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知予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边嗡嗡的鸣响。
“不......不可能......”知予喃喃自语,眼泪夺眶而出,“岁寒说过,时间到了就会来的......她从不食言......”YI走了过来,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只是轻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知予。
“她没有食言。”YI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知予心上,“因为,现在的我,就是她。”“我不信......”知予拼命摇头,试图挣脱YI的怀抱,“还有十三天......还有十三天才是半个月......”
“时间是可以被折叠的,知予。”YI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要跟我走吗?去看看真实的‘岁寒’。如果你看完之后还想离开,我保证,绝不纠缠,还会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知予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狼狈的模样。理智告诉她这是个陷阱,是HL的恶作剧,或者是某种骗局。但情感上,那股名为“思念”的洪流早已冲垮了堤坝。
“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道,“如果你骗我,我会杀了你。”YI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成交。”
〔倒计时:十一天〕
“不说我带我去见她吗?来游乐场干什么?”
“对啊。只不过一个前提就是,要和我做完你们经历的一切。才能去OK?走吧,我们去玩吧,把我当做她就好。”说罢。YI拉着知予的手走进游乐场,她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乘客们,清再次检查好自己身上是否安全,若有损坏的立即找工作人员,三分钟后开始。”广播里的机械女声带着电流的杂音。
“三分钟......”知予喃喃重复,目光死死盯着YI紧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修长、微凉,指腹带着薄茧,和记忆深处那只手分毫不差。
YI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那双眼睛里盛着游乐场上空绚烂却虚幻的霓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怕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闭嘴。”知予别过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酸涩,“玩就玩,谁怕谁。”
设施启动了。失重感瞬间袭来,巨大的离心力将两人甩向高空。风声呼啸,淹没了周围情侣的尖叫声。
在最高点,知予下意识地抓紧了YI的手臂。“啊!”知予错愕地转头,看见那个顶着岁寒面孔的人,正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一样,对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大喊大叫,甚至还在失重的瞬间,死死扣住了知予的手指,十指相扣,紧得发痛。
“你......”知予愣住了,“岁寒不恐高。”“人总是会变的。”YI在风中大喊,声音被吹得支离破碎。
如果是岁寒,她是冷静的、克制的,是那个在电话里说着“时间到了就会来”的掌控者。而眼前这个人,热烈、鲜活,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莽撞。
设施缓缓停下。
两人走下来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下一站,鬼屋。”YI晃了晃手里不知何时买来的门票,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听说你那次被吓哭了,拽着岁寒的袖子不肯撒手?”
“那是意外!”知予脸一红,那是她们第一次约会时的糗事,除了她们俩,没人知道。“是吗?”YI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那今晚,别拽我的袖子,拽这里。”
知予的呼吸一滞。
鬼屋里阴森恐怖,NPC嘶吼着从角落窜出。知予尖叫着往前冲,却在黑暗中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别怕,我在。”
知予埋首在YI的颈窝,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衣领。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这就是岁寒啊,这就是我的岁寒啊。
从鬼屋出来,知予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
“还有最后一个项目。”YI的声音有些哑,她递给知予一张纸巾,却没有看她,“摩天轮。”
深夜的摩天轮缓缓上升,将喧嚣隔绝在外。“知予。”YI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如果......我是说如果,半个月后,来的不是岁寒,而是我。你会怎么样?”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YI转过头,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只是好奇,你爱的到底是那个一年只陪你一个月的幻影,还是此刻陪在你身边的真实。”
“我不需要你陪。”知予咬着牙,字字带血,“我在等她。哪怕她是骗子,我也认了。”YI笑了:“好,我知道了。”
摩天轮到达最高点。
按照传说,在最高点许愿,恋人就会永远在一起。
知予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我希望岁寒平安,希望她能来见我。
“到了。”
随着轿厢落地,YI率先推开门走了下去,没有回头。“你再怎么伪装,都不是她。”“为什么?”因为,在最高点我没有许愿。
我们接吻了。
回到公寓。
〔倒计时:十天〕
“今天做什么?”知予不耐烦的问。“怎么?心情不好,希望我安慰你吗?”
“你要安慰我吗?”
“若你把我当作她,我就可以,我会和她一摸一样的,不会令你失望的。”
“行。”
YI一把拉过知予,拥进怀中,凑到脖颈处亲吻。‘啾-’“知予不难过好不好?亲亲一切都好了,当当当......我在哪?”
“你的怀里,岁寒。”这是独属于她们的。YI眼见知予心情好了许多,松开手。“那我们走吧。”
“那我们走吧......”记忆中的岁寒拉着她的手。
“我不需要真实。”
知予转过头,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露出了獠牙。她死死盯着YI,指甲几乎要嵌进YI的掌心里。
“真实有什么用?真实会背叛,会离开,会结婚生子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我只需要她......哪怕是骗我也好,哪怕是假的也好,只要她肯出现,肯像以前那样抱抱我。”
她似乎没料到知予会给出这样一个近乎病态却又决绝的答案。
摩天轮升到了最高点,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陈开来,璀璨如星河,却照不进这狭小的车厢。
“你真是个疯子。”YI轻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厌恶,她反手扣住知予的手腕,将人拉向自己。
“既然你这么想当个瞎子,那我就成全你。”YI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从现在起,忘掉倒计时,忘掉她。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是谁?”
知予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前这张脸,在霓虹灯影的交错下,与记忆中那个清冷的影子完美重叠。
“岁寒......”知予颤抖着唤出那个名字,泪水再次决堤,“是你回来了吗?你终于......”YI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唇。
知予呜咽着,双手死死抱住YI的脖子,像是抱住唯一的浮木。她不想分辨了,也不想清醒了。在这个吻里,她就是岁寒,岁寒就是她。
就让我沉醉在这梦中。
〔倒计时:十天〕
〔倒计时:九天〕
〔倒计时:八天〕
......
直至最后一天,知予提前请假,坐在家中等待岁寒。什么也不做,只是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亮如白昼。她换上了第一次见岁寒时穿的那条红色开叉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茶几上摆着两杯红酒,酒液在杯壁挂出弧度。
墙上的挂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她的心尖上敲下一记重锤。
还有十分钟。
还有五分钟。
一分钟。
当时针与分针在“12”的位置完美重合时,门铃没有响。手机没有震动。窗外没有那辆熟悉的车灯划过。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红酒在杯子里微微晃荡的声音。知予死死盯着那扇门,眼睛酸涩得几乎要流出血来,但她不肯眨眼,仿佛只要她一眨眼,那个等待了半个月的梦就会彻底破碎。
“滴答。”秒针跨过了一格。
她没有出现。
知予的身体晃了晃,她扶着沙发慢慢坐下,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骗子......”她轻声呢喃,“大骗子。”
就在这时,门锁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岁寒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知予最喜欢的蓝色衬衫,手里提着那个知予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脸上带着又温柔的神情,和记忆里的岁寒一模一样。
“我来晚了。”岁寒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疲惫。“抱歉。”知予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她呢?”
“不,你不是。”知予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岁寒说过,时间到了就会来。现在时间到了,她没来。所以你不是她,你是来收尸的,对吗?”
沉默了片刻,走到知予面前蹲下,握住她冰凉的手。“知予,看着我。这半个月,陪你坐过山车的是谁?陪你在鬼屋里尖叫的是谁?在摩天轮最高点吻你的人,又是谁?”
“那是梦。”知予抽回手,指甲掐进掌心,“梦醒了,我也该醒了。”
“你骗我!你不是!”知予掏出手背侧藏着的刀,捅进她的心脏处,鲜血淋漓。岁寒笑着看着她,露出笑容小声说道“对不起......”便倒了下去,倒在知予的肩上。
知予松开手,看着自己掌心的血迹,刺眼。抬头,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同样拿着刀捅进岁寒的身体里。
“我杀了岁寒......不,不是她。我只是杀了一个冒牌货而已,她不是!”
她不是...她不是......
“醒来吧,你该醒了。”
有种梦境和现实融合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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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致我们烂透了却又闪闪发光的人生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