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边请,看看茶叶吗?”
一双圆润秀气的小手从小挎包里摸出来一块牌子举到人面前,小厮立马恭敬地问好“大掌柜您请。”
小厮们早就听说新上任的大掌柜是女子一开始还不相信,直到看到真人才相信。
程平安把自己收拾干净,一张小圆脸大眼睛讨喜又可爱,一身的青色衣裳,她不会梳头只着一根木簪将长发半挽起。
二掌柜闻声出来,昨天目睹一切对她恭敬极了。
一天下来二掌柜全程陪着她,给她介绍茶行的生意,程平安也趁机了解了当下的行情。
她敏锐地察觉到茶叶这一朝代必需品现在行情似乎有些波动。
为了印证这一猜想,程平安接下来几天就一直在观察。站在茶市最大的集散码头,指尖捻起一捧碧色茶。打听到今年春茶减产的消息,笃定茶价会一路走高。
显然有人也看透了这波机遇,在悄悄收购茶叶。
思考一瞬,机不可失。果断拿着这几天的研究结果,登门陈府。
陈夫人穿着轻松,翻着手中的笔记,偶尔抬头问程平安这是个什么字。
看完抬头问她:“你说是来谈生意的,究竟是什么生意。”
“咳咳,回夫人,有人在背地里大量购入茶叶,想借此发财。一旦让此人得逞,那茶叶市场将会有大幅度的变化。在下不才,有方法破解。”
陈老爷直白的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借些银子,待事成后归还并将挣到的咱们对半分。”
陈老爷一下子站起来“放肆。”
程平安一脸震惊带着不解的看着突然暴走的陈老爷。
“自古岂有女子行商的道理,奇耻大辱。”
程平安无语了,这个死赘婿事儿真多。
“五百两。”陈夫人扔下这句话就走了,徒留陈老爷一人在原地狂怒。
程平安一下子站起来赶忙答应“成交。”
走出陈府晴空万里,而在这层温润的表象之下,一场围绕茶叶的资本博弈,正悄然拉开帷幕。
同时,一只信鸽从京城最大的青楼后院飞起,稳稳停落在当今三皇子荣亲王肖景庭的府邸。
肖景庭看完手下的汇报,也觉得是个不错的机会,信鸽带着主子的命令飞回去。
程平安手里没有可以横扫市场的现金流,只能想别的办法。
放出消息,果然市场上敏锐的商户已经有所察觉。
傍晚就召集二十多个小商户,在老茶铺里开会,桌上摊着账本和茶市往年的行情记录,
“第一,冻害影响的只是明前特级茶,雨前茶、夏秋茶产量充足,市面上存量并不像传闻那样稀缺;第二,外地储备陈茶还有大量库存,只要价格走高,马上就会流入市场。”
程平安一脸高深莫测:“我们不和他拼资金囤货,我们做空。”
在众人一脸不解中,她说出了早就想好的计划“第一步,稳住货源。联系分散在各个村镇的茶农,劝说他们最近如果有人上门收茶,不要立刻把茶叶全部卖。不必拒绝出售,只是分批出货。同时诸位联络熟悉的外地茶商,提前锁定茶货源,一旦行情启动,这批库存可以随时投放市场。第二步,分散舆论。诸位散布真实的信息,打破“茶叶大幅减产”的单一论调。让这人以为紧缺的只是高端茶叶,普通茶叶供给充足,破除涨价预期。第三步,布局远期空单。咱们凑出资金,分批挂空单。他们资金单薄,不能一次性重仓,只能小单分批入场。第四步,等待关键节点。等这人把大量资金压在现货和多单,现金流绷紧的时候,集中释放库存。”
众人对视一眼,为了生存下去,决定放手一搏,收拾收拾回去准备开始。
肖景庭自那天听属下汇报后一直挂念,今日下了朝就去了街市,但很不巧迷路了,七拐八绕的走进了一个胡同出不去了,好似谁家的库房,他闻到了很浓茶叶的味道。
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侧身一闪,却没闪过去被人当头一棒眼前一黑。
缓过来抬头眯起眼睛就看见一个小姑娘身后跟着一胖一瘦两个人,天子脚下京畿重地什么时候都有女土匪了。
自打这人进来,程平安就看见了,估计是来打探消息的,绝对不能轻饶,给他一棒子都是轻的了。
肖景庭震惊的指着程平安还没发作就被拍开。
“你指什么指,说是谁派你来的?”
肖景庭揉着脑袋摸出来块令牌就举起来“放肆,看清楚爷是谁。”
这弯弯绕绕古色古香的文字程平安哪能看懂,不过旁边的小胖子看见了,手里的棍子都吓掉,腿软的直接跪在地上不忘招呼他俩“快跪下,这是捕快大人。”
小瘦子显然也吓得不轻颤颤巍巍的直发抖。
肖景庭以为自己被打出病了,看一眼才发现拿错了。
程平安也知道打吃皇粮的人不是小事儿吓得东北话都出来了“大兄弟,那你到底嘎哈来了?”
肖景庭跟看傻子一样看着面前这个姑娘,程平安也反应过来走上前两步试探地问:“敢问大人来此有何贵干?”古人说话真麻烦。
身份错了便错了吧,肖景庭还是端起来架子“本官例行公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程平安立马掐了自己一把,一双大眼睛立马蓄满泪水凄凄惨惨的开始演戏“小女子家的茶叶堆积在附近,以为是什么宵小之辈没想到竟是大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肖景庭也没想为难他们,像模像样的嘱咐两句“咳咳,下回注意点,要是遇见别人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想起什么似的,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问:“你家是?”
猛得回来,吓程平安一跳,鬼脸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做戏做全套她随便编了一个“西江巷程家。”
肖景庭点点头走了,留下程平安一脸嫌弃的开着他的背影。
时间走到四月下旬,雨前茶开始集中上市。
就在肖景庭这边准备继续加仓,准备迎接价格冲刺的节点。
各地小商户同时放出消息:雨前新茶大批量上市,外地陈茶也运抵本地茶市。原本被炒起来的涨价预期瞬间动摇。紧接着,一批提前锁定的陈茶集中流入现货市场,市场上茶叶供给一下子充足起来。茶价涨势戛然而止,开始掉头向下。
盘面价格开始下跌,肖景庭一开始以为只是短期回价,准备追加资金托市。可现货市场的货源源不断,买盘快速萎缩,茶价跌势越来越猛。
程平安带领众人继续执行计划,陆续加仓空单。现货持续抛售,市场恐慌情绪蔓延,不少跟风追涨的投机者慌忙平仓卖出,进一步压低茶叶价格。
肖景庭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高估了减产的影响,现如今囤积的大量茶叶,现在想出手都找不到买家,仓库的存货持续贬值,远期多单持续亏损,账户浮亏不断扩大。
他尝试托市收购,可市场上源源不断涌出茶叶,他的银子早已大部分投入囤货,现金流难以为继。价格一路破位下行,亏损不断扩大。等到他不得不忍痛平仓离场的时候,银子折损大半。
属下跑进来扑通跪下来,见到主子面沉如水。
“去查。”
“是。”
历经数日茶价平稳,程平安也赚得盆满钵满,去陈府还清了钱,回去美美的睡了一觉。
还没来得及考虑接下来怎么办就出了事。
清晨,程平安刚走进茶行就觉察出不对劲,二掌柜跪在地上,陈老爷和夫人坐在上面。
看着似曾相识的一幕,她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不出所料,这二掌柜状告自己和小商户勾结吃回扣。
不过幸好自己最近做的事这二位是知道的,索性就提出了辞职。
程平安也反应过来或许这个二掌柜一直想的就是取代大掌柜却被自己截胡。
陈夫人挽留了却被她拒绝了,她的目的不是真的给人算账当掌柜。
结清了工钱回到自己租下来的小屋子,好好休息了一下计划下一步。
另一边,肖景庭听了属下的汇报勃然大怒“不仅让人戏耍了,甚至花了王府整整三年的用度。”
“属下知错,请王爷责罚。”
突然想起了那日巷子里的味道吩咐道“去西江巷找一户姓程的人家。”
下属一愣没动,随即试探的说:“主子,西江巷没有姓程的人家,当初景阳楼选址属下去探查过,各户都记着并未有姓程的。”
肖景庭反应过来了,自己是被人彻头彻尾的糊弄了。
“好好好,别让本王抓到背后的主谋。”
短短数日,经历了一无所有到小有所成,如今又一无所有了,不过人生就是这样,起起落落更要一往无前。
秋阳把官道上的尘土晒得滚烫,田埂边稻穗沉甸甸垂着,真是个好年啊。
最后一批粮已经下来了,城外十里渡口最为热闹,一艘艘粮船顺着河水而来。程平安站在渡口旁的茶摊檐下,远远望着河面往来的粮船,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碗边缘。
喝完茶,起身准备买点小零嘴当晚饭。刚走出去就听到身后的茶摊起了争执。
定睛一看竟然是上次的那个小胖子,看着他圆滚滚的低头丧气离开,程平安八卦之魂燃烧忍不住上前去打听打听。
“喂,你这是怎么了?”
小胖子肉嘟嘟的脸蜡黄,捧着个不知名物件,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了“好久不见程姑娘,我来卖茶叶。”
程平安扒拉开他手里的物件,都是些没卖出去的茶叶,估计堆积有段时间了。“呵,你闹呢,这些破烂玩意儿谁要?”
小胖子被说的肉脸一红,躲开她就要走“不用你管。”
“别走别走,你总得告诉我,你这是怎么了吧。”
“我娘病了。”说完就耷拉下去脑袋了。
一阵凉风吹过,程平安闻到空气里已经有了寒冷的味道,默默计算了下还剩多少银子,一想到当时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豪情壮志的说:“跟我干吧。”
领着一脸懵逼的小胖子回家,给他拿了些银子回去给娘看病。
“你叫什么?”
小胖子憨厚的说:“恩人我叫李宝。”
“小宝啊,你也别叫我恩人了,叫我…叫我老大吧。”
“老大好。”
程平安吩咐他明天过来,好笑的望着李宝明显欢快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