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知予按照地址,在天完全黑下去前到达小区正门。
她寻顾四周,发现这片小区比较像十几二十年前的老式小区,路灯有些昏黄,跟她想象中戚砚会住的地方不太一样。
她发送了实时位置。
7:站着别动。
7:我来接你。
得到答复,索性站在原地等。
不一会,戚砚单手插兜慢悠悠走来了。
也许是因为在家的原因,对方换了身很宽松休闲的衣服,很闲适放松的模样,让她莫名感觉更好相处了。
钥匙在对方手里被甩得轻响,他踱步到她面前,低头笑了笑:“这么慢?”
“不到半小时,很快的。”
她甚至没有迷路和绕路,扫了个电瓶车一路骑过来,畅通无阻。
“是吗?”他眯起眼睛,“我怎么觉得等了很久呢?”
这句话语气充满了不正经,他总是说出一些让她无法回答的话。
“也怪小白一直挠我,怪烦的。”没等她回复,他转身又说。
看他往前走,卢知予把手背在身后追上去,问道:“它想我了吗?”
前面没回头,但传来一阵很轻的笑:“嗯。”
她跟在戚砚身后,两人一同进了电梯。
看着眼前不停跳跃的楼层数,卢知予居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明明前两周,两人连话都没讲几句,现在居然跑到他家里来看猫。
进了门,戚砚随手将钥匙丢在玄关柜子上,甩给他一双拖鞋。
见她犹豫,戚砚又说:“新的。”
她麻溜穿上了,新是新,但就是大,又大又宽,让她走路都不太方便。
“之前买给曾志唯的,他没来得及穿,倒被你先穿了。”他打开冰箱门,给她拿了瓶饮料。
卢知予接过,对方却不松手了。
“能喝冰的吗?”他掂量着说。
卢知予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不能喝,就看见小白从里边一间房间走出来。
“我都可以。”她丢下一句话就拖着那卡车般拖沓的拖鞋走向小白。
“喵。”
小白仰头叫她,被她直接抱起来不断地吸。
戚砚看见一人一猫相处的如此和谐,觉得自己这个主人可能才是多余。
干脆把冰水放在台子上,好让她一会喝也没那么冰。
“你给它做驱虫了吗?”她撸着猫问。
“带去店里店员给做的。”
想来也是,猫是捡来的,需要打疫苗,戚砚应当是早把猫丢给医院,检查驱虫服务一条龙。
“可怜的小白,妈妈把你弄丢了是不是?”卢知予举起猫,肚皮大的圆溜溜。
戚砚轻笑出声。
“我是说它的猫妈妈……”卢知予反应过来,有些脸热。
这不说还好,一解释反倒好像她真的承认了半月前戚砚那句话:原来是母猫,难怪亲妈妈。
“你倒也不必心疼它。”戚砚侧过头说道:“它现在的房间比我自己的都要豪华。”
“她还有自己房间?”
令人难以置信。
在外名声又狠又凶的,怎么私下那么毛茸茸,还给猫专门一个房间什么的。
“小白,回你自己房间去。”他下命令。
猫果真听他话,才四个月,走起猫步来优雅至极,缓慢走进最里边靠右的房间。
不愧是少爷,连猫跟着生活不到一个月,都跟着优雅不少。
卢知予迈着步子追着猫去看房间了,戚砚跟在她身后。
一只猫,一个少女,一个少年。
从小到大,从矮到高。
就这么排队参观着小白的豪华公主房。
房间不算特别大,但设备齐全,角落摆着大号猫砂盆,离得稍远的地方摆着一套陶瓷食盆,软垫猫窝挨着窗,还有一座较为夸张的猫爬架,地板有几样小玩具散落。
“真是想不到……”卢知予呢喃道。
“想不到什么?”戚砚偏头看她。
“看不出来你这么喜欢猫狗的。”她直言不讳。
戚砚眉梢轻挑,嘴角噙着一抹散漫笑意:“我也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真实的她,第一次见面时周身自带冷淡和疏离,如今站在他家里,他面前,却是那么自然又生动。
卢知予又在房间里跟猫玩了好一会,直到猫趴在架子上不动了,她终于舍得走出房间。
走到客厅,戚砚窝在宽大沙发里,后背随意靠着软枕,一条长腿舒展,另一条微微屈起,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周身弥漫一股闲适慵懒气。
见她出来,微微抬眼。
她打量了一会四周布局,发现家具之类一应俱全,倒像是真的在此生活很多年。
“这是你租的房子?”她走到他身边问。
“是我家。”戚砚一边回信息一边回她。
“哦。”
听见对方有点疑惑的声音,戚砚这才抬头,“怎么了?”
“你爸妈也经常不在家?”卢知予斟酌着问。
戚砚沉默了会,随后无所谓说:“我妈早不在了,我爸在他自己家。”
这话一出,卢知予嘴张了张,想说点安慰的话,但最后还是闭上嘴。
生怕又说错什么。
对方却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声音冷淡道:“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这倒是实话,也不怪他冷血,只是亲情温暖,阖家欢乐的戏码他从未体验过。
他妈尚且走得早,甚至都没有记忆他妈到底长什么样,只能通过照片认识那张脸,更别提熟悉。
戚井平更是不用说,一年到头没见几回。
在他的认知里,唯一感受到那点微妙的亲情就是来自奶奶,后来奶奶也不在了,他再没了任何牵挂。
“一个人住也挺好的。”她真心的说。
至少不用像她一样,被父母压力,比起同一个屋檐下,每天接受不同的审判。
她宁愿一个人。
戚砚转头瞥她,目光带着打量。
他仿佛不在意随口一问:“你的父母应该很关注你吧。”
卢知予自嘲出声:“关注倒是真的。”
她的反应验证了戚砚的猜测,他一时间没说话。
两人都不是习惯煽情的性格,自己的苦自己懂就好,伤疤不要剖析给别人看。
卢知予抬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多。
“我先回家了。”她说。
戚砚一直没有应声,她干脆起身去玄关换鞋。
就在她要打开门的一瞬间,身后传来声音。
“你确定你要现在走吗?”
“什么意思?”
卢知予疑惑转头,就看见戚砚脸上带着那么一点慌张,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类表情。
他在她面前,很多时候,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如果你有一朋友……”戚砚忙站起身来,尽量保持淡定对她说,“告诉你大半夜给你带来了夜宵,你会觉得是真是假。”
卢知予愣在原地,瞥见戚砚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一个备注为“世界倒数第一安静之人”发来一张图片,看着像一个普通公寓楼。
就在她还在思考世界倒数第一安静之人林艺也可以来争一争的时候,她瞳孔微缩,藏不住的错愕。
那栋楼……
不会是她们正待的这栋吧。
“咚 、咚、咚”
卢知予开门也不是,不开门也不是,就这么站在原地与戚砚对视。
好在对方还记得自己才是这家的主人,于是开始履行地主情谊。
戚砚走到门边,打开门前,对她说:“要不,吃个夜宵再走?”
敲门声接连不断,卢知予生怕对面那户来举报他们扰民。
就在曾志唯终于忍不住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门被戚砚唰的打开。
“surprise!”
门外人大吼,乍一听还不止曾志唯一个。
卢知予在门后躲着也不是事,干脆绕过戚砚,对着门外的曾志唯回了声淡淡的surprise。
“!?”
“卧槽,怎么还有女的!”三个男生中的其中一个吼。
曾志唯更是脑子都宕机了,盯着卢知予半天只憋出几个单音节。
戚砚看不下去了,嗤了一声:“还不赶快进来,夜宵还要等对面户主来了一起吃吗?”
卢知予干脆又进屋,犹豫了会又停下脚步。
“刚刚那双鞋你继续穿着。”随后又对着刚进门的三个活宝说,“你们要穿棉拖吗?”
暑假那会他们也来这聚过一次,那次之后也没注意补一次性拖鞋。
最后曾志唯与另外两人光着脚进了戚砚家的客厅。
戚砚平时看着混,但还是很爱干净的,自己经常打扫,周末还有阿姨来大扫除。
他有点受不了三个大男人光着脚在他家肆无忌惮乱走,命令曾志唯三人在沙发上坐好,坐端正了,外卖软件买了一次性拖鞋很快到。
随后拿着曾志唯买的夜宵走进厨房。
留下三个没穿鞋的男生和一个穿着超大号拖鞋的卢知予面面相觑。
场面尴尬极了。
见那活阎王走了,曾志唯才敢开口询问。
“知予妹子,你怎么也在?”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你们不会背着我在密谋什么重大计划吧?”
劈头盖脸的三个问题,让卢知予一时不知道该回答哪个,这下她认可戚砚给曾志唯的那个备注了。
“她来看猫。”戚砚端正瓷盘从厨房出来,替她回答。
“猫?”曾志唯疑惑,“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而且你养猫,跟这妹妹什么关系?”一个红头发的男生默默开口。
戚砚淡淡瞥他们一眼,那男的不说话了。
“这猫是我在学校发现的。”卢知予终于出声解释。
“所以你捡的猫,拿到他家里养?”
卢知予:……
怎么说都不行呗。
曾志唯还想说什么,门口传来敲门声。
是外卖到了,几个人又屁颠屁颠跑到门口换拖鞋去了。
“我得回家了。”看着曾志唯三人的背影,她对戚砚说。
“不吃夜宵了?”
“不了。”这一屋子就她一个女的,何况她还不全认识,继续待下去也不自在。
戚砚也没再废话,“我送你。”
两人一同出了门,关上门前,卢知予甚至还能听到一句:“你姑且去吧,我们会替你守好家。”
戚砚听见直骂傻逼。
“他们经常来你家吃夜宵?”看着眼前电梯数字从14跳到5,再到-1,卢知予开口搭话。
“也不是经常,偶尔来凑点热闹。”
“这样啊。”
她的语气暴露出她的些许失落,让戚砚察觉到异常。
“想看猫可以随时来,他们只是说话比较没轻没重,但心不坏。”戚砚笑道。
“看得出来。”
曾志唯和刚刚那个红毛,虽然话里话外有在调侃,但无论语气还是眼神,都是开朋友玩笑的样子,没有那种令人不舒服的凝视。
到了地下车库,戚砚开了当时在学校时见到的那辆车。
卢知予不算很懂车,但看到蓝白相间的银色圆形环,她知道是宝马。
她坐上副驾,心里边还有些忐忑,总之不敢相信自己坐上了高中生作为车主的车。
“为什么你可以那么快拿到驾照。”她问。
“嗯,不算快,之前就会开车,连着报项目,一个月多能搞定。”戚砚静静打着方向盘,车稳稳开出车库,在行驶到主路上。
“你成年那么早?”这才是真正好奇的原因。
戚砚偏头看她一眼,忽然轻笑出声:“留了一级,不然就是学长了。”
学长。
他身上确实总带着一些不属于同龄人的从容,虽然一岁相差不大,但他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至于为什么要留级,卢知予没问。
车开到她家小区门口停下来,她下车说了声谢谢。
副驾车窗被摇下,戚砚微微偏头,喉结轻滚,神色懒懒道:“把鞋码告诉我,保证你下次看猫能穿到合适的。”
卢知予愣了会,最后告诉了他码数,对方也不再逗留,视线里车渐渐消失,她也转身进了小区。
她居然告诉了对方自己的鞋子码数,那就是默认了会有下次。
走进小区,楼宇间错落着各个人家的灯,有些黄些,有些白些,但终究没有一盏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