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子昂话音落下，几人之间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乐心阳才轻轻笑出声，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寂静：“如果我说只是兴趣使然，你们会相信吗？”
“你自己也知道的吧，这理由并不可信。尽管我们是想要相信你的。”戴子昂说，“我是没什么资格说你这些，毕竟我曾经也在帮古宛做事，虽然我听不太懂她说的那个计划到底是什么意思。”
杜惊韬皱了皱眉：“行了，现在也不是怀疑自己人的时候。乐心阳，你是不会答应古宛的交易的吧？既然你都跟我们这么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打算吗？”
说实话，她没有。她本来是不想告诉队友这些的，现在是实在没办法了。乐心朝需要手术，以及后续治疗的钱，江衡帮得了他们一时，但总不能把这些问题全都抛给他。光是这一次的事情，就已经让乐心阳有点坐立难安了，她当然不可能理直气壮地去要求江衡给他们更多。至于其他的队友……他们或许也爱莫能助，乐心阳也不想欠他们人情。一条条排除，最后居然还是古宛开的条件是最诱人的。
但那就意味着背叛。BLS的队友聚在这里给她想办法，她却背叛了他们……她曾经做过的比这更恶劣的事已经数不清了，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是对BLS产生了归属感、或者是其他的理由，她不太清楚，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曾经把一切都能量化成商品的那一套，在这里失效了。
看到乐心阳罕见地沉默了，杜惊韬也大概能猜到她在挣扎什么。但他……确实是帮不上忙。他们想的是同样的事情，杜惊韬也是不会无偿接受他人恩惠的人。
“那这样吧。”江衡忽然说，“你先带心朝去做手术。等到你们的情况稳定下来，你们来我的公司上班好了。”
“啊？等等，骑士……”话题跳跃得太快，杜惊韬都没反应过来。不过，骑士戴着头盔说出“上班”之类的话……好违和啊，他想。
乐心阳愣了愣。的确，她想过一些回报江衡的方式。直接到他的公司？虽然不是完全不可能，他们本就居无定所，去哪个城市都一样，但一切似乎转变得太快了……她还没准备好。
“你的信息收集能力和心朝的机械技术，在现实中算是非常顶尖的能力了。我只是提供一个建议，你们可以在现实中合理地运用自己的才能。我可以给你们准备这个平台，也算是互惠互利吧。”江衡说。“至于办手续之类的事，我会出面帮你们解决。你们需要的是一个合法的身份，而古宛能做的只是帮你们做假身份而已，那样用不长久。”
“……”
确实是这样。乐心阳不得不承认，古宛给出的东西能够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但如果要堂堂正正地在现实中生活下去，他们不能一直用虚构的身份……江衡就这么平静地说出了让他们震撼的话，并且他是真的有能力去执行，一想到这些，她顿时感到，自己和江衡之间的距离，好像又被拉开了些。
“……是可以。”乐心阳说，“我之前也在想，我们的能力能不能用到现实去回报你。我再和我哥商量一下吧……”
“在那之前，他手术的费用我也会承担。我知道你们以前经历过一些事……”江衡顿了顿，“但你现在有BLS。我们之间可以不只是交易和事业合作的关系。”
杜惊韬回头看他。他知道，从这次事件之后，他们就回不去原来的关系了。江衡用自己的现实身份介入了BLS中，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不知道。
而且，如果真的这样做，他和朝阳兄妹就是未来的同事了……他的心情很微妙，反正他是想象不到他们在公司见面的情景。
不过骑士，还真是靠谱啊，无论是匿名区还是现实世界……他不禁想。
……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乐心阳在最后联系了古宛：“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交易。你知道的，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不能提供信息给你。我们的问题，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古宛在电话那边并没有太惊讶，她或许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没关系，虽然你错过了这个机会……但对我们而言都没什么损失是吧？我的计划会照常推动下去的，你尽可以期待着‘天国’的时代，真正到来时的样子。”
她挂断了电话。这两天来，乐心朝也一直在医院待着，乐心阳按照江衡的指示为他办理了手术和住院的手续。他们或许也赶不上匿名区第一个大型事件开启的时候了，但杜惊韬特意叮嘱他们，现实生活为重，其他的事等乐心朝好了再说，排名的事不用太在意——明明杜惊韬以前是最在乎匿名区榜单的人，乐心阳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还笑了一下。她知道他只是在安慰他们，但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但就在准备手术的前夜，乐心朝的手机上，突然跳出了系统的提示。
刺耳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听上去像是匿名区发来的提示没错……但为什么……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乐心阳暂时出去了，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给他发来消息的，是一个匿名的账号。
【你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准备迈向新生活了吗？】
“……诶？”他怔住了。那个账号还在发来消息。
【别忘了你曾经做过的事。如果他们知道了你之前是那样的人，他们还会继续像以前一样待在你的身边吗？】
【东方拓茂知道那些事吗？韩时知道吗？他们会怎么想？别做梦了，你只不过是一个连正常的身份都不配拥有的贫民窟的垃圾。你做不到任何事，你保护不了任何人。】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自己的小命都快保不住了，你还能在这里活着，只是在给所有人添麻烦而已。你的妹妹为你奔波了好几天，就连那个大老板也屈尊去帮助你……但你能为他们带来什么？】
【承认吧，你根本不是什么天才，什么BLS的机械大师……你的灵魂早就是丑陋的了。曾经的那些罪孽，你是洗刷不掉的。你，你们，永远都不可能作为一个普通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
手机掉在了地上。乐心阳刚好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样子——她很少在乐心朝的脸上看出恐惧，但就在此刻，他的手正在颤抖着，额角已经浸出了冷汗。
“哥？你怎么了？”
乐心阳快步走过去，想要按铃叫护士来。但乐心朝却按住了她的手。
“不……不是……”他断断续续地说。随后，他抬起头，眼角已经有一点湿润了。
“心阳……我们真的还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