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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思念成疾

高三教师办公室外的走廊,时间仿佛被粘稠的思绪拖慢。林昭棠抱着一摞刚领到的艺考报名材料,正准备敲门,里面传出的声音让她如同被钉在原地。

那是一个她只在家长会远景中见过,却无比熟悉的声音——沈栖迟的母亲。声线冷静,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正在办理退学手续。

“……感谢学校和老师们过去的栽培。栖迟后续的学业会在海外完成,相关手续就麻烦您了。”

林昭棠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那个衣着精致、脊背挺直的妇人。她动作优雅地合上钢笔帽,像是在签署一份寻常的商业文件,而非终结自己女儿在国内的一切。

就在这时,沈母仿佛背后生了眼睛,毫无征兆地转过身,目光精准地穿透门缝,牢牢锁定了她。

“是林昭棠同学吧?”沈母缓步走到她面前,声音温和,却带着冰锥般的穿透力。她的视线轻描淡写地扫过林昭棠怀中略显凌乱的资料,和她那双因长期画画而带着细微痕迹的手指。

办公室外的走廊,仿佛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林昭棠抱着画具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她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衣着考究的女人——沈栖迟的母亲。对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冰冷,在她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和怀里廉价的画具上轻轻划过。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更深层次、更伤人的东西——一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否定。

“林同学”沈母开口,声音不高,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语调是标准的柔和,却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

林昭棠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到班主任在办公室内,略带尴尬地别开了视线。

沈母向前迈了半步,带来一阵清冷的香水味。她微微倾身,像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者,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锋芒。

“栖迟这孩子,从小就没让我们失望过。她的人生,就像她父亲书房里那幅名家山水,每一笔落在哪里,渲染多少墨色,都是早就规划好的。”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怜悯地落在林昭棠那张清秀却难掩疲惫的脸上。

“她的未来,是常青藤,是华尔街,是真正能让她施展才华的广阔舞台。而不是……”她的声音在这里刻意放缓,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重量,“……困在某个逼仄的画室里,为了你的梦想和柴米油盐斤斤计较。”

她看着林昭棠骤然收缩的瞳孔,知道话语已经命中了靶心。

“林同学,你很有灵气,我看过你画的板报。”她话锋一转,语气愈发“诚恳”,“但灵气不能当饭吃,更不应该成为……别人路上的绊脚石。你和你的家庭,给不了她任何帮助,只会是拖累。”

“我也年轻过,我也意气风发,我也有磅礴的梦想和伟大的未来,但我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蓝图,至少到现在,我希望我的女儿不会有所拖累。”

最后两个字,她吐得极轻,却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林昭棠的心脏。

“你还年轻,可能觉得我说话不近人情。”沈母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物理定律,“但这就是现实。你们,从出生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的存在,对她那样注定要高飞的孩子来说,就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精准、最体面,也最伤人的词。

“……一个不该出现的污点。”

“污点”二字,如同终审的判决,在寂静的走廊里无声回荡。

林昭棠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嗡嗡作响,随即又迅速冷却,冰寒刺骨。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她不能哭,更不能失态。在那双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眼睛面前,她仅剩的,就是这可怜又可悲的沉默。

她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甚至可以说是执拗地,迎上沈母的目光。那双原本灵动的、盛放着星空与画笔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强行镇压在井底。

她的沉默,是一种无言的对抗,也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坚守。

沈母似乎终于完成了此行的最后一个任务。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反应——这个女孩的沉默,在她看来,就是一种认命。她优雅地微微颔首,不再多看林昭棠一眼,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从容不迫。那声音一声声,不像是踩在地上,而像是踩碎了林昭棠整个青春里,所有关于爱与未来的,脆弱而又珍贵的幻想。

走廊尽头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昭棠依然僵直地站在原地,抱着她的画具,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她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已经咬得麻木的嘴唇。

原来,心真的可以,疼到没有感觉。

林昭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那个狭小却曾充满她无数幻想的空间,此刻却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门上那张她和妈妈笑得开心的旧照片,此刻看来无比刺眼。她没有开灯,任由昏暗吞噬自己,背靠着门板,身体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膝盖抵着额头,整个世界只剩下沈母那句冰冷的话,在脑海里疯狂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灵魂上。

“污点……拖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啊——!”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她再也无法维持那可笑的自尊,眼泪决堤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灭顶的屈辱。

她一直知道她们之间有差距,但她天真地以为,只要努力,只要沈栖迟不放弃,她们就可以并肩。可现在,她所有的坚持和隐秘的欢喜,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场不自量力的笑话,是完美蓝图上一块亟待清除的污渍。

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人生要由别人来定义价值?

凭什么她的爱,要成为被指责、被清除的罪过?

她明明有在好好努力,明明一切都在变好。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混着滚烫的泪水,在她胸腔里轰然炸开。她猛地抬起头,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毁灭与重塑的火焰。

她不是污点。

她更不是任何人的拖累。

她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看清楚,要让所有曾经轻视她、诋毁她的人看清楚——

她林昭棠的人生,将书写得比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都更加辉煌!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书桌前,一把摊开那本崭新的、沉甸甸的笔记本。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狠狠用手背擦去,力道大得在脸上留下红痕。她握住笔,仿佛握住一柄复仇的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扉页上重重写下:

“我的人生,必将辉煌!”

这七个字,是她对命运发出的战书。

紧接着,她开始制定一份近乎残酷的作战计划。时间被切割成以分钟为单位的碎片,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仅能维持基本生理运转的五个小时,所有的娱乐、所有的休闲,甚至包括她最爱的、信手涂鸦的放松时间,被全部无情地剔除。

她把沈母那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用红笔写在计划表最上方,像一道血淋淋的鞭痕,时刻警醒自己。

此后的日子,她成了校园里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个人。

天光未亮,她已经在操场角落的路灯下,背诵着冗长的英文单词和古文。

课间十分钟,她不再参与任何闲聊,而是飞速地刷着上一节课的习题。

午休时间,她啃着干硬的面包,面前摊开的是密密麻麻的数学演算纸。

深夜,那盏小小的台灯是她唯一的伙伴,映照着她因极度困倦而不断低垂,又猛地惊醒,用冷水拍脸后继续奋笔疾书的侧影。

这不再仅仅是学习,这是一自虐般的修行。她用身体的极度疲惫,来麻痹内心的痛苦;用知识填满每一秒,来对抗那些尖刻的嘲讽。

在无数次快坚持不下的夜里不下的夜里,林昭棠总是幻想和沈栖迟重逢时的情景,无数次的回忆他们在一起的时光,画室里的拥吻,廊檐下的拥抱,一次次的对视,无数次的承诺。

那些辗转反侧的日子,那些反复失眠的夜里,沈栖迟的声音仿佛就萦绕在耳朵,梦里一次次的出现,醒来后一次次的彷徨无措。

我真的好累啊!沈栖迟我真的好想你,我好想……

台灯下,她伏案的背影单薄却执拗,像一个孤独的战士,正用笔尖作为武器,为自己杀出一条通往辉煌的血路。沙沙的书写声,是她在这个寂静的战场上,吹响的反攻号角。

无数次的思念,构成了无数日子里坚持下来的执念,如果有机会把你走过的路走遍,我希望我们两个在过往熟悉的巷口牵着手,一路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