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启动，飞驰而过。
车厢里却相比较于前两天来说，变得有些安静。
陈泽木咳了咳，装作随意一问：“你交了男朋友？”
虽然他和周林芙的可能已经在沉默中夭折，但，对方好歹是周林墨的妹妹。
他于情于理也应该替周林墨问一下？
陈泽木是这样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
而上车后不久的周林芙，刚刚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差点撞晕。
这问题还挺吓人的。
……
她没有着急说话，但头脑却在飞速运转。周林芙想，至少在她的人生计划中，是不可能出现早恋这个词语。
好吗？
“没有。”想通后的周林芙，立刻给出了否定的答案，甚至有些斩钉截铁，像是不准备留给他一丝遐想的空间。
要是自己回答的犹犹豫豫的，倒真像是在找借口。
“好吧。”听见这个答案，陈泽木有些诧异，但立即又被涌入的高兴情绪淹没。
至少，对方也还没有成为男朋友。
就算两人都喜欢周林芙，那也算是公平竞争。
回想起宋嘉实的面容，陈泽木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来四个字，温和无害。这是对方给别人的印象，但从陈泽木的角度看去，却总觉得宋嘉实的行为，实在是……
有些阴险。
对方不仁他也不义，陈泽木靠着两人的书包，侧坐着紧接刚刚的话题。
他说：“挺好的，毕竟我们马上就要进入高三，谈恋爱这件事，会影响到学习。”
确实。
周林芙下意识点头，正想说赞成的同时，看向陈泽木的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就想问问，他是以什么立场说的这句话？！
而且，他的成绩，应该就跟周林墨半斤八两吧？
不算差，但也算不上特别差。
这样想了想，周林芙转而一问：“你在文科班，多少名？”
话题转得有些急促，但陈泽木还是迅速地回应了周林芙。
“好像是，五百多名。”
……
整个文科班就六百个人，这还不算特别差吗？
周林芙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也不知道陈泽木怎么好意思说出谈恋爱影响学习的话。
以他这样的成绩，就算是谈了恋爱，也没办法再影响了吧？
还有下降空间吗？
她平时和陈泽木的相处倒是比较随意，对周林墨什么态度，对他就是什么态度。
只是对方这成绩，确实有点烂。
周林芙也说不出来伤人的话，于是她停了停，重新整理好情绪，眼眸中却有一种溢出来的同情意味。
她几乎很少用这种安慰语调跟别人说话，但今天却愿意破个例。
周林芙缓缓道：“那你要不然试试谈个恋爱？影响影响一下，你的学习？”
她说真的。
没开玩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泽木在听见她说这句话的瞬间，就觉得这是对方在给自己示意。
他们也就认识了一个星期，虽然每天都有见面，但也不至于，这样迅速吧？
陈泽木脑里上演着头脑风暴，目光却愈发闪亮了起来。
说到底，他是个男生，也应该主动的。就算周林墨知道了后，有什么事情也应该冲着他来。
陈泽木将手握成了一个拳头，抵在嘴边，假装咳了咳。
“嗯，那你觉得我应该和怎样的人谈恋爱？”
周林芙噎了下，差点没反应过来。
她话里话外都委婉地透露着“你的成绩好差，赶紧补一补吧！”的信号，为什么这话经过他的脑子一转，便真的是认真的在讨论，谈恋爱啊？
他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啊！
这个人，彻底没救了吧。
周林芙在心里宣告他的死/亡，嘴上平淡地回答：“不知道。”
“那你呢？”陈泽木见这样说不通，索性用另一种方式打听道，“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
理、想、型？
周林芙有些行为变得有些迟缓。
为什么这三个字印在脑海里，一一对应变成了另外三个字？
宋、嘉、实。
一个比自己努力，比自己温和，但却比自己要惨很多倍的人。
他没有妈妈，是怎样度过那些日子的呢？
说到底，他们还只是未成年啊。
心跳骤然而起，与路边飞鸟挥动翅膀的节奏，与行人过马路踏步的节奏，与恰巧发出的汽车鸣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振。
她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座桥的中间，随着节奏迭起，这座桥随时都要断裂。
“你不方便透露吗？”陈泽木见她没有反应，还有些发愣，出口打断她的思绪发散。
“方便。”
她知道，如果说不方便，那陈泽木肯定就会知道，是有一个具体的形象在她脑海里呈现。
还不如就这样说吧。
“嗯？”陈泽木侧着耳朵，听她继续说。
“不是你这种。”
“……”
她还没忘记，两人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出租车，这小子还问自己要联系方式的事情。
她又不迟钝。
虽然她跟周林墨长得很像，但也没必要追着问好几遍吧？
懒得去理清陈泽木对自己是怎样的感情，她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迅速地和他划清了界限。
总之，他们是不可能的。
一见钟情对于她来说，是虚无缥缈，是一种让人没有安全感的事情。
没有人会从第一面见到一个人，就喜欢一个人。
-
注视着出租车远去，宋嘉实收回视线。
就算自己再如何强装正常，在周林芙走后，他还是会有些失落。
这份情绪持续到胡韬的忽然出现。
“你跑这儿来做什么？”胡韬背了一个斜挎包，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看见宋嘉实后，他跑过来，迅速地搂住他的肩膀，撞了一下。
他不就是在书店里驻足了一小会儿吗？怎么转瞬间抬起头来，宋嘉实就完全没了人影。
还说要一起去吃个晚饭呢。
他以为宋嘉实是饿了，自己出来买吃的，但看他手里又没拿东西，开口问道：“你饿了？晚上你想吃点什么？我请客。”
周六是他的生日，他本来想说喊他一起出来打篮球再去吃饭，但班里又要因为合唱的事情排练，也没有很空闲的时间。
就不如今天先提前吃一顿。
还没等宋嘉实说话，胡韬已经自作主张道：“要不然就去吃顿火锅吧，不过没有提前订座位，不知道……”
“不用。”宋嘉实方打断他，摇了摇头，“就去吃碗面吧。”
“不是……”胡韬有些噎住，“我过生日啊！”
“你过生日，就应该吃碗长寿面。”宋嘉实轻笑了一下，“放心，我跟老板很熟，让他给你多放辣椒。”
“……行吧。”既然客人都已经这样说，胡韬也便随着他的意思。
吃什么东西不重要，跟朋友一起吃更重要。
他妈给了他五百块让他过生日，吃两碗面也就二十几块……
刚刚在书店里看的那套漫画，应该能够拿下了吧？
他以为宋嘉实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却没想到对方在第一时间，看出了他的需求，也看出了他的“囊中羞涩”。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胡韬就也没搂着宋嘉实的肩膀，走起来不方便，两个大男人这样搂搂抱抱，看上去还有些别扭。
不过他刚放开宋嘉实，对方便似有所觉，朝他看了过来。
还用了一种很幽怨的眼神。
……这，难道他不应该把手臂从宋嘉实的肩膀上放下来？
宋嘉实却已经瞥开了视线，自顾自地说：“最近来接周林芙那个男生，你有见过吗？”
话题一转，胡韬见宋嘉实不是那个意思，暗自松了口气。听见这话，他也没往心里放，随口答：“见过，我还知道他是十七班的呢。好像叫陈、陈什么木来着，之前在篮球场也碰见过。”
“哦。”宋嘉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怎么？”胡韬问，“他惹你了吗？不过我觉得他打篮球也挺好的，好像之前初中还是校队的……”
两人已经走到面馆门口，宋嘉实却没有先推开门，反而顿住脚步，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定似的。
他问道：“那你觉得，我和那个人，谁更好看？”
“……”胡韬没懂。
难道这就是男人心中的胜负欲？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的一篇文言文，里面的内容好像也跟这个差不多。
吾与徐公孰美？
“你这，说话有点奇怪。”胡韬虽然没懂他问这些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说，“还是你好看吧。”
“哪里好看？”宋嘉实追问。
“就比如，你看上去，要比他正直些？”
这是个什么形容词？但至少也算是一桩优点。
宋嘉实没再说话，推开店门。
就在这时，胡韬紧接着说：“不过你刚刚那一问，特别像那种求偶的孔雀。”
给别人一种，雄赳赳气昂昂的，发誓要比其他雄孔雀更厉害的感觉。
孔、雀。
宋嘉实想。
他才不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孔雀另有其人。
他更像一只，会感觉自卑的内向企鹅。
周林芙回去后，看见客厅坐着林宛真，飞奔过去，抱住了她。
林宛真今天下午约了朋友做美容，也是刚刚回来。
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如果不说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是很难看出来的。她更像那种刚刚三十出头，温柔，内心强大的女性。
周林芙这一扑，林宛真连往后倒。
还没等两人说话，另一道声音插了过来：“周林芙，你属熊的？”
周林芙连忙把脑袋朝后看，看见周林墨，还有些诧异。
“你横空出现的？”
她记得刚刚进来的时候，除了林宛真就没其他人，怎么一瞬间，后面就多了个人。
周林墨端着厨房拿出来的烤肉，悠悠地走过来，在沙发上坐着，顺势翘起了二郎腿，又掀起眼皮冲着茶几上的那一堆纸箱和纸袋扬了扬头。
周林墨：“这是姑姑给你寄回来的。”
“什么？”周林芙稍顿，反应过来又变得有些开心，笑容洋溢道，“全是我的？”
“游戏机是我的。”周林墨及时地维护着自己的主权。
虽然那一堆东西里面，只有游戏机是他的。
“有什么呀，你看了吗？”周林芙把书包一丢，从抽屉里拿出了把剪刀，上去三下五除二的就开始拆箱。
“有音响，你上次不是说想要吗？”
果然，周林芙第一个拆开的箱子，里面就是个落地音响。
不算很大，但确实有些重量。
其他的，应该就是些女生的衣服吧，周林墨不懂，也懒得再看。
此时林宛真却道：“墨墨，你先帮妹妹把音响放在她卧室去。”
“……”他是周林芙的牛吗？
周林墨把烤肉放下，还是认命地把音响抱了起来。
箱子里面有说明书，周林芙来了房间，就迫不及待地根据步骤连上了音频。
她想立刻试试效果。
选了一首周杰伦的歌，音响里像是住了个歌手，真实得不像话。
“亲爱的总有些事没办法教……”
周林芙顺势把门关上，浅浅地哼唱了起来。
这时，宋嘉实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突然有些纠结，要不要接他的电话。
要不然，还是装作没看见吧？
反正她也要忙着准备比赛，就算没有接到电话，也是正常的。
然而行为还是像不受控制似的，点了接听键。
“喂——”一股清风吹过，周林芙趴在窗台上，音响的音量渐渐远了些，也更方便她通话。
“你到家了吗？”宋嘉实闷闷道。
“到了一会儿，怎么了？”周林芙问。
“问一下。”
背景音有些若即若离，绕在两人对话之间，变得有些缠绵。
“我将不该犯的错都默背好，仔细观察她的喜好，而我紧绷的外表，像上紧后的发条，等她的答案揭晓……”
周林芙笑道：“那你回家了吗？”
“嗯，刚到。”
“好吧。”周林芙点头，正准备说再见的时候，对面却忽然喊住她的名字。
“周林芙。”
“怎么了？”
“我认为，”宋嘉实语调很认真、诚恳，像是真的为她着想般说道，“我们现在这个年龄，不应该谈恋爱，应该专注学业。”
“啊？”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思绪有点卡住。
这句话，她今天不是第一次听到。
“你觉得呢？”
周林芙讷讷道：“我知道的。”
她，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高考还在明年呢。
对面见她这个反应，低笑了一下，但很迅速地压了下去，仿佛没有发生过。
就像一颗石子打碎了平静的湖面，但终究还是恢复了平静。
如果不是周林芙趴在窗台上，相比卧室里面要安静些，估计也听不出来。
宋嘉实：“好吧，再见。”
“哦，拜拜。”
挂完电话，周林芙思绪回笼，会味了一下刚刚的聊天内容，以及今天下午陈泽木说的话。
怎么回事。
一个两个的都跟她讨论不要恋爱的事情。
她看上去很有嫌疑吗？
挂断电话的时候，宋嘉实隐约听见那边歌曲的歌词。
他也知道这首歌。
是周杰伦的《她的睫毛》。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某个片段的时候，他忽然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副画面。
窗外有些飘落小雨，他站了起来，把窗户关上，却嗅见了野草芬芳，湿润气息。
关上窗户的房间，变得安静空旷，仿佛落一根针都能听清楚。
他轻轻地唱了出来。
“她的睫毛，弯的嘴角，无预警的对我笑。”
“没有预兆，出乎预料，竟然先对我示好。”
也是在下雨天。
他想到那个下雨天，萦绕在他鼻尖的清新花香，以及她笑着弯腰问道：“如果你没有带伞，我可以送你。”
“好。”他听见自己说。
短信内容：
陈泽木：【鱼哭了水知道，我哭了谁知道。】
周林墨：【有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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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