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李满进入洞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这里狭窄而潮湿,墙壁两旁稀疏地插着火把,地面上是一个个浅浅的水洼。箭头路标到这里便消失了,但李满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他只能前进。因为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洞口那里从天而降一块巨大的石头,将他的退路牢牢封死。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变为了火焰的形状:这里有危险。他警惕了起来。
他在来的路上杀了几个小怪,但始终没有触发拼图任务惯有的记忆片段。现在他被困在了这里,除了前进别无他法。隧道里看不到尽头,走着走着,甚至有些缺氧的感觉了。邱研不在,李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靠着火把微弱的光,一步一步朝深处走去。
任务的目标还是“夺回宝藏”,没有变化。但李满走着走着,开始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变化:先是那团鬼火燃烧起来了,随后系统的界面不知何时变回了匿名区的标准模式,再后来,他低头看着自己,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像素风格了。他恢复了正常的形象。
“所以……越到里面去的话,就越接近现实中的形象。也就是说,最深处就代表着‘真实’。”他自言自语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拼图任务的一切都是隐喻,他已经习惯了这些。
既然自己已经全部恢复了正常状态,那就意味着距离boss战也不远了。李满想起至今为止在这个世界中遇到的那两个神秘人,一个可能是白希洛在这个世界的化身,另一个……那个没有去洞穴的勇者,他会是谁?李满一边思考着,一边继续往前走。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前方便出现了一点不太一样的光芒。与此同时,几行像素化的文字,浮现在他的系统界面上。
【这个世界的规则,真是荒谬啊。】
【找不到存档点,是一命通关的游戏吗……】
【被骗了。所有人都被骗了。这根本不是——】
李满已经到达了洞穴的最深处,那里是本应堆放着宝藏的地方。但李满什么都没有看见——他走进了死路。面前被一堵粗糙的墙壁挡住,他回头,却发现身后的路不知何时也被堵死了。这里空无一物。
“什么意思……”李满想不出来这个情况的隐喻到底是什么。况且,就凭之前的那几句话,他也判断不了收白希洛的拼图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从很近的距离,忽然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谁?
李满转头,他本以为boss要现身了。但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之前在村子的小木屋里遇到的“勇者”。他此刻也不再是像素的身躯了,李满这才注意到,即使他仍然穿着朴素的新手装备,但他的脸,和白希洛长得一模一样。
“你还是来了这里啊。”他说。
“你是白希洛?”
听到这个名字,那人点了点头:“我是。但真正的他……已经变成龙了。”
他话音刚落,狭窄的空间里,突然涌起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地面在震动,有碎石从头顶一个接一个地掉下来。李满后退了几步,后背贴上了被封锁的石墙,有光芒从正对面凭空亮起,随后,一个巨大的影子压了下来。一条身上覆盖着暗紫色鳞片的龙出现了。
要开始战斗了吗?李满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它只是停在半空,俯视着他们。
“停手吧。”自称是白希洛的那人说,“你没办法改变这一切的。”
巨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它的尾巴一甩,竟带出了许多的黄金珠宝,哗啦啦地散了一地。李满的意识一阵恍惚,几段记忆的片段浮现在眼前——
昏暗的房间,各种杂物散乱地堆放着。窗帘拉上了,唯一的光源来自于一块小小的游戏机屏幕。一个人影捧着游戏机,在那上面,浮现出了【GAME OVER】的红色字样。
“……失败了。”是白希洛的声音。“忘了存档……只能从头再来了。”
“但是为什么……”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随后,他按下了重新开始的按键。
“再来一次吧。我会记得存档的。”
“已经玩过无数个周目了。所以这次……一定会打出好结局的。”
……
画面一转,还是那个房间,只是门被推开了,外面的光漏了进来。白希洛跪坐在地上,似乎还没习惯这样的光明,抬起一只手,挡住了眼睛。隐约的说话声传来。
“……也不能就这样消沉下去……”
“希洛,我知道你很难过。但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你真的不去参加她的葬礼了吗?”
白希洛抬起头。他愣愣地看着门口,好像还在消化那些人说话的内容。
“……不。”他说。
“我在找救她的办法。我已经存档了,只要倒回去——”
“你还要说这种疯话到什么时候啊!别再玩你那个游戏了!”
一个人影毫不留情地闯进了房间,将他手中的游戏机夺过,随后硬拽着他站了起来,把他推搡出门外。
“不……我还没有……”他试着挣扎。但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大不如从前了——他连站起来走几步都觉得累。他好像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度过了一个世纪。
“我只是,还没有找到攻略……只要知道了方法的话,就能……”
“听着。人死是不能复生的,别把你那套游戏的说法搬到现实里来!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不是游戏!”
“不对、不对,只要回到那天的话就好了,不可能连回溯的功能都——”
但随之而来的只有一声叹息。
“……这孩子,真的精神出问题了。等到葬礼结束后,就把他……”
……
第三幅画面是匿名区。李满认得,那是BC的据点。
白希洛还是那副打扮,正在大厅里投着屏打游戏。这一次,他终于成功地通关了。
“……好无聊。”他把游戏机扔到一边,顺势躺在了沙发上。
“反正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那个世界的医院也……啊,真不想去。”他喃喃自语。
“在这里死掉的话,会传送到那边,但是在那边死掉,却传送不到这里。不公平的设计啊……”
“面对现实……但是哪里是真的,哪里又是假的,已经没必要再分清了吧……”
……
画面消失了。李满能推测出他指的是什么——张泠然死了,他想用回档的方式复活她。虽然概括成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但细想起来还是有点恐怖的。就在李满的面前,那条龙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他身边的勇者白希洛开口了。
“就算是变成恶龙也要拯救他们……我知道的。你觉得,只要找到那个办法,就能获得幸福……”
那条龙的眼睛动了动。随后,一个相同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我明明已经找到了攻略。”
“但是为什么,还是会这样空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