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那是什么意思？”
东方拓茂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他加入BLS也有几个月了，跟乐心朝的关系也逐渐熟络起来，但他从来没听过对方讲关于自己过去的事。老师那么厉害，现实中肯定是在什么高级学府吧——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刚才那两句对话的冲击力让他现在还没太反应过来。
乐心朝转回身去，继续安装他的零件，轻描淡写地说：“字面意思。不过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
“……”都这么说了，东方拓茂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追根究底了为好。BLS的成员们似乎都怀抱着自己的秘密，前些天听说骑士摘了头盔，还给了队长不小的打击……BLS，果然和BC一点都不一样。他在这里有时候会感觉很痛苦，这个地方的浓度太淡了，让怀抱着沉重感情的他无所适从；但这样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坏事。BLS是干燥的，将浑身湿透的他从水里捞出来，一点一点晒干。
他开始对这个地方产生归属感了。
乐心朝那边似乎也结束了这一阶段的工作，他就像一瞬间泄了气一样，放下手中的工具就倒在了工作室角落的懒人沙发上：“小东方，我低血糖了，给我拿块巧克力。”他非常自然地开始使唤自己的徒弟。
东方拓茂早就知道乐心朝有低血糖的毛病，所以自己的包里也经常备着几块糖以备不时之需。虽然认真起来有种不易接近的感觉，但其实在生活中也是个普通人啊……他把巧克力递过去：“辛苦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帮我去戴子昂那买份麦当劳，我汉堡不要酸黄瓜。”
“心阳姐昨天才告诉我，让我看着你不能吃垃圾食品。”
“那给我带杯茉莉奶绿少冰五分糖。”
“……”
东方拓茂忽然觉得，就算是这个被匿名区玩家誉为天才级的机械大师的人，真正相处起来也不过如此。
“好吧，我也不为难你了。我睡一会。”乐心朝吃完巧克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们明天去找韩时，去这么久了都不知道回来看看，不孝啊。”
……真把韩时当儿子了是吧。东方拓茂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已经看到乐心朝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也难怪，经过巨量脑力劳动之后就会秒睡……他自己也是有这种经历的。但老师的事……虽然他当时没敢再问，但似乎成了心里的一根刺，他想知道乐心朝的经历。
不过如果要去问乐心阳的话，她大概会说着“这是情报交易”，然后笑眯眯地敲诈自己一笔吧……
东方拓茂也找个地方坐了下来。他之前听乐心阳说，为了防止意外，不能让乐心朝一个人待着。他只知道老师似乎患有随时可能发作的心脏病，所以工作室里也放着医药箱。但除此之外的其他事，他一点都不知道。
……但是“想要了解一个人”，会不会也是我当时罪孽的起源呢？他不禁这么想。他已经永远失去了张泠然，承受不起再失去任何人的重量。
他打开系统的通讯界面。他之前已经把前队友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但他们一条消息都没有给自己发过。通讯列表里只有乐心朝和韩时，一个经常发消息使唤他跑腿，另一个每天晚上九点固定给自己汇报今天的观察结果，这几天里都是“无异常事件”。再就是催他赶紧训练的杜惊韬、给他分享游戏组队链接邀请他一起玩的程安宜……虽然他游戏打得很菜，打过几局之后程安宜就不找他了。
而BC，似乎已经成为很遥远的过去了。
去见韩时的话，就意味着必须要去面对BC的那些队友。说实话，他有些恐惧。他明知道自己应该去面对他们，应该去做点什么赎罪，当时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他都几乎下定了决心，但此刻，他还是不敢。
要说“请原谅我”之类的话，实在是太过于轻佻了。他手上的可是一条人命。
“唉……”
他叹了口气。命运发展到如今这一步，他已经无法掌控了。那个所谓的“二代”……他知道，她是赝品。但如果真的见到一个和张泠然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平静吗？他觉得不会。
……算了，先别胡思乱想了。现在也没什么事做，他打开手机，开始刷匿名区的论坛。一共只有24个玩家，所以也没多少人发帖，一般都是一些副本的攻略……他往下翻着，突然，一条新发的帖子把页面顶了上去。
【BC的人是被下蛊了吗？】
“诶……”他愣了一下。发帖人是RGB的于冬。
【自从见到BC那个新队长之后，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以及，我之前去见前队友，他的状态也不对劲。张泠然能不能出来给个说法？你到底是谁？】
好像是在很暴躁的情况下发出的。他点进去——但下一秒，帖子居然消失了。
【内容不存在】系统跳出来这样的提示。
怎么回事？是于冬发完秒删，还是被吞了？东方拓茂冷汗都出来了，他记起之前队友也讨论过，关于BC的帖子会被删掉……所以难怪他刷不到相关的内容吗？
那里很危险。东方拓茂切实地体会到了。但是此刻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试着在搜索框中输入【Burning CLOUD】。结果相关的帖子内容是0，也就是说，不仅没有关于BC的帖子，BC自己的成员也没发过。而且根据最近排行榜上的数据来看，张泠然的战力值波动异常的大，呈现疯狂上涨的态势，几乎已经和杜惊韬擦边了，而BC整体的排名也恢复到了第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明天要去见韩时……他忽然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性：韩时一直不回来，不会是因为他被困在BC了吧？他这几天发送的信息也是一致的，只说没有异常，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BC的问题很大……
东方拓茂实打实地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探查真相是一方面，但他绝对不想让韩时陷入危险。他试着给韩时发消息。
【东方拓茂：韩时，你在吗？我和老师明天想去BC看你。】
消息变成了已读，又过了一分钟左右，韩时发来了回复。
【韩时：请勿深涉险境。这里的事，我自有判断。】
不对。这像是韩时会说的话吗？他这是拒绝的意思？东方拓茂的不安越来越严重了。他现在唯一的办法是等乐心朝醒过来然后问他怎么办……他看着那条消息，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打字：
【东方拓茂：我们有点担心你……如果你感觉有危险的话，一定要和我们联系啊，我们会及时把你带回来的。】
但这条信息，韩时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