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在舟在公园的小吃摊随便买了点东西,找了个长椅坐着边吃边看徐守川陪天奇开车。
不得不说闻管家真会投其所好,徐在舟花了一个多小时精心挑选的奥特曼手办到现在还孤零零地躺在车座上,连包装盒都没拆。
看着天奇玩得不亦乐乎,徐在舟觉得无论这车花了多少钱都很值。
他拍了两段天奇开车的视频发给闻秋,并打字礼貌问价。
闻秋落地坞城后就一直在忙,下午那会儿徐在舟转发过两个儿童节礼物测评视频给他,当时想着让他帮忙从里面选一个,奈何他忙得连点开视频的时间都没有,徐在舟之后就没再发过消息。
这会儿已过饭点,闻秋估计忙完了一阵,徐在舟消息发过去没多久顶端就出现了“正在输入”的字样,很快聊天框里就有了新内容。
【闻秋:[图片]】
【闻秋:抱歉哥哥,下午在陪我叔叔喝茶聊天,没空看手机】
【闻秋:天奇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图片是购买儿童豪车的截图。
徐在舟点开扫了眼,扫完他感觉可能有眼屎没擦干净,眼睛好像有点花,他揉了揉,又放大仔细数了一下价格栏的数字,个十百千万十……我操,这车卖这么贵??
他还以为五位数顶天了,没想到贫穷真的限制了他的想象。
他关掉图片,冷静了会儿才打字。
【-:天奇很喜欢,但是你这儿童节礼物送得也太奢靡了】
【-:这次就算了,以后别买这么贵的礼物,我哥会有负担】
那头安静了几分钟才回。
【闻秋:知道了,因为是第一份礼物才选了这个。】
【闻秋:刚才吃饭我妈还聊到了我小的时候】
【闻秋:说我有一次盯着玩具店的汽车模型不肯走,我妈本来想揍我一顿,结果老板看我长得可爱,就让我给他的店当模特,拍了几张照就把那个玩具车送我了】
【闻秋:哥哥想看我那时拍的照片吗?】
看完闻秋的消息,徐在舟只觉得心脏抽疼。
他想问喻阿姨身体还好吗?最近过得怎么样?那个“叔叔”是阿姨的男朋友或者老公吗?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问,只发了个“想看”,等闻秋把照片发过来后他先全部保存了一遍,再逐张放大端详。
闻秋很少聊到自己的童年经历,也很少主动提到他的母亲。徐在舟对闻秋妈妈的了解大多来自周围人的“听说”、“据说”。
闻秋妈妈名叫喻歆,是带有四分之一法国血统的混血,年轻时端丽无双,风姿绰约,生得极为漂亮。她和闻河山是大学同学,闻河山对她一见钟情,追了她三年,在临近毕业时,喻歆终于动了心答应了闻河山。
毕业没多久两人结了婚,很快喻歆就怀上了闻秋。
婚后第六年喻歆发现闻河山不仅早就劈腿了孟茵,还和孟茵有个三岁的儿子。她深受打击,但并没有因此一蹶不振,在向闻河山确认了这一事实之后她果断提出了离婚。
彼时闻河山正处于创业上升期,喻歆除了闻秋的抚养权什么都没要。她带着闻秋回了老家,母子俩一起住在一个两室的小房子里,日子过得平淡拮据,但温馨幸福。这样的幸福一直持续到闻秋十五岁那年,喻歆被确诊患有罕见病,当时国内外可供参考的临床治愈案例屈指可数,老家的医院提供不了对应的治疗方案,闻秋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就在闻秋以为走投无路的时候,转机出现了。他从舅舅那里得知他的亲生父亲是闻远的创始人闻河山,便找舅舅帮忙见到了闻河山。他向闻河山展示了自己的数学天赋以及在理财方面的独到见解,希望可以和闻河山做一笔交易。那时闻远内部已经初现“拉帮结派”的苗头,闻河山正好需要一个心腹,有喻歆生病作为把柄,闻秋这个心腹不可能倒戈,一番权衡之后闻河山把闻秋接到了身边,交易就此达成。
在知道孟茵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之前,徐在舟只觉得孟茵和闻河山天生一对,一个精于算计心机歹毒,一个狼子野心唯利是图,两个人锁死就是对社会最好的报答。
可在知道他身体里流着孟茵的血液之后,他的想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恶之中,每天都过得极度恐慌。他害怕闻秋妈妈发现他是孟茵的儿子后会连他一起痛恨,他害怕被否定。那段时间他的心理状态非常消极,他把孟茵的过错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背负着这一切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直到不久前徐在舟仍在逃避这一事实。
他没有问过闻秋妈妈的情况,平时也刻意避开任何有关父母的话题,他也不希望闻秋知道他和闻君恒的关系,就是因为他还没有完全做好心理准备坦白这一切。他甚至自私地想过就这样偷偷摸摸地和闻秋生活在一起,哪天闻秋妈妈问起来就让闻秋找个演员应付一下。
不过这样的想法在他决定和闻秋复合那天就被他彻底否决了。
别的人都无所谓,他只希望他和闻秋的感情能够得到喻歆的祝福。他是个边缘人,他的爸爸和别的女人有一个儿子,他的妈妈也和别的男人有一个儿子,只有他夹在一条悲惨的缝里,哪边都挤不进去,哪边都不需要他。可闻秋不是,闻秋和妈妈的感情很好,闻秋很爱他的妈妈,喻歆也很爱闻秋。要想和闻秋长久地走下去,他必须努力变好,他要证明他虽然是孟茵的儿子,但他和孟茵完全不一样,他是个独立的个体,他会一心一意地爱护闻秋。
【闻秋:哥哥,今晚还打视频吗?】
掌心的震动将徐在舟的思绪拉了回来。他重新解锁屏幕低头敲键盘。
【-:你方便的话就打】
【-:天奇估计过会儿就要犯困了,等他玩够了我就回家】
【闻秋:好】
【闻秋:哥哥,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如徐在舟所料,没多久天奇就玩累了,徐守川把睡着的天奇抱进车里,和徐在舟一起把豪车收进后备箱。
“我在想这车是放到路悦那边还是放我这儿呢?”徐守川拍了拍手,关上后备箱,跟徐在舟一起坐上车。
这确实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徐在舟系好安全带,想了想说:“还是放你这边吧,你那房子比路悦的大,而且有了这车,天奇应该会更想见你,你们父子俩也能多相处相处。还有就是,这车价值六位数,放你这儿我比较放心。”
“几位数?!”徐守川惊得眼珠子都要弹出来了。
徐在舟“嘘”了一声,皱了皱眉头:“你小声点,别把我宝贝儿吵醒了。我也是刚才跟闻秋聊天的时候才知道这玩意儿这么贵。不过买都买了,退也退不了了,你就留着吧,我已经跟闻秋说过了,让他以后别买这么贵的,我怕你有心理负担。”
“已经很有负担了好吗。”徐守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翻完他气势十足地放下狠话,“等他回来马上联系我,我特么高低得整一桌满汉全席好好款待他一下。”
徐在舟乐得不行:“那我可真是太有口福了,沾着我家小秋同学的光跟着蹭一顿满汉全席。”
“这么快就你家小秋同学了?”徐守川抖了抖鸡皮疙瘩,默了几秒,他问,“你俩复合了要怎么搞?他要搬到明阴来吗?”
“应该是吧,具体的我还没跟他商量。说到这个,如果他愿意来这边生活,我打算把那个公寓退了买套房。我不是跟着你买股票赚了点儿么,加上我这几年存的钱,应该能全款买一套。到时候你陪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我没买过怕踩坑。”
“闻秋缺这一套房的钱?干嘛要把你全部家当掏出来买房啊,让他买或者你俩一人一半不行?”徐守川理智地分析道,“你总共就那么百来万的积蓄,最好别全砸房子上,我说句难听的话,万一哪天你俩过不下去了怎么办?闻秋不缺钱不缺工作不缺家底,但你缺啊,你好歹要给自己留个退路留点底气吧。”
“同性恋又结不了婚,从法律上来讲你俩住一块只能算是室友,我劝你们最好还是拟个合同写清楚比较好,不会写可以请我帮忙,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便宜点收你家小秋同学的顾问费。”
徐在舟没忍住笑出声:“收收你的职业病。合同就算了,我们用不上。”
“嗯,你这句话是我大部分的收入来源。”徐守川毫不客气地说完,扯了下嘴角,调侃道,“随你们,我就习惯性地提个议而已。你俩这种分了十年都还为对方守身如玉的恋爱脑确实也不多见,别人打官司恨不得多往自己兜里搞点钱,你俩可能恨不得多分点财产给对方。”
徐在舟认真想了一下,假设哪天闻秋腻了想把他踹了,他说不定真的会像徐守川说的那样,把一切都留给闻秋,然后一个人默默离开。
倒不是他喜欢讨好别人,也不是他卑微到连自尊都不要,只是一想到这些年闻秋从没停止过找他,他就觉得把所有的一切给闻秋都不够,他恨不得把自己这个人、这条命都献给闻秋。
当然,这种假设永远不会成真。他和闻秋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才重新走到一起,剩下的人生除非他死,否则他绝不可能再放开闻秋。
“对了,你俩到时候要办什么仪式么?”车缓缓停靠在街边,徐守川忽然扭头问。
徐在舟解开安全带,摸了摸脖子:“不知道,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等闻秋回来了再说吧。”
“行。”徐守川敲了敲方向盘,语气认真,“仔细想想,你俩这种情况还能和好也怪不容易的,虽然领不了证,但我觉得可以简单搞个仪式,哪怕就请我一个人吃个饭也行啊,我不介意当你俩的‘证婚人’。”
徐在舟听得一阵感动,刚想开口,徐守川活像对感动过敏似的,紧接着就大煞风景地补了一句:“养兄如父,我养你这么些年能顶你半个爹吧,我真的很想体验一下把儿子的手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那种感觉,你跟他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