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于冬紧紧地攥着黎涛月的手臂，那些污渍还在一点一点地挪动。说实在的，他有些被吓到了——他从未在现实中见过这种东西。但他没有松开手。黎涛月的手腕比想象中更细，骨节突出，皮肤苍白。他的那句话落下之后，黎涛月许久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的脸，他黑色的瞳仁有些微微的扩散，嘴唇翕动，但到最后也没说出什么来。
果然，精神状态已经非常差了。李满在侧后方看着，之前进入匿名区时的那份不对劲的感觉，在见到黎涛月之后越发的明显。但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去解决这件事，他只是一个观察者，把看到的真相说给当事人听……但具体要怎么破局，那不是他该想的问题。
【喂，牢满。我们要不还是别在这里久留了吧？如果让于冬再碰到张泠然的话，他也可能有危险的。】念在还有其他人在，邱研没有说话，而是在手机上显示了对话框。李满点了点头：“确实。在有足够的底气对抗那东西之前……最好还是避着点。尤其是于冬和黎涛月单独相处，那东西肯定会感觉到威胁的。”
这么说着，他打算把于冬叫走。见黎涛月一直不说话，于冬只好放开了手——但他的掌心上居然也沾染了那块痕迹。一阵灼痛感传来，他看着自己的手，眉头拧成一团。
“啧。这什么东西……”于冬打开面板查看自己的角色信息，不是debuff。不像是……“游戏”造成的。
“先走吧。”李满说，“张泠然随时有可能来。”
“……不行。遇到张泠然他会更危险，我不能把他丢在这。”
这话一出口，于冬自己都愣住了。他明明之前说过，自己和黎涛月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们都需要继续过自己的生活……但是不行。一看到黎涛月正在经历这样的事，他就没办法坐视不理。
就这一次。把张泠然的事解决之后，就和黎涛月彻底告别……他是这么对自己说的。他不能就这么看着黎涛月一点一点被那个怪物吞噬。他想，自己曾经或许是恨着黎涛月的。但没办法，只要看着面前这人空洞的眼神，之前闹出的那些矛盾和他说出的过分的话，就全都被他抛在脑后了。
必须救下他。于冬现在只有这一个想法。
“黎涛月。”他试着叫他。没有反应。
“……Moon？”
听到这个词，黎涛月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冬哥……”
“跟我走。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于冬没有多说废话，伸出手来。
黎涛月却沉默了。他的视线越过于冬，看向后面的什么东西。
“冬哥……你不是……”
“闭嘴。我说跟我走，你不听我的？”
一到和黎涛月相处的时候，曾经在M&W的时候那些命令的语气也都回来了。于冬是觉得他应该强硬一点，至少Moon似乎很吃这套……他又一次拉过了黎涛月的胳膊，黎涛月的力气远远不及他，轻松就被他拽了起来，踉跄了几步，险些摔进于冬的怀里。
“……去哪里？”黎涛月轻声问。
“总之不能待在这。你先跟我回RGB，之后的事我要好好问问你。”
“……”
黎涛月没有反抗。他手臂上的污渍正在一点点染上于冬的手。他低头看着被握住的那一部分，低着头，露出了轻微的笑容。
……
宋可星和志天朗已经都回现实世界去了。“那你也进来坐会儿吧，正好需要你细说之前的事。”于冬对李满说。李满想着既然帮人就帮到底，况且于冬也是最需要知道那些真相的人，就暂且留了下来。于冬把黎涛月按在座位上，对方还是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那样，坐了下来，随后垂下头。
“唉……怎么会变成这样……”于冬也是没辙了。按照他自己的设想，他现在本来应该已经走出M&W的废墟，和RGB的同伴们一起迈向新生活了才对。没想到，黎涛月的幽灵直到现在还是在缠着他。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把对方晾在那里不管。退一步讲，就算张泠然的原型不是他，就算这件事和RGB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可能还是会去找黎涛月。我们俩可能都被对方诅咒了，于冬想。
“算了。李满，你在那个世界看到了什么，可以仔细说一下。”他说。
李满不知道要用什么词来形容那个画面。
“呃，就是……你做点心理准备。我看到一个……肉球。字面意义上的肉球，用人体残肢拼成的一块很大很恶心的东西。”他寻找着措辞，“然后我用通灵者的技能看了一下，发现那东西似乎是用张泠然……我是说那个真正的张泠然，还有你的身体做成的。我还看到黎涛月好像在进行什么仪式，他手上的那些污渍，可能就是那时候造成的。不过那个世界是内心的隐喻，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真正进行过仪式……”
于冬的脸色越来越沉。他能想象得到。
“所以你就推测，二代张泠然是以我为原型，被他召唤出来的东西？”
“对。而且他还说什么让你回应他，做一个不会离开的冬哥什么的……八成就是这样了吧。”李满瞥了一眼黎涛月，“不过咱们就在他面前说这种事没关系的吗？”
“就是要让他听到。”
于冬站到黎涛月面前。
“别装死。我知道你听到了，你们现在的队长是假的，是你用对我的执念召唤出来的怪物。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没跟我说的，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有什么话都跟我说。黎涛月，你以前不是那种会沉溺在假象中的人，既然你都知道了，就赶紧给我醒过来。”
黎涛月没反应。
“我把你带来这里，不是为了什么治愈你的心理创伤的。我也不想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我就是想把所有的事实都摆在你面前，你给我抬起头来，好好看着。”于冬伸出手，强硬地把黎涛月的下巴抬起来，“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赝品。你现在做的事，又和抄袭作品有什么两样？”
“黎涛月，说话。我没耐心跟你一直耗着。”
直到这时候，黎涛月的眼珠才转了转。他轻声开口。
“冬哥……我没做错。”
“……我没做错啊！！”
他突然大吼一声，于冬被惊得一愣，手缩了回来。
“我只是想让大家都活下去！我也想活下去！我知道自己很恶心，但是没有——”他大口喘着气，“没有——冬哥的话，我没办法活着的啊！”
“你想怎么样啊？！你明明都离开我了！我根本没有在妨碍你吧？我连做梦的权利都要被你夺走吗？？”
于冬的系统面板突然闪烁起来。他的眼前瞬间被一块巨大的黑色覆盖，在那上面，是一串血红色的字——
【看吧，你还是伤害了他。】
【只有我不会抛弃他。他需要的是我，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