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根弦》
忧郁铁板烧/文
2026.8.4
晋江文学城首发
……
窗外的雨下得黏黏糊糊。
按照教育局的通告，全市中小学生理应九月一开学，但高三生不在此行列，他们需要提前一周返校。
盛德的惯例是开学前三天就进行摸底考，美其名曰为了检测学生们寒暑假学习情况。
开学第四天。
早上第二节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开学考的最后一道导数题，粉笔规律的咔哒声以及低沉悠长的嗓音都化作了助眠曲，使得底下的学生们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磕向课桌。
这节课下后是大课间，下课铃一响，周围一群软骨头倒下一片。
林艺打着今天不知道第几个哈欠，趴在课桌咕哝，“这老吴的课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助眠啊，我有时候真想把他声音录下来带回家，比我吃褪黑素管用。”
“真录了你也不会听，作用效果仅限于教室。”卢知予把数学错题撕下来贴进错题本。
隔壁桌已经没声了。
她有写日记的习惯，当即翻开日记本空白页。
【开学第四天，下雨不跑操，林艺依旧与课间争分夺秒。】
笔都还没来得及搁下，门口传来一声叫喊。
“卢知予！老张找你，在办公室！”
嗓音大得震上天，卢知予甚至可以看见眼前好几个趴着的被吵得拱起肩，铺天盖地的起床气好似随时能爆发。
果不其然，下一秒，教室传来声声抱怨。
“郭子凡！你就非得摆你那班长架子是不？”
应当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情况，被叫做郭子凡的男生也不甘认输，嗓音比先前叫她名字时更大。
“老张让我喊的，你不服气跟老张反馈去啊，让他少拉人去问话呗。”
被这么一闹，卢知予只觉得要被怨气包裹了，虽然面色仍旧淡淡的，但心里开始盘算避开这场恶战。
干脆丢下一句“我去找老张了”就出了教室。
耳边终于清净了，她自己也困得不行，但之所以不喜欢在课间睡，就是自己始终坚信一件事。
放纵有了一次，往后整个高三都一定会被睡意困扰。
她不愿被束缚。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卢知予才往里走去。
里边恰好出来一个男生，在门口时与她擦肩而过，一道门不大，她浑身没劲，也就没想让路，哪知那人想法跟他一致，两人就在办公室这道窄门撞在一起。
“啧。”耳边传来一道男声，语气很是不耐。
你啧什么，我也很烦好吗。
卢知予心里这么想着，但嘴比脑子快，一句“对不起”先脱口而出。
那人极高，她一鼻梁骨磕他肩膀上，虽然没多重，但人彻底不困了。
对方没搭理她的道歉，微微侧身就迈出办公室，楼梯就在办公室旁，她一转头，连个背影都没看见。
真没礼貌。
“老师，您找我什么事？”她回神走到老张办公桌旁。
老张名为张书昀，几年前曾在印尼任教，教的中文，实力强劲，课堂丰富有趣，回国后被评为省优秀教师后就一直带的1班。
老张翻了翻自己办公桌，然后拿出几张订在一起的a4纸交给她：“答案拿去班上抄一下，先对选择题和古诗词。”
卢知予接过来后随意翻看了几眼，选择题全对。但她没说，老张自己先问：“这次对几个？”
她没有掩饰，“全对了。”
老张嘴角还没完全翘起来，身后先冒出一个中年女人爽朗的笑，“老张，你们班这小姑娘行啊。”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老张笑得藏不住那点得意：“可不嘛，小卢啊，好几次语文年级第一都是从老柳你们班抢来的，哈哈。”
老柳是文科火箭班的班主任，班里全是文科生里的佼佼者，一般语文成绩的年级前几名，大多都被他们班包揽。
卢知予则是个意外，她是理科火箭班的，也是她们班唯一一个，能在语文成绩上跟文科火箭班的学生搏一搏年级第一的人。
两个老师就这么你来我往得聊起来，还时不时进行一番商业互吹，而自己本人还就站在这，卢知予脸有些微微发烫。
趁着两个老师换气的间隙，她轻声插话：“老师，我先回去对答案了？”
老张终于想起来她还没走，“哦哦对，你快去吧。”
她步子还没迈开，身后再次传来老张的大喊：“哎哎，小卢你等会，你顺道帮我跑个腿，去二楼找26班的班主任邓家俪老师拿个东西，说是我要的，她就知道给你什么了。”
她是她们班语文课代表，一般有什么事，老张也都喜欢让她去做。
二楼。
她在五楼，如今却要到二楼去跑腿，可谓是完全岔路。
不过老师的话也不能不听，她朝老师点了个头就走出办公室，没回教室，而是直接下了二楼。
越往下的班级成绩越差，问题学生自然也更多，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耳边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了。
上面几层楼课间还随处可见在走廊背书的同学，但到了二楼，有的只是追逐打闹声，以及缤纷水果鞋在瓷砖上摩擦的刺耳声……
她眼睛偏圆钝，但整体五官是一眼看得到的出众，扎着一个中等的马尾，几缕头发拔到胸前，手里的答案在走动的过程中发出哗啦声，走在闹哄哄的走廊也不怯场，但校服却扣得规规矩矩，又与其他同学形成反差。
想起老张爱在大课间去教室逮瞌睡虫，路过26班的门口她停了一下。
班里简直是一场小型狂欢现场，有照镜子化妆的，甚至还有人站在桌子旁当众玩起手机。
她看了几秒，怀疑自己走错了片场，只觉得自己上初中时班级里那群人都没有他们嚣张。
走廊上站着七八个男生，一个叼着棒棒糖的，用胳膊捅了捅身边的人。
其中一个向他吹口哨，“哎，哪个班的？来找男朋友？”
走廊瞬间爆发哄笑，音量极大。
“……”
她窜紧手里答案，转头看向吹口哨的男生，目光将那群人都扫了扫，最后落在最中间那个身上。
他双手环抱倚着围栏，身形挺拔，额前碎发微微遮住些眉骨，是那群人里唯一一个穿了校服的。
旁边的人闹得翻了天，他也没参与，也不笑，他的眼型是偏长些的桃花眼，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凉薄。
卢知予看向他的时候，对方也看过来，视线与之相撞。
随后他偏头，对着吹口哨的那人说了句：“你把人家给吓着了。”
语气漫不经心的，吹口哨那人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你找谁？”他问她。
“你们班主任在吗？”
“办公室那边。”他扬了扬下巴。
“谢谢。”
她走得干脆，隐隐约约还可以听见后面的调侃声，“戚砚你装什么好人。”
戚砚？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她思索一番，终于和记忆中的一张脸对上号。
是上学期的十佳歌手，他在台上唱了首歌，底下的尖叫声快把舞台给掀了，最后还拿了个一等奖，够装杯的。
后来林艺跟她提过几次，说他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的，她当时没太在意，反正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走到办公室，询问了里边的一个老师，发现邓家俪不在办公室，她正打算打道回府，就看见戚砚从门口进来。
他右手拿着张纸，看见她问道：“不在？”
“嗯。”
他也没多问，出了办公室，随手掏出来手机打了个电话，不一会，邓家俪兴冲冲的回来了。
给一旁的卢知予看得一愣一愣的，怎么还带一键召回功能，简直牛人。
邓家俪从楼梯间急匆匆走过来，看见戚砚靠在栏杆上，皱了皱眉，“一天天来办公室瞎晃悠什么！”
戚砚收了手机，站直了，还没开口，就听见卢知予抢先说：“邓老师好，张老师让我来跟您拿东西。”
邓家俪这才从戚砚身上挪开视线，看向她，表情一片慈祥，“老张班上的啊，快进去吧。”
她没顾戚砚作何表情，跟着邓家俪就进了办公室，邓家俪边走边数落，“你们老张也真是的，自己的事，老让学生跑。”
卢知予接过邓家俪递来的资料，笑得甜美：“不碍事的。”
她拿到了资料，不再停留，转身出办公室。
戚砚此时也走了进来，经过卢知予身边时，默默斜她一眼。
邓家俪看向他手头的纸，再次将矛头转移，“以后再犯事，检讨都省得写了，直接叫家长！”
“好的。”应得很随意。
家长也不是想喊来就能来的，也难怪他不怕，卢知予心里想。
从小到大，有时候家长会都请不来她家里那两尊大佛，她只有初中被叫过一次家长，那次事态紧急，夫妻俩在学校配合着给她来了混合双打，她能铭记一生。
回到五楼的时候上课铃刚好打响，她先送了资料才小跑回教室，坐在位置上就开始喘气。
林艺刚准备给她找试卷，见她回来，连忙问：“去哪了你？”
“下二楼跑腿呢。”
林艺点了点头没再问，四十分钟的课程，一半时间对了生物答案，剩下一半讲解，过得很快。
下课铃响，她先飞速把答案誊抄在黑板，周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
林艺举起两根手指，看起来不算难过，“我错了两个！”
后桌的李六齐听见，瞬时迸发出更为凄惨的哀嚎，“我求你了，放我们这些不能跟古人通灵的人一条生路吧。”
他光嚎还不够，举起试卷面向大家，“我文言文选择题全错啊。”
“哈哈哈哈。”
有他一闹，周围纷纷大笑，那点对答案的焦虑也跟着冲散了些。
众人又开始问华旭峰对几个，华旭峰是林艺男友，也是全校第一，也被叫过无数次家长，但至今未跟林艺分开。
原因无他，他次次考年级第一。
但他好在理科，数学更是接近满分，他语文错了一个选择题，随后开始好奇她的语文成绩，“卢知予，你错几个？”
周围又开始安静，在一班，成绩没出来前，每个人都在暗地里被比较百次。
她也没墨迹，言简意赅的说：“我没错的。”
林艺嗷一声就飞奔向她，“我就知道我老婆最厉害了！”
同班同学早已对林艺对别人的称谓见怪不怪，此时还能随口调侃，“林艺你也是实行上一夫一妻制了。”
华旭峰满脸无奈。
对完了答案很快就打了铃，少男少女都回到位置上坐好。
自习课，教室里异常安静，不能说话，林艺便开始传纸条。
[你今天去二楼干嘛。]
[找师母拿资料。]
[26班？]
[嗯。]
林艺将纸条拖回去，好一会没写，像是在斟酌措辞。
[见着帅哥没？]
[见到戚砚了。]
林艺看到嘴巴微张，卢知予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最爱八卦，26班也只有一个人那么出名。
[他是不是特混。]
这回轮到她斟酌措辞了。
[还行吧，你见过找不着老师直接掏出手机呼叫的吗？]
林艺竖起大拇指。
[太流批了，你还是不要跟他有交集的好，他背景挺复杂的，跟社会上的人也玩得开，我们年级好多女生都被他伤过。]
她扯回来看了看，发现林艺的担忧根本无稽之谈，高中两年都没有任何交集，最后一年还会发生意外不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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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