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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带老婆回家喽

深秋的赛道被霓虹与探照灯染成一片流动的光海。引擎的轰鸣从弯道尽头碾压过来,声浪撞上看台围栏,碎裂成千万人的尖叫声。

终点线前的感应带亮起红光——一辆黑红涂装的阿波罗赛车如子弹般贯穿光幕。

“冠军——阿波罗车队白珂!连续三年蝉联分站赛冠军!”

维修区里有人扔出帽子,看台上的姑娘们站起来挥动旗帜。

白珂推门下车,黑红长发被夜风掀起一瞬,露出无可挑剔的侧脸。

她在躯体外附帷的作用下,没穿赛车服,黑色打底衫外罩了件同色夹克,暗红瞳孔在聚光灯下微微眯起,带着游隼Sigma一族特有的傲慢。

记者们立刻围了上来。长枪短炮戳到她面前,闪光灯连成一片白绸。

“白小姐,先恭喜你夺冠!想对支持者们说点什么?”

“谢谢大家,我会继续努力。”她扯出个标准微笑,语调和表情都欠奉,但看台上还是炸开一阵姑娘们的尖叫。

“本赛季你已经在分站赛拿到四冠,这个成绩在你预想之中吗?”

“预想之中。”她侧了下头,“下一赛季的冠军还会是我的。”

“天行集团明年会加大在赛车领域的投入吗?有传言说你们要组建自己的引擎研发团队。”

“这个你问集团公关部比较合适。”

问话的记者还想再追问,被旁边的人挤开了。一个穿浅灰色套装的鹦鹉omega把话筒递到最近:

“有传闻说您和贺小姐正在交往,此消息是否属实?”

白珂的目光落在那支话筒上,皱了皱眉。她抬起眼,流露出一丝夹杂烦躁情绪的压迫信息素。

“没有。”她说,“现阶段没有与任何人交往的打算。”

她把“人”咬得极轻,轻到几乎被周围的噪音淹没。

但那个记者嗅到了什么,正要开口再问,一只手已经从人群里伸进来,稳稳搭上白珂的肩膀。

“好了好了,采访结束结束啦——”秦千序一米八六的个子往她身前一挡,黑色无袖背心裹着紧实的肩背线条,有力的臂膀露出了花臂纹身。

短尾雕Sigma E3的笑容明亮又无害,却带有天生的压迫感:“我们白总还要赶场子呢,谢谢大家啊,辛苦了辛苦了。”

她搂着白珂的肩膀往外走,边走边回头朝记者们挥手。

有记者追了两步,秦千序提高音量补了一句:“有什么问题等赛后发布会统一问啊,别搞特殊采访——”

车门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了。

秦千序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瞥了一眼副驾上盯着窗外发呆的白珂。

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掠过她的面庞,明暗交替。

“哎呀,”秦千序换了个慵懒的语调,单手打方向盘,“最近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

白珂没应声。

“怎么,找不到你的蛇蛇姐姐,不高兴啦?”

白珂还是没回答。她从口袋摸出一张照片来。

是精心塑封过的,却也在时间的磨洗下微微褪了些色。

照片里是两个人。

七八岁的白珂站在左边,表情绷着努力做出成熟的样子,但肩膀被旁边的人搂住,整个人微微往那边倾。

搂着她的少女墨色长发如瀑布垂落,圆眼眼尾微微上翘,耳尖泛着浅红,另一只手比了个剪刀手。白珂也学着她的样子比了个剪刀手。

秦千序瞥了一眼:“最近给你新改了一个备注——全球第一忧郁帅特。”

白珂比了个中指,没回答,她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塑封膜边缘。

那个人告诉她的,十五年后的深秋,我们会再见。

但窗外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街道上有人在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是不是记错了,还是说,她只是哄我的?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那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个隐形的能量锚点,连着锁链的一头,是十八岁分化的限制能力。

它还没有系上任何人,但每天都保持着激活状态。

系上了就不能再离开了。

是专门为那迟迟不肯来接她的人准备的。

秦千序瘪了瘪嘴,在深夜emo歌单里切了首流行情歌。

后面响起汽车喇叭声。秦千序立刻摇下车窗探出头:“按什么按!催命啊你!这不在走了嘛!”她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主路车流。

白珂靠在座椅里,打开人物面板确认没有可接取任务后闭眼小憩。

————

庆功宴在罗意兹侧殿,黄金与宝石打造的厅堂里,水晶吊灯从三层挑高的穹顶垂落,将每一寸空气都照得通透,长桌上铺着丝绒桌布,香槟塔堆了七层,服务员端着银托盘在人流间穿梭。

空中作战组的成员们平时出任务绷得太紧,一放开就收不住。

有人踩上椅子开香槟,泡沫喷了旁边人一脸;有人搂着队友跳探戈,踩了对方三脚还不肯停;还有人在角落的卡座里用坚果壳投掷靶心。

白珂端着一杯红酒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楼底灯火通明的繁华景象,心中生出一丝落寞。

秦千序带着小龙猫phi养妹,端着一盘蛋糕晃过来,在她旁边吹了声口哨:“你就不去意思意思,咋,那两三个带对象来的又给你看忧郁了,那下次我发个公告就说不许带家属。”

“意思过了。”

“你那叫意思?”秦千序叉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露个脸就不见了,人家还以为你失踪了。”

白珂没接话,起身往阳台走。

秦千序耸耸肩,抢了秦千柚半块蛋糕。

阳台上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

远处特战部的信号塔亮着红光,规律地闪烁。白珂双手撑着栏杆,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耳廓上一枚小小的通讯器。

高跟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白珂没有转身,她认得这个脚步声——贺渝舟,绿树蟒Phi A3,尤加利信息素。最近两个月,在各种场合里“偶遇”过她五次。

构成骚扰了吧。

贺渝舟站到她身侧两步远的位置。

一米六八的个子,黑发披肩,微扬的眼角,乍一看,确实有几分像照片里那个人。

凭什么,凭什么如此相像的两人,消失的却是她的爱人。

这个想法好像不太善良。

管他呢,谁知道。

“白小姐。”贺渝舟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带着点千金小姐惯有的矜持与底气,“恭喜夺冠。”

“谢谢。”

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您还没有找到那人吗。”她的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怜惜。

白珂没有转头。

短短的一句关怀,在她听来却是那么刺耳。

“白小姐,恕我直言,当年与人类交好的实验体早已主动投入人类社会生活,而您找不到她,那只有两种可能——”

贺渝舟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转了一下腕上的细链,“要么,她已经站在了我们的敌对面;要么,她已经牺牲在了十五年前的那场战争中。”

“她已经回不来了,你应该往前走了,如果你愿意,我……”

白珂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眼中盛起一丝薄怒。

夜风把她的黑红长发吹向一侧:“贺小姐。”

贺渝舟迎上她的目光,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下颌微微抬起。

“我不否认你的优秀,”白珂道:“在很多人眼里,你大概是梦寐以求的最好选择。”

她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放得很清楚。

“我今日便与你说清楚吧,你认为你们容貌相仿,种族相似,便可以代替她站在我身边。可在我心里,永远再装不下第二个人,面对冒牌货的时候,只会觉得深深的厌恶与对上天不公的怨恨。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贺渝舟唇角的弧度甚至没有收,但眼神暗了一瞬:“是我冒昧了。”她微微颔首,声音依旧矜贵。

“而且,贺小姐,你未必是因欣赏才与我接近吧,你们庆达近些日子资金周转愈发紧张了不是吗。”

贺渝舟微垂了垂眼,不等她回答,白珂继续道:“我会通知葛扬波处理,对庆达予以资金链相关支持,您之后还请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话已至此,不好再言,贺渝舟道谢后,转身离开,身影没入走廊深处。

白珂重新转回去面朝远处禁林,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微型投影面板震动了一下。

红点闪烁,任务推送——K49区,检测到实验体踪迹。

她又看了一眼日期。

也许呢。

————

K49区,边界荒野。

黑夜像厚重的幕布从天空压下来,废墟间只有风声,远处城市的灯光被地形切碎,变成几块模糊的光晕。

白珂站在一处废弃厂房的屋顶边缘,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夜风从背后推过来,把长发吹得猎猎作响。

黑暗中传来说话声。

“……灵慧大人闭关多久了?”

“谁知道。反正她不在,我隔壁那废物最近可没人撑腰了。”

“啧啧啧,看那惨样。”

“行了别废话,赶紧——”

白珂抬起右手。黑红色的能量在她掌心汇聚,凝成一道锐利的光,在黑夜中几乎不可见。

能量化作数道光刃无声斩出,精准地掠过每一道身影,七具躯壳在同一瞬间断裂倒地。切割面整齐得像被激光划过。

最后一个实验体,一个状似蜥蜴的暗向分化拟态,在倒下前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音节,但声音还没传远就被夜风吞没。

白珂从屋顶跃下,落地时悄然无声,掌心能量散去,四周重新沉入黑暗。

不多久,一股浓烈的的蓝桉信息素,混着血腥味,从西北方向隐约飘来,勾起了灵魂深处的共鸣。

不是记忆中与自己相同的玫瑰气息,却让白珂的心脏猛地颤动了一下。

“终于让我逮到了。”

林间空地。

月光被树冠切碎,散落一地碎银。

七八个暗向分化体围成半圆,中心的地面上趴着一个相对瘦小的身影。

有人抬脚踹过去,那具身体嵌入了十米开外的树干,又挣扎着要起来,被人拽着头发摁在地上。

“死不了就是好,随便打。”有人笑着说。

领头那个踩着那具身体的背碾了碾:“堕天使大人说了,留口气就行。”

“谅她也不敢跟灵慧告状。”

白珂站在三十米外的一棵高树的横枝上,俯瞰着下方,被血色浸润的瞳孔里映出那副被反复踢打的身体,怒火被瞬间点燃。

“该死。”

黑红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比上一次更浓烈,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暗色火焰。

能量无声爆发,以她为圆心,一圈暗色的波纹向地面扩散,精准地掠过每一道身影,那些还在嬉笑的实验体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已经被能量场裹挟,骨骼与意志在同一瞬间被粉碎。

领头的人在能量波触及它的前一瞬本能地释放了防御,但只撑了不到半秒。它跪下去,用劲最后力气,抬起头看向树梢的方向。

黑暗中她看不清那张脸,但那双血红色的瞳孔格外刺目。

她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

白珂从树梢跃下,没有去看那些尸体。她的目光落在那道摇摇晃晃的身影上。

她的神志似乎有些恍惚了,跌跌撞撞地往空地外跑,每一步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

跑出几步,撞进一个人怀里。

易冥抬起头。

眼前是一张模糊的脸。失血让她的视线像隔了一层水雾。她看不清五官,只能辨认出一团很高的深色轮廓。

她下意识转身要往另一个方向跑,但腿不听使唤。膝盖在高浓度安抚信息素的包裹中脱力,整个人跌跪下去。

有双手接住了她。

温热的臂膀环在腰间,力道不大,但令人莫名地安心。

一股缠眷的气味钻进鼻腔。

像是红玫瑰。

好像在哪里闻到过,也许是在老师的药剂调配室。

她没来得及想更多。黑暗沉下来,把她整个吞没了。

白珂接住那具几乎散架的身体。

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抱着时甚至有些硌人。紫色的特质制服裙装被血浸得发暗,白珂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揽进怀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

领口那里没有扣子,制服是整件套上去的,但布料被扯裂了一道口子,下面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泛白的、一圈叠一圈的痕迹。

像是被人反复撕裂又反复缝合,旧的疤痕还没褪完,新的已经叠上去了。

白珂看着那些痕迹,睫毛颤了一下。

怎么会是这样,这些年,她……

不应该啊……

她说不出任何一句话了,把易冥打横抱起,振翅起飞。

夜风很烈,她全程维持着安抚信息素的释放,玫瑰的味道裹住怀里的人,一层又一层。

对方明明告诉她:“我在那边过得还行,不用担心。”

骗人。

————

金明池的别墅在月光下静默。

白珂把易冥放在浴缸边沿,放了温水,伸手试了试水温,又调热了一些。

她把那些被血浸透的衣物从易冥身上褪下,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一件易碎藏品。

易冥还在昏迷,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

密密麻麻的淡白色伤痕,布满了活动关节处,有些还泛着血红,像是最近才愈合的。

玫瑰味淡淡挥发,屋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她用沾了温水的毛巾,擦掉那些泥土和血迹。

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白珂把她从浴缸里抱出来,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白色裙装睡衣,轻薄柔软,穿在易冥身上大了一号,领口微微敞着,裙摆垂到小腿。

那些狰狞的伤痕被白色的布料盖住了,易冥歪在浴巾里,黑色的长发散在肩上,苍白的皮肤衬着白色睡衣,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那么多年过去,她除了瘦了好些,竟然一点没变。

姐姐好像变成小妹妹了。

白珂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到肩膀。

她坐在床沿,低头看着那副安静的睡脸。

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轻蹙,应是易感期的缘故。

冥显然是无法承受自己超标浓度抑制剂的。

她吻了吻冥的脖颈。

——

她抬手,淡红色的能量锁链从手腕延伸出来,轻轻缠上易冥的左手腕。另一头系在自己右手腕上,锁链在接触皮肤的瞬间隐形。

她轻抚冥的后背,不断调整着屋内安抚信息素的浓度。

细细端详那日思夜想的面庞,不禁又在那雪白的额上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