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您昨天发给我的稿子我收到了,现在正在看……您到西南了吗?”
林屿正在等托运行李,刚好接到阿槿的电话:“刚落地没多久,你挺会挑时间嘛。”
半个月前,林屿敲定新书大纲后拉着阿槿聊了一个多小时。阿槿倒对他的创作能力放心得很,加上新书的交稿时间比较灵活,只是不停感慨“终于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聊得大差不差的时候,阿槿问了一句:“那您之后要去西南采风吗?什么时候去呀?”
林屿想了想:“六月份吧,半个月之后。”
阿槿叹着气趴到桌子上:“真好啊,我要是也可以随时都能出去玩就好了,我都没去过西南呢。”
林屿抬手跟她击了个掌:“放心,总有一天你会过上这样的生活的。”
阿槿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就开始做他的编辑,那时候他知道负责自己新书的是个初出茅庐的小编辑还慌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新手编辑工作做得很出色,提出的修改意见也都很精准,之后林屿一直没有过想换编辑的想法。
后来林屿才知道,这个小了他一岁的女生,最开始的工作意向是做言情小说的编辑,但这几年散文编辑的工作她也这么一路做过来了。
对大部分人来说林屿很幸运,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只有自己知道这个过程有多煎熬。林屿也问过她为什么不申请调职,阿槿却说,她认为自己能有做好任何类型工作的能力。
“而且,在读到您的文章后,我忽然觉得能为这样的文字服务,也是很幸运的事。”
林屿不确定如果这件事换成自己,是不是也能有阿槿这样的底气。
阿槿听完林屿带着打趣意味的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老师我去看稿了,就不打扰您了,玩得开心哦!”
林屿拖着行李箱看着导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古镇的石砖路上。
不愧是高原,才从古镇门口走进来几分钟的时间就累成这样。好不容易找到民宿的位置,林屿手撑在行李箱把手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然而刚一进门林屿就听到有人喊他。
“林屿?好巧啊!”
他整个人身形怔愣了一下。
紧接着就是一声快门。
不会吧?不能是陆槐吧?而且他朋友圈……前两天不是在西北吗?说好的事不过三呢!
……可能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
林屿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没头没脑冒出来一句:“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定位器了?”
陆槐没想到他憋了半天竟然说出这种话,双手举起作投降状,一脸笑意藏都藏不住:“冤枉啊,我昨天从西北过来的,要装也是你装我身上吧。”
林屿无奈地叹了口气,轻笑一声:“没想到到这里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民宿老板而是你。”
“我也没想到进来的人是你,”陆槐弯腰把木台阶上一只趴着晒太阳的猫抱了起来,走到林屿面前:“我正在院子里拍她呢,听到门响的声音就看了一眼。”
陆槐怀里的猫是只布偶,温顺地躺在陆槐的臂窝里。
林屿当时挑民宿一眼就看上了这一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住在这里可以随便撸猫。这只布偶猫是民宿的“小老板”,光靠颜值就吸引了很多住客。
“是小老板啊,我订民宿的时候看到评价里好多晒她的,”林屿用指尖挠着团子的下巴,“你叫团子对不对?”
团子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声。
陆槐嘴角微扬:“她说对。”
林屿笑着看了他一眼:“我先去办理入住,一会儿聊。”
陆槐把团子放下,侧过身给他让路,手臂在空中转了两圈做了个“请”的姿势,林屿十分配合地侧头颔首。
民宿的院子里有个木质凉亭,亭子下面有张长桌和六把藤椅。林屿再出来的时候,陆槐就坐在其中一把藤椅上,手中的相机镜头正对着他。
林屿路过的时候挡了一下镜头,坐到陆槐对面:“这位摄影师,你现在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还行吧,”陆槐把相机放到桌子上,拿起旁边的茶壶倒了两杯茶,其中一杯推到林屿那边:“你一会儿有行程安排吗?”
“谢谢。”林屿拿着杯子抿了一口,“今天没安排,想先缓缓,而且我行李还没收拾。”
“说起来,某人好像还欠我一组照片呢,”陆槐伸出手敲了敲手边的相机,“现在方不方便拍一组?黄金时段,特别适合拍照。”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屿倒也不是抗拒拍照,第一次没同意主要是因为他这人防备心比较强。现在他和陆槐算是朋友,加上这件事也的确是他答应过陆槐的,再拒绝的话就不好了。
“方便是方便……”林屿手指着院子的方向绕了一圈,“在这儿拍吗?”
“都行,不想在这里拍的话,你想去其他地方的时候再拍也可以。”
“就在这儿拍吧。”
“行,”陆槐上下扫视了一遍林屿,“那你要不要换套衣服?”
林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白T加复古色牛仔套装,脖子上还挂了条粗链条金属项链。
林屿不解:“换成什么?”
“外套换个衬衫就行,文艺青年风。”
“……你是不是对我的职业有什么刻板印象?”
“准确来说是我对你这张脸有刻板印象。”
林屿拖着椅子往后撤:“知道了,我好像带了件白衬衫,我去找找。”
陆槐虽然是风光摄影师,但他一直认为自己挑模特的眼光一点不比街头摄影师差。
之前在江南水乡,陆槐原本是想人文扫街,扫着扫着就看到了坐在树下、浑身散发着文艺气息的林屿。
光是有气质还不够,林屿的五官也是很耐看的类型。想到这里,陆槐把林屿进门时的照片找了出来,想放大仔细研究一下他的五官,尤其是被半黑框眼镜挡住的那双眼睛……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把。
陆槐转过头,眼睛一下瞪大了。
“我靠……你是林屿吗?”
林屿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就换了件衣服摘了个眼镜,这就不认识我了?”
可不是嘛。
要说林屿戴眼镜的时候是文艺青年类型,摘掉眼镜的他就是活脱脱一只猫……啊不,一副少年感十足的猫系长相。
林屿的面部线条本来就很柔和,鼻尖微翘,唇形偏直线型,虽然看得出眼型偏圆,但被眼镜弱化存在感后反而显得有些忧郁和清冷。
现在林屿把眼镜取掉,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猝不及防地被暴露出来,给整张脸又添了几分灵动感,再加上一头顺毛……
总而言之就是,挺可爱的。
陆槐拿着相机站起来给他指导动作:“先拍几张简单的吧,四十五度侧对着我,看镜头笑。”
林屿平时不怎么拍照,但是悟性高,摆动作的时候也不会畏畏缩缩地不敢舒展。
很快快门声响起,然而摄影师大人陆槐刚拍完一张,就低着头看屏幕不说话了。
林屿凑过去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仿佛静止的陆槐:“有什么问题吗?”
陆槐皱了皱眉:“没有,就是……可以改拍其他风格的吗?”
林屿话中带着笑意:“刚才还说什么文艺青年风呢,怎么又变卦了摄影师?”
“怎么说呢……”
你戴眼镜和不戴眼镜完全是两个人啊……
“现在的话,少年感多一点。”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你随便动动,我抓拍两张。”陆槐往后退了两步,找了个合适的视角,拍照的时候嘴也不闲着,“你怎么把眼镜摘了?”
林屿用尽自己毕生对少年感的理解摆了几个动作:“我本来也不爱戴眼镜,但是度数太高又影响正常生活,你说要拍照我就摘掉了……不过我怕看不清镜头在哪,又戴了副隐形眼镜。”
“这样啊,那平时为什么不戴隐形?”
“我眼睛容易干,戴时间长的话不舒服……不是,还拍不拍了,做调查呢?”
“拍着呢,抓拍好几张了。”陆槐停下来前后翻着相册看成片,满意地点点头,又走到桌边把相机放下,“等我一下,我去拿个道具。”
“好。”
林屿在院子里转了半圈,正和角落里那颗真假难辨的矮树深入交流的时候,陆槐拿着个银灰色头戴式耳机走了过来。
陆槐把耳机递过去:“自由发挥?”
“还是指导一下吧。”
“行,那就……”陆槐看着他把耳机挂在脖子上,“坐在椅子上吧,抬头看天,右手手背贴在额头挡阳光。”
林屿跟着陆槐的指导,动作一个接一个地换,偶尔陆槐还是会让他自由发挥一下。日落时分独有的金黄揉进林屿的每一根发丝,直至日月交替。
两个人卡在黄金时段的最后几分钟结束了拍摄。
林屿看上这家民宿的第二个原因就是包三餐。老板来送餐食时两个人才感觉到饿,坐到藤椅上开始享用美食。
看得出的确是现做的餐食。林屿用筷子挑着面前的汤面散热,对着对面正在做同样动作的陆槐发呆:“你计划在这边待多久?”
陆槐闻言抬头看了眼林屿:“半个月。”
林屿用嘴唇试了试温度,觉得可以吃了,直接塞了一大口。
陆槐跟着试探着尝了一口……还是烫。
他叹了口气,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你呢?”
林屿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去,伸手比了个一。
陆槐小小震惊了一下:“一个月?这么久。”
“一样。”
陆槐十分庆幸自己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没开始吃饭。
不然他怕自己呛死。
林屿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只知道陆槐手撑着额头笑得浑身颤抖:“怎么了,笑什么?”
“你真是……搞笑而不自知啊。”陆槐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也伸出手比了个一,“这个,不应该是时间吗,你用它做形容词?”
林屿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但是半个月用手比不出来吧。”
……有点道理。
六月的西南,风里还夹杂着些冷气,夏夜的蝉鸣穿透黑夜。林屿洗完澡后到院子里撸猫,一抬头看见坐在客厅蒲团上摆弄电脑的陆槐。
陆槐也看到了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林屿抱着团子挨着陆槐坐下,看了眼电脑屏幕:“今天拍的照片啊。”
“对,”陆槐手里的鼠标不快不慢地点着,“这几张抓拍的还挺好看的……还有抱着团子这张。”
“可能是模特比较帅吧。”
“这倒是实话。”
林屿本来只是想趁机自恋一下,结果被陆槐一点反驳意味都没有的话搞得有些羞耻,装作无事继续揉团子的头。
“不过林屿,你做模特挺有天赋的,而且你的脸很有优势,怎么拍都不会崩的太严重。”
更羞耻了。
林屿不习惯听别人夸他,尤其这人每次夸人的时候都一脸平静,就好像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于是他绞尽脑汁想转移话题:“你明天打算去哪?”
“可能先在古镇里转一下,昨天到这里之后一直在处理工作室的事,都还没出过门。”
转移成功。
陆槐见林屿又不吱声了,抽空看了他一眼:“你呢?明天去哪?”
“啊?我……”林屿屁股在蒲团上转了半圈,背靠着桌子,“我也不知道,这次没提前做攻略,可能去爬山吧。”
鼠标的声音停了两秒又响起来。
陆槐点开P图软件:“刚来就爬山啊?这边是高原,先适应几天海拔再去吧,不然容易出事。”
有道理,毕竟今天找民宿的时候都喘成那样了。
“那算了,我再找找其他景点。”林屿把团子放在地上,看着她走到门边趴下,也站起身,“我先回房间了。”
陆槐转过头问他:“今天的照片你要吗?”
“都行,你发我就要。”
“那我再攒攒。”
“攒攒?你还想拍我呢?”
“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优秀的模特,不拍可惜了。”
“攒到什么程度,不会哪天掏本影集出来吧。”
“也不是不可以。”
林屿轻笑一声,挥挥手:“走了,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