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已经到嘴边了,但宁奕的动作戛然而止。
神色凝重的小猫将嘴一闭,立刻往后退了几步出去,警惕地打量江云止不坏好意的脸。
不吃,他就是不吃!
才不会给江云止把自己赶出去的机会。他要使劲地装可怜,死皮赖脸留在这里。
宁奕在心中暗暗发誓,他再也不回去过风餐露宿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了。
江云止被极速后退的小猫吓了一跳,半信半疑道:“不会是真听得懂吧?这么有灵性?”
说完用手拍拍躺在旁边舔毛的波奇,“人比你聪明多了,你还在这傻乐呢。”
波奇眨眨眼睛,乖乖地舔了新主人的手一口。
江云止抬眼看墙上的钟表,已经11点多了,明天还得去店里,再跟这两毛茸茸玩下去明天真起不来了。
他试着伸手去抓缩着身子的狸花猫,这猫机灵得很,躲得很快,一眨眼就退到墙角去了。
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躺倒在地上,露出受伤的后腿,一双圆眼睛滴溜溜转,身体轻轻发着抖,像是害怕极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阳台抽了条晒干净的小毯子,对折后叠好,放在小猫的旁边。
他蹲下来,用食指点了点毯子,有商有量地:“今晚你就在这住,明天我送你去兽医院,把腿治一治,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ok?”
江云止没养过宠物,也没动过要养小动物的念头。他一直觉得小动物是自由的,不受拘束的。
直到波奇的主人将波奇托付给他,跟这只蓝眼睛的哈士奇呆久了,他开始有些理解这种人与动物的相处模式,觉得也很有意思。
不过他也更加体会到肩负生命的沉重与责任,不只是单纯的喂养与喂养者的关系,而更多的是要付出情感的代价。
说来惭愧,江云止家境还不错,在外人面前也都光鲜亮丽。然而家门后,声嘶力竭的嘶吼声与打砸声。贯穿了他的整个童年时期。
年幼的他躲在儿童房里瑟瑟发抖,因为他踮脚洗手时不小心弄湿了衣服,母亲一把将他扯过,指着湿漉漉的衣袖对父亲说:“加班加班,孩子都没时间管,你有做到尽父亲的责任吗?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父亲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挥开母亲的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拍自己的脸,语带讽刺,“你以为你住的大房子跟车子都是凭空变来的吗?都是我拿命去换的!”
他们的争吵声愈演愈烈,小小的两云止手足无措,**的衣服紧贴在他的皮肤上,越来越冰,越来越冷。
“好冷。”
“我好冷。”
小孩细弱的声音在这场斗争中微不可闻,无人在意。
久而久之,他就不再说了。
江云止不认为自己能多承担这份责任跟情感,所以他只能告诉自己,狠狠心就好了。
虽然他短暂的让小猫住下来了,但是担心会有寄生虫或者细菌之类的问题,所以还是把波奇的窝先拿到自己的房间里。
等明天去宠物店的时候,给这两只都洗个澡,然后找个保洁阿姨来做下大扫除,再让他们两个待一块玩。
他把波奇半哄半骗进屋子里,拿了睡衣进浴室洗澡。
客厅的灯还亮着,小猫蜷缩在毯子上趴着睡着了。他站着看了会,抬手关上客厅的灯,进了浴室。
浴室水声响起,躺在地上睡觉的宁奕迅速睁开眼睛,兴奋地直蹬腿。
计划通!
他就说嘛,没人能拒绝得了自己。这么萌,这么软,这么会撒娇的一只可爱小猫咪。
浴室内水声哗哗,透过磨砂玻璃门能看到若有若无的人影。
宁奕立刻蛇形走位爬行到放着牛肉的小碗旁边,兴奋地舔舔嘴唇,他要开动啦!
咬了一口,真的好香!
牛肉富有嚼劲的肉质纤维,没放调料而透出的淡淡奶香,简直是世间美味,这才是猫该吃的东西。
一片,两片,三片……小碗很快就见了底,宁奕忍不住上手扒拉,想碗底再翻出点来。
这个江云止怎么这么小气,这点肉够谁吃的呀。
他扒拉的正起劲的时候,浴室水声渐停,江云止湿着头发耷拉着条毛巾从里面推门出来了。
一猫一人对视个正着。
无言的空气凝结成冰。
宁奕反应很快,立刻倒下装睡。整只猫扑通一声扑在地上,煞有其事地眨眨困倦的眼睛,然后安详闭上了。
如果不是江云止昨天就见过这只猫很会装的本性,他真的会以为自己可能是老眼昏花了。
从生龙活虎扒拉盘子,到仓皇转头对视,再到安详入睡,很装猫花了也就不到两秒钟。
他啧啧称奇,这真是投错胎了,要是投身成人有这个演技,还愁拿不到影帝吗?
奥斯卡小金人都得以它命名,改名叫很装猫小金人,奖杯上就刻两个滴流圆的大眼睛。
太晚了,他也懒得拆穿它,跟一只猫较劲也显得自己蠢蠢的。从厨房拿个一次性纸杯接了点饮用水,放在地上就回房睡觉了。
外头风雨大作,树被刮得哗哗作响,闪了两道雷,继而大雨倾盆落下。
这一天绝对是宁奕变成猫来睡得最好的一天,有温暖的房间,柔软的小毯子,堆成小山丘的储备粮,外头风雨交加都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在外。
跟他这只小猫咪没有什么关系。
他在充满太阳香味的毯子中舒地眯上眼睛。困倦袭来,沉沉睡去。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狗味太重了,小狗身上那股类似爆米花的味道一直包围着他。
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舔他。
!
宁奕一激灵睁开眼睛,我靠,好大一张狗嘴。
外头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本该在卧室里睡觉的波奇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正在喊他起来玩。
对于怕狗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噩梦般的开头,宁奕浑身的毛炸开,一小团缩在墙外,朝波奇哈气。
哈完还是怕得不行,两颗大眼睛转了一圈没看见江云止的踪迹,立刻坏劲上来打了波奇两巴掌。
宁奕已经无力吐槽这具狸花猫身体的下意识反应了,他能用理智做出的最大的控制就是不让自己伸爪子。
好在波奇毛厚的很,根本没感觉,还以为宁奕是在逗它玩。
哈士奇歪头不解,“为嘛要打我?”
宁奕一听这声音愣住了,呆呆地说:“你再说一句话试试?”
哈士奇却以为宁奕在恐吓它,不太睿智地反问,“介是揍嘛?”
宁奕内心崩溃,江云止!!!你的狗怎么还是个天津口音啊!
搭配上哈士奇睿智的小眼神,更是无敌到家了。
宁奕啧啧称奇,如打量世界奇观般围着哈士奇转。
波奇一会转过去看他,一会儿转过去看他,没两下头就晕了,彻底歇菜在地上。
“诶,不对啊,你怎么会说话呢,昨天前天你也没说话啊,”
波奇趴在地上老实回答,“因为我不爱说话啊。”
行,你这狗还挺高冷。
宁奕凑到他旁边,“你怎么还会说天津话,江云止也不是天津人呀。”
波奇正组织语言想想该怎么解释,扭头听到卧室里的主人起床了,连忙奔过去。
它是只单线程的狗,一下子只能处理一件事情,新事情来了上一件立刻就忘掉了。
于是宁奕好奇得要死也没等到它的答案。
江云止一大早就看见房门大开,不用说,一定是波奇干的,这狗别的啥也不会,就会一个开房门。
这会醒了也睡不着,索性起床洗漱,等下早点去医院,把门外那个小瘸猫的腿先看好,省得它可怜兮兮的。
他给自己做了早餐,也给旁边盯着看的一猫一狗加了餐,约好阿姨上门打扫卫生,临出门前才发现了一个问题。
宠物店离家不算很远,就五百米不到,波奇倒是好说,直接牵出去就好了,那这猫怎么办?
抱着?
他试着抱了一下,可宁奕死活不愿意,一被碰到就炸毛,抱急了还哈气。
宁奕心里也苦,他知道江云止要带他去医院看自己的腿,他巴不得赶紧去。
可他看着这死对头就一阵烦躁,心里的情感不自觉就被这狸花猫接收到了,现在是条件反射了属于是。
江云止一碰他,他就炸毛,哈气,然后江云止收手。
江云止一碰他,他就炸毛,哈气,然后江云止收手。
……无限循环
江云止发现了这个规律,感觉还挺新奇,吐槽道:“昨天摸你你咋不炸毛呢?翻脸不认人?”
宁奕尴尬,脸红,还好他脸上毛茸茸的看不到。
最后江云止找了个书包,将书包口一敞开,小猫顺从地钻进去了。
到了医院将一猫一狗往工作人员手里一放,江云止是这家兽医院的常客了,还办了会员卡,不少工作人员都认识他跟波奇。
但这猫倒是第一次见,护士小姐姐抱着猫温柔问道:“这边我们做个登记,小猫咪的名字是什么呀?”
宁奕自己在心中想好了一百个虎虎生威的名字,比如丧彪啊,龙啸天啊雷霆狂风霹雳魔啊……
每一个都很酷炫!
而且听说名字都会是主人对小动物的美好祝愿,不知道江云止会给自己起什么名字。
宁奕从护士小姐姐的怀里爬出来,满眼期待地看着前方的男人,尾巴高高竖起来。
江云止低下头,表情十分严肃,以非常郑重的口吻宣布,“它就叫很装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