢知予看了看不远处看热闹的众人,淡声道:“换个地方聊聊吧。”
他们现在就是被围观的热闹,还是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比较好,她心里就这么想的,哪知戚砚听见,哂笑一声,偏过头去:“没人的地方?”
他双手插卫衣口袋里,步调从容,慢慢逼近,身影缓缓拢下来,最后压低声音道:“你想去哪个没人的地方。”
卢知予看着眼前人越来越近,周遭带上些许压迫感,自己也需要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忽的有些怔愣,他从没有那么冷淡的语气为难过她的。
鼻子冲上一股酸涩感,又想到上周走廊上时他与吴悦对话,加上方才赵友珊发过来的信息,她去网上随便搜了下,许多台球厅的助教并不是全绿职业的。她突然觉得,就这样随便算了,她看不透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对方,两人也许根本就不合适呢。
“就去你原本打算和助教去的地方,你满意吗?”她自暴自弃地说。
戚砚心里也窝着火,听见她这话,还是愣住了:“我跟助教要去什么地方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以她平常的社交圈,压根不会知道这些才对。
卢知予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听见他的疑惑只当他承认,“你别忘记了,我们第一次怎么加上微信的。”
是了,他们第一次加上联系方式是在KTV俱乐部,那也不算完全意义上的好地方。
也许是那可笑的自尊心终于开始作祟,原本该等到的道歉如今变成了无止境的质问争吵,他抬头,鸭舌帽下碎发凌乱,那双方才还冷寂的眼睛,此刻带这些自欺欺人的暧昧,“好啊,反正助教拒绝了我的邀请,现在你又来了,正好补上了。”
他转身向那辆黑色轿车走去,卢知予还在消化他方才的话,没来得及跟,他拉开驾驶座,朝电线杆旁的她喊道:“到底要不要去?”
卢知予抬头看他,对方跟其他人说了什么,随后弯腰就钻上了车,她犹豫片刻,也抬脚快速走进副驾。
她一上车就机械性的系好安全带,一旁戚砚看都没看她一眼,将方向盘打个转,车子扬长而去。
老三没见过这种操作,只不停地喊卧槽,“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这么粗暴的吗?说不清就开……”
“别乱说啊。”黄逸适时打断他龌龊的思考。“小心砚哥到时候在心里边记你一笔。”
曾志唯视线从自己爱车的背影中收回来,对着黄逸说:“不错啊,那么有眼力见。”
“那是,从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姑娘开始,我就知道一定不一般。”
老三在一边听着半天,这会也炸了:“合着你们都认识那女的?”
黄逸分给老师一个怜悯的眼神,说道:“还记得之前给你说的,那个看不上砚哥的女生吗?”
老三茫然了一瞬,最后生无可恋说:“难道是……”
“对,就是方才被你搭讪的那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