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午饭时间，才见万霄打着哈欠，悠悠从楼梯上走下来，苏月琴与曹珍姨已坐在餐桌冒着热气的菜肴等他吃饭。
这样的情形是这个家中常态。等万霄抽出白杨木椅，坐在苏月琴旁时，苏月琴也默不作声地动筷子夹菜。谁也没张嘴说话。
也许是认为氛围不该这么凝重，最后还是母亲先开了口，平常的语气对万霄问:“曹珍姨说，你今天又没带伞？
“嗯”万霄刚咽完一口饭，听她似关心又好像是质问的语气，淡淡回应道。
“霄小少刚刚说，是一个好心同学送他回来的。”曹珍姨却不以为然，捂着嘴，笑着接过话茬。
“？还样啊，是男同学女同学啊？”苏月琴闻言，突然转换了一种惊喜的神情问道。还抬手夹了一只剥好的虾，轻轻放进了他碗里，意味深长的问到。曹珍姨听到苏月琴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忍不住乐呵呵的笑出了声，原来沉默的气氛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万霄不知她是怎么了，看着碗里剥的完好的虾仁，因这不明所以的问题，竟有些无从下筷。
她这是在想些什么东西？难道被互联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坏了？万霄忍不住默默吐槽。
鄙夷地目光偏看扫了扫苏月琴，半响才应道:“是男的。”
“噢…这样吗？如果是女生的话，不请回来吃饭，那我可真要修理你。”苏月琴好像有些失落，但还是轻笑着，打趣一样的放出狠话。旁边的曹珍姨听着早已笑的嘴角弯弯。
万霄:……
又干巴巴地反问:“男的就不能带回来吃饭吗？”
苏月琴有些不知所措，盯了眼万霄那装的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尬笑着说:“嗯…那意义跟这个可能不太一样。”
曹珍姨吃了一半，似是想到什么事，注视着她放碗离开的背影，思考了一会，良久忽想到了什么，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道:
“怎么不一样了？妈妈，现在社会风气比较开放，你不是经常互联网上冲浪吗？那你知不知道，其实男的和男的也能在一起。”万霄这叫一个口无遮拦，眨着眼，看着苏月琴轻声笑着说道。
苏月琴:？！
这样的话，可真给苏月琴搞不会了，她确实知道这个名词好像是叫‘同性恋’。刚喝了口饮料想缓缓的嗓子不觉被呛了一下，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自家儿子，沉默了一会，才弱弱问道:“…你的意思是…其实…你喜欢男的？”
这个可不行，万家就这一个儿子，真不能断子绝孙了。可脑子却不觉冒出场景:自家儿子和另一个男孩在一起‘亲密接触’的画面，莫名的感觉后背凉嗖嗖的，打了个哆嗦。
万霄也有被母亲竟然质疑自己惊到。自己只是刚才的话，明显断然不是真的，:“开玩笑，你对你儿子都基本的信任也没有吗？我甚至连个女的都没有谈过。”
可苏月琴听完更加沉默了，悟出了什么特别的意思:不谈女的，难到不是想谈男的吗？
虽然万霄确实没有什么骗人的爱号，苏月琴心里不免还是怀疑:“真的？那送你回来的那个人…”
万霄后悔刚才说出的逆天发言了，由此想到乐安岙那个人，忍不住摇了摇头，无奈道:“送我回来的那个，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要论平时，恐怕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苏月琴又抓住了什么漏洞：“你们不认识那她为什么要送你？”这个问题真的让万霄不知该如何是好，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还是在脑海中迅速总结出一个恰当的理：“他人比较喜欢乐于助人。”
苏月琴仍是半信半疑，因为他儿子刚刚说那话的语气有些认真，“那行。”
万霄自然明白这刚才的话里话外，忽然淡淡问道:“我好像才高一，怎么已经关心起我的这事了？”
苏月琴听完有种甩他一巴掌的冲动:“你好意思问啊？本来我是指望你考个双一流学校，还指望你…结果你倒好，不知初中开始你哪根经搭错了，到现在天天考倒数第一，三天两头在学校闯祸…我现在能指望你什么…现在，就指望你举个温柔贤惠的媳妇儿了…”吐槽的话好像有长江那样长，无法倾泻而出，只能一篮接一篮的从嘴中冒出来。
被苏月琴一通批时，万霄意识到忘了自己成绩很差这一茬，扶着额，眉头紧蹙，被迫听着苏月琴喋喋不休的吐槽。
此时正好迎上曹珍姨端着刚才烤箱新鲜出炉的鸡翅，见此场景，实在看不下去，遵循着以和为贵，赶忙过去伸手握住苏月琴劝道:“好了，月琴，不要生气，今天一桌子好菜呢。”
苏月琴真是有被安抚到，乖乖地闭了嘴，手中筷子也挟了一颗紫薯馅丸子咬了一口。万霄也因这话，看了眼这桌子菜，感觉出比平时摆的精致了许多，甚至还多抄了几道他常吃的。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万霄不禁问道。
抛出的问题立马有了答复:“夫人说你出息了，终于不是倒数第一，并且开学半月还没有叫家长，特意做了一桌菜庆祝一下。”曹珍姨出声笑着说，似是在她看来，真的认为这算是一种进步。
万霄:……
早知如此，不如不问，像是一场大型的羞辱现场。可是心里还是有不可言说的高兴。一时不自知，默默吐了一句:“以前我天天考第一时，也不见你们这样子。”放下筷子，像是随口一说。
“以前是以前，有句古话，今时不同往日。”苏月琴侧着身子，认真看着他道。
万霄此刻也想着：不吃白不吃，既然是奖励，不妨多就吃点。
手比脑子好使，又往碗中夹了些菜，苏月琴见此，心中不免愉快，又夹了牛肉给他，道:“怎么样，妈妈我的厨艺有进步吧？好吃多吃一些。”
他没多想什么，乖乖顺着苏月琴的话认同点了点头，毕竟与以前想比，真的耍要好的多。苏月琴手撑着脑袋，轻轻笑着。
却忽然想到什么，问到:“听说你们学校的年级第一是倒数第一，真的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这都多久前的事了？”万霄不知苏月琴哪里来的小道消息，更不知她什么时候关心这种事了，只见他眼神中透出的是不解。
苏月琴见他神情，也只得懒懒解释:“刷视频同诚刷到的。”亳不掩饰地又好奇道：“所以这是真是假？”
自己母亲眼睛里似冒着期待的星光望着他，见那迫切的心情，万霄受不了，慢慢说着:“真，不然这次我可又是倒一。为什么问这个？。”
万霄也将心中所想自然而然的问了出来。
“好奇啊！”像是问到点了上了，苏月琴兴奋道。“你母亲啊，上学时就一直想做这种事，感觉很帅呢，可惜啊，没那成绩。”苏月琴想起以前的学生时代，有感而发。
“不过，有生之年还能听说这样的事迹，也算无憾了呢，不过…你们学校那人为什么要考倒数？”苏月琴又用手托举着腮，直盯着万霄的侧脸，笑着问到。
“不知道，也许是真的退步呢。”万霄也勾唇笑着回道。
苏月琴一个白眼就过来了:“你当你妈傻子吗？怎么可能退步这样多？”苏月琴简直是无了语。万霄说完也不禁笑出了声。
“没开玩笑，我是真不知道。”万霄无所谓的话，又坏笑着接了一句:“不过，幸好你当年没干这事，干这事可是喜提了3000字检讨当众读呢。”万霄贱嘻嘻地笑着。
“？”好小子，打趣起你老妈了。
“妈妈，哥哥，我放学回来啦。”向阳花一样可爱的喊声，插进了餐桌前的闲聊。听到的苏月琴立马知道是谁回来了，喜笑颜开地望着门前，起身激动的走过去。不久便看到进来一个绑着单麻花辫的小妹妹被一中年男人牵着走进屋。
苏月琴见此脸上笑容更灿烂了，:“你去接的？”
“嗯，会议提前结束了。”男人立在门内，见迎接他而出苏月琴，自然而然脱了身上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递给苏月琴，苏月琴也弯下腰，另一只手牵起女孩的小手，道：“杏杏今天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呀？”
“很开心，老师给大家发了零食！”小女孩水灵灵的杏眼抬头笑看着苏月琴，苏月琴也眉眼笑，牵着她的手松开头，轻抚过她的小脑袋:“真好呢。”
万霄见苏月琴牵着妹妹万杏，安置她在沙发上坐着，转身去给她倒温水。而此时，男人也朝餐桌迈步过来，眼神凝视着桌前的剩下两人。曹珍姨见此，起身礼貌地朝他笑笑，便收拾着桌子上用过的碗筷，离开进了厨房，男人心领神会，转而盯看万霄，在对面坐下。
万霄这才抬头直直望着他，过了一会，才起身，恭敬喊了他一声：“爸。”随后让了身将白杨椅推了回去，又道：“我刚吃饱了，您慢用。”没等父亲的回应，转身窜回了楼上的房间。
万华明也没准备说什么。他们父子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有的只是平时简单疏离的问候。端着温水过来的苏月琴，见到现在只剩一个人的餐桌，手只是将玻璃放到万华明眼前，默默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