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结束的时候，闻秋摸了下脖子，有点潮湿。
他想看徐在舟，被徐在舟避开了。
徐在舟匆忙收拾了被踢翻在地毯上的药箱，走到冰箱前把昨天本该炒掉的菜薅了出来。他藏在冰箱门里揉了揉眼角，短促地咳了两声，再拎着一袋菜回到吧台，找来洗菜篮和案板，利索地往篮里撇菜：“昨天被电视影响了没能做成饭，今天好好给你露一手。对了，早上我不是说了碗筷放池子里等我回来洗吗，你怎么自己洗了？”
“不是我洗的。”闻秋淡声道，“我请了家政，哥哥上班很累吧，以后下班回家都不用打扫了，我每天都会叫家政上门来做卫生。”
徐在舟懵了半分钟才开口：“……没这个必要吧。”
说什么以后……顶多就到下个月而已，万一养成了惰性，闻秋走了他适应不了怎么办。
闻秋调低电影音量，重新打开笔记本，屏幕上是某款社交聊天软件，有几条未读的新消息正在闪烁，他一边回复一边轻声细语地说：“哥哥是担心无业游民没钱支付家政工资吗？不用担心哥哥，我再穷也不至于连个这种公寓都买不起。我虽然辞职了，但攒了不少积蓄，平时也有在做一些投资，所以哥哥不用心疼我的钱包。”
“……”谁心疼你的钱包了？？徐在舟刚刚压抑着的那点儿愧疚瞬间烟消云散，此刻只剩了一肝的火。以前闻秋也爱呛人，但远没到如今这种地步，看来他随着年岁增长的除了身高和肌肉，还有一句话噎死人的本事。
徐在舟主打一个敌进我退，敌强我躲。他没和闻秋争辩，撇完菜又继续淘米，这回他没用电磁炉煮饭，而是用的那口小电锅蒸了个二人份的量。他拆了包汤料，打算用电磁炉焖个大杂烩。
水声和键盘声交错在屋内。
过了会儿，键盘声停了，闻秋问：“说到这个，哥哥，你为什么不买车？”
徐在舟想说用不上，但刚刚被呛过，他有一丢丢置气的念头，便放任自流地道：“还能为什么，穷呗。”
“哥哥的恋人也很穷吗？连车都买不起？”闻秋皱了下眉，抿了抿唇说，“我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哥哥喜欢什么车？我送你一辆吧。”
“……”该死的有钱人。徐在舟心说。他无奈叹了声气：“免了，送我我也用不上，你留着请家政吧。”
聊到这儿徐在舟忽然想到周末露营他还得找徐守川借车，闻秋那车后座空间太小，放不了多少东西。要不干脆趁这个机会介绍徐守川和闻秋认识一下，解开徐守川对闻秋的误会？徐在舟在心里琢磨着。
闻秋不知道徐在舟在想什么，还以为说他恋人穷让他生气了，之后闻秋没敢再还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徐在舟，一边跟电脑里面的人谈事。
徐在舟没骗人，昨天他确实是因为沉迷于电视剧才一个不小心煮废了一锅饭。独居这些年他学了不少菜，虽称不上大厨，但区区几道家常那是信手拈来，只是以前一个人住不好把控份量，收拾起来也麻烦，所以大多时候他都在外面吃或是随便煮煮对付两口。
除了大杂烩，徐在舟另外还炒了两道小荤，拌了个凉菜，这时饭正好蒸熟，他拖了个插线板到沙发附近，打算把电磁炉挪到方桌上，一看闻秋还在敲键盘，他扫了一眼，隐约看见了个社交软件的轮廓，还想再看仔细点时，闻秋已经关掉了屏幕，搬走了笔记本。
徐在舟收了目光，也没多问，把菜全部端上桌，两人面对面坐着开始涮菜。
徐在舟随口找话题：“耀祖今天把照片发我了，不过只有我跟你互动的素材，你的那份我还没收到。”
闻秋顿了下，说：“他已经发给我了。”
“嗯？”徐在舟一愣，“他私下发给你的？你们——”
加了好友？交换了邮箱？
徐在舟夹起一片蔬菜浸在锅里，仔细一想才发现老幺并没说过要把闻秋的个人素材发给他让他转交之类的。这很正常。徐在舟心知肚明，所以他及时收了声，没问下去。
闻秋如实道：“嗯，他还问我下次什么时候再约，他想再拍一组运动类的素材。我打算等手完全好了再和他定时间。”
徐在舟把涮好的菜放进他碗里，状似不在意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闻秋细嚼慢咽地吃完才回答：“今天发照片给我的时候。哥哥应该会跟我一起去吧？”
“去哪？”徐在舟给自己也涮了一夹菜。
“拍运动素材，具体约在哪我也不知道。”
“当然要一起，你们又不熟，没我在不会觉得尴尬么。”徐在舟这话说得毫无底气，先不论老幺是个开朗阳光的自来熟，就连他俩要再约见面这个事老幺都没跟他提过，想必老幺是不可能觉得尴尬的。徐在舟忽然就觉得嘴里这口菜淡了点味儿，心里这一块有点堵，那一块也有点塞，具体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吃醋？谈不上。就只是别扭，同事和前男友私下联系……
嗯，徐在舟知道为什么心塞了，他只是怕暴露他和闻秋的关系而已。
他咽下菜，低声问：“你没跟小耀说过我们以前的事吧？”
闻秋意外地抬了下眼：“没有，我有分寸的，哥哥很怕我说错话么？”
“没，我就确认一下，你别多想。”徐在舟也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很怪，他不想为这种事烦心，于是不再多聊，埋头专心干起了饭。
吃过饭徐在舟照旧下楼扔垃圾，不过这次他把人字拖换成了运动鞋，扔了垃圾后带着闻秋在公寓附近散步。
晚上**点的夏风温和轻柔，徐在舟和闻秋并肩走着。夜风拂过时徐在舟总能闻到一阵浅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闻秋身上惯有的味道。
这个小城市的夜生活基本都集中在各个娱乐场所里，街上除了三三两两穿着制服的学生以外，难得一见散步的人，尤其还是一对身量颜值都很高的成年男人。路过的学生们纷纷向他们投来注目礼，徐在舟被盯得有点害臊，脚步稍微往旁边挪了一点，和闻秋的肩膀拉开了那么几指宽的距离。
就这一个小动作，闻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脸上云淡风轻，胸口已经堵死了。
徐在舟浑然不觉，看到那些款式越来越高级漂亮的校服，他不由得想起了以前。
以前为了追闻秋，徐在舟经常逃掉第三节晚自习，跑去闻秋学校门口偷看漂亮的邻家弟弟。一开始闻秋几乎看到他就躲，走出校门头也不回地就往闻家的车里钻。
后来徐在舟也不知道是哪个行为哪次表现感化了这位少爷，他只记得有一个晚上逃课被逮，接受完思想教育后再去闻秋学校时，走读的学生们几乎都回家了，校门口凄凉冷清，他两手揣着兜，正准备灰溜溜地离开，忽然有人远远地叫了一声“徐之禾”。
他循声看到了闻秋，又惊又喜，犹豫着是要冲上去给这漂亮王子一个熊抱，还是矜持点打个招呼说声“嗨”，然而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闻秋已经从他身边走过，还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他一头雾水地跟上去，问小秋同学是不是心情不好，小秋同学抿着嘴唇沉默着走了十几米才一脸别扭地问他：“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徐在舟茫然地眨了眨眼：“啊，我逃课被校领导抓了……不对，你在等我吗？”
闻秋斩钉截铁：“没有。”
“那我来晚一点怎么了嘛，小秋同学。”徐在舟左右看了看，“你家的车呢？今天没人接你放学？”
闻秋挣扎了半天才没好气地说：“没有。”
“那我接你好不好呀，我送你回家，嗯？”徐在舟把闻秋的书包背带缠在手指上捏玩，没个正经地开着玩笑，“干脆让他们以后都别来了，我每天陪你回家怎么样？”
徐在舟生怕惹他不高兴，正要收回玩笑话，闻秋突然停了下来，眸色极深地看着他：“你说的。”
“嗯？”徐在舟反应过来，点头哈腰，“对对，我说的，我想送你回家。”
“那你下次小心点，不要再被抓到了，以后我、我会在刚才那边的树下等你。”说完，闻秋把背带拽了回去，大步流星地走了。
徐在舟当时在原地震惊了好久好久，久到有人又叫了一声“徐之禾！”，他才猛地回神，飞快追了上去。
“哥哥又在想工作的事？”闻秋问。
徐在舟缓缓收了思绪，刮了刮耳后窝说：“没，看到刚才那些学生想起你以前穿校服的样子了。”
闻秋眼睫轻微抖了一下，目光投落在两人隔着一些距离的影子上：“可惜我都没见过哥哥穿校服的样子哥哥就毕业了。”
徐在舟顿了顿：“要不我买一套穿给你看？”
闻秋也跟着一顿：“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说了会尽量满足你的，除了校服还想看什么？都告诉我吧，等会儿回家我就下单。”徐在舟说。
闻秋耳朵有了点淡粉色，他温声道：“那，等会儿一起选。”
“行。”徐在舟点点头，迟疑了半秒，他原地掉了个头，“别等会儿了，现在就回去选吧。我能给你也买几套吗？”
闻秋跟上他的脚步：“嗯，哥哥想看我穿什么？”
那可太多了。徐在舟心说。他舔了下嘴唇，语气有些激动：“得看了才知道。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