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公园里只剩下了乐心朝和东方拓茂两个人。一阵冷风吹来，东方拓茂不禁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乐心朝还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白希洛之前说的那些话。
“老师……看来必须要去找那个二代了。这几天我们要一起去吗？”东方拓茂试探着问。乐心朝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来。“不，我现在就去。你先回去。”
“现在？你一个人吗？但是我——”
“对。”乐心朝打断了东方拓茂的下半句话，“拖得越久，韩时的危险就越大。而且你别跟着我了，刚才你都快犯PTSD了吧？见到张泠然之后你的反应会更剧烈的，那时候会给我添麻烦。”
……老师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但是东方拓茂想，可能确实是这样。白希洛只是提了一嘴张泠然死亡的事件他都快受不了了，真要见到那个和张泠然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会失控的。所以不让他去，反而是乐心朝对他的保护。
“我知道了。老师……你小心点。”他只好这么说。
乐心朝耸了耸肩：“我死不了的。我命很大。”他总是对死亡这回事轻描淡写。
东方拓茂传送回现实世界之后，乐心朝也开始动身前往BC。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去和队外的玩家交涉——往常这种事都是江衡或者乐心阳来做的，他的任务只有待在工坊，给其他队友提供资源和技术上的支持。老实说，他不太会和别人说话。
要是现在我能长一张副队那样的嘴就好了，他想。他在心里叹了声气，但是这件事不能推给其他任何人去做，白希洛的情报究竟有多少是真的还不知道，暂时不能散布给其他人，而且……韩时是他和东方拓茂的作品，他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这次必须是我，必须确认他的安全……他握了握拳头，压下自己心头的那一点不安感。
他发现自己的手有点发抖。明明刚才还对东方说着不想让他添麻烦，但其实自己也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冷静。”他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
BC据点的灯亮着，屋内有人影在走动。乐心朝抬手，敲了敲门。
“嗯？是BLS的人啊。有什么事吗？”
开门的是张泠然。看到乐心朝，她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乐心朝已经感受到一丝不安了。屋内扑面而来的香薰气味，和几天前他来的时候一样，让人有种昏昏沉沉的感觉。这里现在貌似只有张泠然一个人。
“你好，我有些事想找你们队的韩时。”
张泠然是不知道韩时的身份的……所以这样说会比较好吧。他想。
张泠然的笑容似乎僵住了一瞬。紧接着，她有些提高了语速。“韩时现在不在呢，大概是回现实世界了吧？”
有事。绝对有事。乐心朝提起了警惕。韩时是他在匿名区制作的仿生人，按理说是不能离开匿名区存在的。她在瞒着我，他想。
“你……”
“不过你也别站在这里了，我们去训练场那边说话吧？”张泠然自然地说，“刚好今天天气还不错，我正要去那边整理BC的训练数据呢。”
乐心朝迅速在脑子里转了一遍之前白希洛说的话。因执念而诞生的存在，被催眠技术固定……但事实一定远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她主动邀请自己而不是直接把我赶出去，多半是某种陷阱，但……
已经到这一步了，他不能拒绝。必须找到有关韩时的信息，而且要尽可能的多套出话来，好给BLS接下来的行动作参考。
“好。”他答应了。
……
训练场离据点不远，但有些偏僻。乐心朝想到，他和东方拓茂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那时他还轻松破解了训练场的门禁系统，但现在——他特意去看了一眼，锁似乎升级了。他有种BC也在提防着BLS的感觉，毕竟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排行榜第一，其他队伍多少会有些忌惮。
“韩时啊，”张泠然先开口了，“哪里都好，就是我总感觉他有点奇怪。有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话，不像是正常人类能说出来的那种。”
“……”乐心朝没回复。她是在试探我？她到底知不知道韩时不是人类？他快速思考着。
张泠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笑着说，“你在紧张什么？我又不会杀了你。”
“……你到底是谁？”
他还是问出来了。
张泠然愣了一下，“我吗？我是张泠然啊。BC的队长。”
“但是……”
等等。
刚才那是什么？
乐心朝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只有一秒钟的时间。张泠然的五官忽然扭曲了一瞬，脸皮剥落，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血管和一片浑浊的黑色。他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你怎么了？”张泠然似乎还没意识到刚才的事，疑惑地问他。
是系统bug吗？不对，之前从来都没有过这种问题。乐心朝本能地往后撤了一步，身体已经绷紧，摆出了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的姿势。
“你，是什么东西？”
“啊……问我这个问题的人已经很多了嘛——”
张泠然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恢复原状了。但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氛围，变得越来越浓重。压迫感。乐心朝已经无暇去想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了，她只是站在那里，压迫感就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她一步步逼近了。乐心朝想后退，但后背不知何时碰到了训练场边缘的墙壁——她是故意把我引到死路的？这一点他也没时间细想了。
“这么说来，你知道一些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呢。”
张泠然一边说着，整张脸再次扭曲起来。人类的表皮下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经常和BLS一起做各种五星副本，乐心朝是见过一些恐怖的怪物的。但这次不一样，他只是看着那块空洞，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心率监测仪已经开始发出滴滴的警报声了，他无处可逃——千机蜂巢还没做完，他根本没有防身的武器。
“哈啊……”
他低下头捂着心脏的部位，已经有冷汗从额头上流了下来。心跳得越来越快，大概快要发病了，会死在这里吗？眼前的景象，一点点地模糊……她正在接近自己。她的手就快要伸过来了，但他已经动不了了，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滑下去，跌坐在地。
——咚！！
极近的地方，忽然炸起一阵巨大的声响。乐心朝感到有人把他捞了起来，紧接着又是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队长？
杜惊韬的手里还握着他的战斧，刚才那一下没有砍到，斧刃深深地嵌入了地面。他单手把战斧拔起来，整个人拦在了乐心朝和张泠然中间。
“你果然有问题。居然敢打BLS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