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后的第十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林昭棠刚给沈小橘换完猫砂，手机就在书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栖迟的名字，还有视频通话的邀请界面。
窗外雨声哒哒，拍打在窗户上留下雨滴汇聚成股。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十天里，她们的关系像被按下了慢放键。白天在学校，沈栖迟依然是她那个冷静自持的同桌，只是偶尔递过来的笔记里会多一张画着简笔画的小卡片；晚上回到家，她们的对话也仅限于讨论作业和沈小橘的近况。
但视频通话，这是第一次。
林昭棠深吸一口气，接起了视频。屏幕那端先是晃了一下，然后定格在沈栖迟略显疲惫的脸上。她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背景是她卧室那面整齐得过分书架墙。
“晚上好。”沈栖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晚上好。”林昭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怎么了？”
“想看看沈小橘。”沈栖迟说得很自然，“它今天乖吗？”
林昭棠把摄像头切换到后置，对准正趴在猫窝里舔毛的小橘猫。沈小橘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抬起头对着镜头“喵”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盏小灯笼。
“它好像认得你。”林昭棠轻声说，看着沈小橘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机。
屏幕那端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沈栖迟带着笑意的声音：“它比某些人勇敢多了。”
林昭棠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她当然听懂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沈小橘，”沈栖迟在屏幕那端唤道，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你想我了吗？”
小橘猫像是回应似的，又“喵”了一声，伸出爪子去够手机屏幕。
就在这时，沈栖迟忽然轻声说：“我有点想你了。”
林昭棠的手指僵住了。
“能把镜头转过来吗？”沈栖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撒娇的软糯，“求求你了，让我看看我喜欢的人。”
林昭棠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这十天来，沈栖迟表现得太过正常，正常到她几乎要以为那天在天台上的告白只是自己的幻觉。可现在，这个人在说什么？
“沈栖迟，”她忍不住说，“你最近怎么越来越不装了？”
屏幕那端传来低低的笑声：“装什么？”
“没脸没皮的。”林昭棠小声嘟囔，却还是乖乖把摄像头切换回了前置。
屏幕里，沈栖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似乎调整了一下坐姿，凑得离镜头更近了些，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前，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软许多。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屏幕，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说话。
沈小橘不解地在林昭棠脚边转悠，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脚踝，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窗外的月色很好，柔和的银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书桌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林昭棠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见屏幕那端沈栖迟平稳的呼吸声。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她们之间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沈栖迟，”最终还是林昭棠先打破了沉默，“你这样子很奇怪。”
“哪里奇怪？”沈栖迟微微偏头，眼神专注地看着屏幕里的她。
林昭棠组织了一下语言，终于把憋了十天的话问出了口：“明明是你给我表白，为什么反倒是你像没发生过一样？该躲的人不是你吗？”
屏幕那端的沈栖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浅浅的、克制的笑，而是真正开怀的笑，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因为喜欢你成了我的习惯。”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习惯是不需要刻意表现的，它就在那里，像呼吸一样自然。”
林昭棠怔住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层层涟漪。她想起这十天来沈栖迟那些看似平常的举动：每天雷打不动的蜜桃乌龙茶，笔记页脚那些细小的连环画，午休时推过来的半个橙子，还有现在这个隔着屏幕的、温柔的目光。
原来这些不是“像往常一样”，而是“因为我喜欢你”。
沈小橘不知何时跳上了书桌，好奇地用爪子去拍打手机屏幕，正好按在了沈栖迟的脸上。这个意外的插曲让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它吃醋了。”沈栖迟笑着说。
“才没有。”林昭棠把沈小橘抱进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它柔软的毛发，“它只是比较黏我。”
“那我呢？”沈栖迟突然问。
林昭棠抬起头，正好对上屏幕里那双专注的眼睛。月光落在沈栖迟的侧脸上，给她平日里的清冷添了几分温柔。
“你什么？”
“我能不能也黏着你？”沈栖迟问得一本正经，耳根却悄悄红了。
林昭棠感觉自己的心跳又一次失控了。她把脸埋进沈小橘柔软的毛发里，闷声说：“随便你。”
屏幕那端传来轻轻的笑声，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回答。
“明天见，林昭棠。”
“明天见。”
挂断视频后，林昭棠抱着沈小橘在书桌前坐了许久。窗外的月色越来越明亮，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柔软得一塌糊涂。
沈小橘在她怀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最后挣脱她的怀抱，跳下书桌，回头对她“喵”了一声，像是在嫌弃她的迟钝。
林昭棠看着小猫离开的背影，突然笑了起来。
是啊，有什么好纠结的呢？喜欢就是喜欢，就像沈栖迟说的，它已经成了习惯。而习惯，是最难改掉的东西。
这个夜晚，因为一通视频通话，因为一只小猫，因为一句“喜欢你成了习惯”，变得格外明亮。而青春里最美好的感情，或许就是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它已经融入了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成为了呼吸一样自然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