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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纠正世界(下)

黑暗。随后又是一片纯白。

李满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目之所及只是一片白色。不对吧,这里就是吴清音的拼图世界?就在李满想着这些的时候,系统提示终于恢复了正常。

【当前任务目标:纠正世界。】

又是这个词……所以到底该怎么纠正啊?他关闭通知界面,试着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天花板、墙壁、地面,都是白色,这里甚至好像连个门都没有。李满伸手触碰了一下墙壁——但他的手指划过的地方,居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痕迹。

“……嗯?”

他试着用一只手覆上去。果不其然,墙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手印。

李满看着那个手印,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犹豫了一下,把整个手掌都按了上去,然后缓缓往下拉。于是,一道黑色的痕迹随着他的动作,在洁白的墙面上延伸开来。他又试了一次,画了一条横线。那痕迹没有消失。

这里是一片空白,而他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印记……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在一张白纸上乱涂乱画就是“纠正”吗?李满想起之前在电脑上看到的那个文档:【你也是来纠正这个世界的一切吧】。如果这就是吴清音的拼图世界,那她就是在邀请他做点什么……李满退后两步,看着自己在墙上留下的痕迹。几条黑色的线,一个手印,不成形状。

“光靠这个也没法解决什么啊……”

他自言自语着。

但话音刚落,那些痕迹开始自己动了起来。先是那个手印,它从墙上浮起来,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在空中停留了几秒,然后飞向房间的正中央,落在地面上,渗了进去。紧接着,那几条线条也开始扭动、交织,像是有了生命。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模糊轮廓,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人形。

李满警觉地后退了两步,盯着那个正在成形的东西。它没有五官,只是一团黑色的线条构成的形状,但它在看着他。然后它开口说话,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厚厚的墙壁:

“……你在这里。”

李满没有回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看到了吗?”那个声音又说,“那几扇门,还有这些痕迹。都是别人留下的……我把他们的一小块,留在这里。”

“你是吴清音?”李满问。

它没有回答。

“我是负责记录的人。”它说。

“有人来过……又走了。他们留下了一些东西……我把它们收起来,放在这里。这样他们就不会那么痛了。”

“你的意思是……”

李满慢慢消化着这番话。吴清音的拼图任务不只是这里,那些其他BC成员的拼图的碎片,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她收集别人的创伤,然后把它们压进这间白色的房间里……他在思考。

“那么,你自己的呢?”他问。

“……没有。”

“没有?”

“我没有留下什么。”它的声音变轻了,“因为,我必须是这样……空无一物的样子。”

“如果我被染上了颜色,就会不再纯洁。你不也明白吗?拥有自我的人,是不会来到这里的。你能进入这个空间,就说明,你是和我一样的人。”

李满想到之前邱研对他说的话。他能进入别人的拼图世界,正是因为他没有“自我”……而吴清音也是一样。为了承担他们的情绪,她要将自己还原为一张白纸的状态。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镜像的。

“但张泠然已经失控了,你比我清楚。”李满说,“你继续待在这里……只是在逃避责任吧?那东西,是你们创造出来的。”

吴清音的身影沉默了很久。“的确,我们现在都是在自欺欺人罢了。如果能早知道有这样的结局——”

“现在也不晚啊。我能进来这里,就说明一切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李满上前一步,“你是它的主要创造者。只要你回去,直面这个事实,那就还有希望。”

“……”

那轮廓终于动了。它缓缓飘向墙边,伸出手盖住了墙面的空白处,然后开始移动。

黑色的线条逐渐成型,她轻轻一推,那里凭空形成了一扇门,墙面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多的事。”

她说,“你去那里吧。”

“你呢?”李满问。

“还需要一点时间……去面对这些。”

“但是我已经进入过其他人的世界了,”李满说,“这个任务应该快结束了吧。如果你不走的话,可能就会被困在这里……”

吴清音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可以控制这个空间的存在,这里还有一些事……需要我去做。”她的轮廓已经比刚才稳定了许多,“我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了。多留一会儿,也没关系。”

李满看了它几秒,然后转身走向那扇正在成形的门。他握上把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吴清音还站在墙边,门开了,白光淹没了视线。但在他完全离开之前,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

“……谢谢。”

白光散去时,李满已经站在了一个新的空间里。

张泠然就站在他对面。它似乎已经无心去保持人类的姿态了,脸部是一片扭曲的漩涡。

“终于见到你了。”它的声音清澈,像真正的张泠然。

“你之前去过我的碎片那里了吗?那几个执念构成的世界,怎么样?我猜你收获不小。”

它的语气甚至是轻松随意的。

“……你知道我来了?”

“我当然知道,”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我一直在看着你。从你进入白希洛的世界开始,就从那些碎片的缝隙里……一直看着你,但那是他们内心的表现,所以那些东西也是真实的我的一部分。总而言之,”

她前倾了一点,“我要谢谢你。因为你把他们心里那些沉重的东西都撬出来了。你帮我把那些执念都收集起来,让它们在同一个地方爆发……这样,我的‘存在’就更加完整了。”

李满盯着它。

“……你是想说,就连我进入这个世界的事,也是你设下的一个局?”

“我本来没有这个意思。你是收到了系统的提示,所以才来到这里……但现在我发现,你的那些行动,刚好能够稳定我的‘存在’。你的下一个目标,该是我了吧?”

张泠然歪了歪头。

“但是,想清楚你要付出的代价。比如……”

半空中凭空出现一个半透明的蓝色投影,上面高速流动着李满看不太明白的代码,偶尔有几声系统故障的噪音传出。对李满来说,那是熟悉的画面……就在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拿邱研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