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前。
匿名区的雨停了。之前被毁坏的路灯似乎被系统自动修复，一盏盏地亮了起来。李满停下了脚步。出现这种情况，难道是张泠然真的被人杀了……？他点开系统菜单，所有的功能都恢复了正常，【张泠然】的名字，也已经被从玩家列表中抹去。一切来得太快了，他们甚至没能见到张泠然一面，她就已经消失了。能够有杀死那东西的能力的人……难道是杜惊韬？BLS那边？——虽然战力榜第一名是魏知，但他之前通知过FA的成员，都待在据点不能乱跑。
“BLS还真是逆天啊……”反正他是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到这种事的。
于冬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系统界面。他收起了雨伞，回过头问：“怎么回事？张泠然死了。”
“你问我我问谁啊……”
李满本来冒着雨走这么久的路，已经快要累趴下了，再加上之前的伤口还在，全身上下都有种火辣辣的痛感。“现在就两个可能性，要么是我之前的任务奏效了，BC的人都清醒了过来，要么是一个神人从天而降把张泠然给捏死了。我还是觉得前者更有可能，但是张泠然就甘愿这么消失吗……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黎涛月。他还在被于冬拉着，低着头，一路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机械地跟着他们走。既然张泠然的原型是于冬，那么她死了，黎涛月应该有更大的反应才对……但是他好像完全宕机了。
“黎涛月？”李满试着叫他。他好像没听见，一动不动。
于冬身上的黑色污渍也随着张泠然的消失而逐渐褪去了。原本几乎蔓延到脸上的痕迹，一点一点地从皮肤上剥落，消失在空气中。他总算松了口气。而与此同时，他们也快要来到BC的据点了——
“真是晚了一步啊。”李满感慨道。
“嗯……不过这下就好了吧。接下来的事，就交给BC那边吧，我不想再管了……”
于冬确实身心俱疲了。他也不知道现在应该把黎涛月送到哪里，但他是不想让他接着赖在RGB据点了。我们本来早就该结束了……尽管每次想起这个事实的时候，心中都会隐隐作痛，但他也清楚，这是他们必然的、也是最应该拥有的结局。
那些没有对他说出口的话，还是不要再说了吧。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逃避。他知道，自己原本可以在之前狠下心不去找黎涛月的，但是责任感？还是尚未完全消失的感情所导致的？——他还是行动了起来。而现在，他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事，分别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黎涛月……”
他放开了拉着黎涛月的手。
“你在听吗？张泠然……已经消失了。你对我的执念，差不多也应该结束了吧。”
“你回到BC那里吧。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
“不……不要这样对我！”
黎涛月突然拔高声音，于冬被吓了一跳。紧接着，他拽住了于冬的衣袖。他抬起脸，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上前一步，于冬不自觉地后退——但这个行动似乎引起了他更大的反应，他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于冬，往后一推，于冬就这么被他按在了墙上。
“于冬……你就要这么一走了之吗！你凭什么能这么轻松地就放下啊？！”
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一边说着，一边还按着于冬的肩膀。于冬试着挣扎了一下，但黎涛月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你先放开我！黎涛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身体被控制住，这可是于冬从来没遭受过的屈辱。他的怒火也上来了，用力挣脱了黎涛月，抬起手就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黎涛月！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我本来以为我们就可以这么结束了……结果你呢？！你就要一直这么折磨我吗！我也受够了！”
于冬发起怒来的样子好像让周围的温度都开始下降了。李满慢慢地往后退了几步，发现这真的不是他能掺和的情况。传送的功能也恢复了，他干脆就回去了现实世界。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黎涛月被这一下打懵了，捂着自己的脸，踉跄了几步。
“……”
于冬突然有点后悔了。他总是这样，上头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他刚想说些什么，黎涛月却先一步开口了。
“全都是你……”
他抬头，之前被打过的脸颊还残留着一块红印，他的眼神——于冬从来没在任何人脸上见过那样的表情。黎涛月的眼泪涌出来，他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都是因为你啊！于冬，我变成这副样子都是因为你！明明就是你……让我这么痛苦的……你还想逃走吗！”
“什么新生活……什么就到此为止……你倒是说得轻松！你那么容易就找到别人了！但是能不能看看我啊？！我——”
黎涛月一边说，一边剧烈地抽噎着。他大口喘着气，手覆上了自己的脖子，那里还在被绷带缠绕着。他扯开绷带，几道还没有完全结痂的、鲜红的伤口暴露出来。
“你看啊……这些东西，也都是拜你所赐……你很恨我吧？所以，我替你惩罚了自己……”
“我已经再也不能为了你唱歌了，所以，就算把喉咙割断也没关系的吧……”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就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样，他跪坐在地。
“我没有让你做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会想让你伤害自己？！黎涛月，你能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你自己！”于冬的呼吸也急促起来，“不要把所有的事都推给我，我们已经不需要那种关系了吧！”
尽管这么说着，但看到黎涛月身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时，于冬还是害怕了——他想，黎涛月甚至可以为了他去死。他承受不住这种感情的重量。
“于冬……”
黎涛月的眼泪还在往下掉，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恨你啊……我恨死你了，于冬……你看看你把我变成了什么……！”
他这么说着，却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但是我又没办法不爱你……我就是离开你就会死啊！我好痛……你倒是告诉我啊、告诉我该怎么办啊！”
他的手指陷入皮肉里，窒息感一点点袭来。他俯下身剧烈地咳嗽着，想吐出一点东西，但什么都没能流出来。他的手上更加用力了。
于冬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行动。他强硬地将黎涛月的双手掰开，黎涛月的全身都在颤抖着，于冬的脸就近在咫尺，但他已经看不太清了。
“你想怎么样？你想用自杀来威胁我吗？！”
于冬说出的却是这种话。不对，我不应该这么说——他的理智正在叫嚣着。但面对黎涛月的时候，他也几乎保持不了冷静了。
“你啊，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
黎涛月怔怔地望着他。
“……我都把自己弄成这样了，你还是不肯看我一眼……”
“你知道吗？从我退出乐队的那时候起，我每一天、都在想着……”
“冬哥，你要是真的能把我吃掉就好了。让我从没有你的世界里解脱吧……我已经、再也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