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的桌子离你们的那么远？”徐在舟指着对角线最偏僻角落里的那间独立办公室，脸上明晃晃写着：“你们几个什么意思，联合起来职场霸凌我？”
许宛无辜极了，这个安排显然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们其余三人的工位都在同一个空间，这里比整个不拖延大了得有两倍，容纳四个工位绰绰有余，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徐在舟被单独划了出去，还划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许宛手背碰了碰额头，安抚道：“你先别急，李总经理这会儿正在开会，等他忙完了我问问他去。我发誓我绝对跟他们强调过，咱们四个人得在一个地方办公，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搞的。”
搬家公司的人陆续离开，刚刚还空空如也的办公室此时摆了一地大大小小的纸箱。为了方便整理，他们在各自的纸箱上面都贴了标签写了名字，徐在舟的那两个箱子被对应放到了贴有他铭牌的办公室。
“这李树成不会是想撬我墙角吧？”许宛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警惕地道，“知道我这儿有个顶尖技术工程师，就搞这种小动作？”
听许宛这么一说，林耀倏地从纸箱中抬起头来，直接把许宛的联想锤成了事实：“肯定是了！那边全都是他们公司的员工，他们就是想离间咱们和在舟哥，等在舟哥和他们公司的人玩熟了，他们再趁机用高薪诱惑在舟哥跳槽！”
“没证据的情况下不能随便说这种话，老幺。”江知晴也从办公桌下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严肃道。
林耀撇撇嘴：“我就随口一猜。”
“老幺说的有道理，不过二姐说的也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是等李树成开完会了我再跟他确认吧。”许宛主打一个两碗水端平，“在舟你就在这儿待着别过去，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的……”
许宛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个身材矮胖、头发略微稀疏的男人走进来，徐在舟瞥了一眼，不用脑子想也能猜到这人就是把他离间出去的李树成。
李树成挨个和在场的人握了手：“哎呀我来晚了，每逢周一总有开不完的会，各位见谅！许总，这办公室环境还可以吧？有什么不满意的随时跟我说。”
“不用随时了，我现在就跟你说。”许宛指向对角线，“麻烦把我们徐工的位置换进来。”
“哦！我这记性！这事儿忘记跟你说了。”李树成拍了下脑门儿，解释道，“这只是暂时的，因为我们公司技术部门的员工使用的线路设备跟别的部门不一样，所以只能暂时委屈一下徐工在技术部门那边待一段时间，等后面我把权限申请下来了，就让专员单独拉一条线到这边来，到时候徐工再搬过来就行啦。”
“这样……吗？”许宛扭头看看林耀又看看江知晴，三人互相进行了眼神上的判断，最后一致认为这个说法的可信度很高。
徐在舟也被说服了，毕竟他就是搞技术的，大公司有自己独立的内部系统不是什么新鲜事，他只用了0.1秒就接受了这一事实，然后跟着李树成来到了对角线。
李树成叫了个员工过来帮徐在舟组装设备，顺便帮他开通日后需要用到的系统权限。
在那位员工忙碌的时间里，李树成又和徐在舟握了一次手：“徐在舟工程师，自从听说你们公司一整套的技术链都是你一个人在负责，我就一直很想见见你，今天终于见到你本人了。以后咱们就是合作伙伴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提，只要我能办到都会尽量满足你们。”
徐在舟最不擅长的就是应付职场官话这一套，偏偏李树成说话跟写论文似的一串接一串，他听得头疼，除了“嗯嗯”就只会“好好”。
就这么应付到组装电脑的员工离开，徐在舟以为这要命的尬聊终于能结束了，李树成忽然半挡着嘴，压低声音对他说：“徐工程师，其实这间办公室是闻总特地让我给你留的，你放心，我这人嘴严得很，不会把你和闻总认识的事儿说出去的，另外我也按许总提的要求交代过咱们这边的人了，你们团队都不需要上下班打卡，咱这边的员工也不会随便进来打扰你，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待在这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从李树成口中听到“闻总”这两个字的时候，徐在舟并没有很意外，同样，他还是只花了0.1秒就接受了李树成并不是出于真心才夸赞他的技术水平，而是因为他头顶着“闻总”这层关系。
在来这儿的路上徐在舟就仔细分析过——许宛提到的那通投资方电话，恰好是在他和闻秋重逢之后接到的，什么“业务部门扫到了招投资计划书”，什么“上报后看了觉得很不错”，全都是骗人的，因为他压根就没帮许宛上传招投资计划书，只发布了个项目草案。
如果说他原本只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认为这一切都是闻秋做的局，那么李树成这一句“闻总”直接把百分之八十变成了百分百。
那么问题来了，闻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设这个局？难道单单报复他还不够，还打算把他身边人一起拖下水？
可是以徐守川的专业水准来看，起码合同是真实可靠的，闻秋再怎么恨他应该也不至于搭上公司的名誉和利益。
那么，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性——闻秋想把他放在看得见的地方，每当想起来了就过来羞辱他、践踏他，就像十一年前他对闻秋所做的那样。
回想起酒吧那晚的不愉快，徐在舟觉得这个可能性相当大。这十一年能把他一个阳光开朗的好色男儿变得拧巴自闭，那么也极有可能把闻秋变得尖酸刻薄、睚眦必报。
想到这儿，徐在舟整个人都释怀了。
他把纸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往桌上放，一脸云淡风轻地问李树成：“你们闻总在哪？”
“啊，这个，”李树成搓了搓手说，“咱这公司规模比较小，像闻总那样的人物很少亲自过来，我到现在总共也没见过他本人几回，你要想在这儿见他恐怕有点难……不如你直接联系他？你们不是同学嘛。”
“同学”这种关系深浅不一，李树成很难把握闻总和这位徐工之间究竟熟到什么程度。
一开始他只是按照指示去和一个闻所未闻的小工作室谈合作，合作谈好后，他又接到指示，说是那工作室里有个人是闻总的老同学，合作期间那位老同学如果有什么需要，只要不过分都要尽量满足。
这些关照说不上有多特殊，但肯定也不差，李树成这几天一直在揣摩这件事。
如果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那他就没必要表现得跟个狗腿子一样，也没必要把上面拨下来的资源全部用在这几人身上；但如果是相交甚好的同学关系，那他就得想方设法拉拢这位徐工程师，毕竟副总这个位置他坐得实在有点腻了，要想早日转正，光靠业绩还不行，还得攒人脉。
李树成心里的算盘珠子敲得叮当哐啷响，徐在舟这边也不遑多让。虽然没亲身体验过职场的勾心斗角，可徐在舟没少听徐守川聊起那些糟心破事。
李树成说的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仔细一品，全是陷阱。
尤其是那句“不如你直接联系他”，试探性拉满，一旦徐在舟表现出和闻秋并不熟，像李树成这种人精，估计从明天开始就会把他们团队当摆设。
为了铲平合作路上的阻碍，徐在舟开口就是一顿胡编乱造：“行吧，我以为他现在在这儿呢，还想叫他过来聊会儿，既然不在就算了。你们闻总是个大忙人，我呢又是个上班族，平时我们联系得少，一般也就只有周末才有空聚在一起喝喝酒叙叙旧。”
闻言，李树成先是一惊，接着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据他了解，他们闻总可不是谁都能约出去的，这个徐工程师竟然能把“周末喝酒”这种话说得如此随意自然，想必他们关系一定非常深厚。
李树成的心里瞬间有了谱，连带着语调也变得恭敬起来：“是是，闻总平时的确很忙——”
“嗯我知道。”徐在舟没让他说下去，聊得越多越容易露馅，徐在舟撒谎功力尚浅，并不想自掘坟墓，只能赶紧送人，“李总经理应该也有很多事要去忙吧？”
李树成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连连点头：“是是，这就去。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打内线找秘书小刘或者邮件我都行。”
“好。”
李树成走后，徐在舟如释重负地靠在椅背上，刚想喘口气，玻璃门又被推开来。他眉骨一抖，就看见林耀一个猪突猛进扑到他的桌前，哭天喊地地叫道：“在舟哥！呜呜呜为什么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好难过！”
徐在舟这口气终究还是没能喘上来。
他揉着太阳穴，语气十分无奈：“不都说了是暂时的，等权限下来了我就搬过去。”
“那，”林耀小声嘟哝，“那等你搬过去了，我能搬到你这儿来吗？我也想要一间属于自己的大办公室！”
“……”徐在舟瞥他一眼，“滚蛋。”
林耀没舍得滚，跟只蛾子似的绕着办公室转了又转，看了又看，肉眼可见有多羡慕。
徐在舟被他烦得静不下心，拿上烟火去了吸烟区。
李树成说闻秋很少亲自来这儿，徐在舟站在通气窗下，嘴里含着一口雾，心想：“很少是多少？一周一次？一个月一次？能不能给个准数？”
烟还剩大半，徐在舟却没了继续抽的心情，他灭了烟蒂，摸出手机一顿搜索：
【已删除的微信好友申请在哪找回？】
【怎么恢复删掉的微信好友申请？】
【左滑删除的微信好友申请还能恢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