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站……”
“展现的是最渴望的幻象，是吧？”
——列车内。
于冬和杜惊韬一前一后地回来了，他们还需要时间慢慢消化自己做出的那个选择。而李满就背对着他们，站在车厢的中央。他没有回头，只是轻飘飘地说了这两句话。
“啊，确实。”杜惊韬还没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虽然我们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但应该都是这个主题吧。”
于冬皱眉。他和李满一起做过拼图任务，印象里的李满，似乎不会像现在这么说话。现在他的语气……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他提起了警惕。系统并没有说，列车内是完全安全的。
“你怎么了？”他问。
但李满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转过身——仅仅是这个动作，居然让于冬都往后退了一步。寒意，一种面对不可名状之物时、从潜意识中升起的寒意，侵袭了车厢内的二人。李满还是那个样子。但散发出的气质却完全不同了。
“这个副本，”他淡淡地说，“已经，快要结束了。”
“可惜，你们没有做出真正有意义的选择。这是为什么呢？”
“什么意思……难道我做的那些是没有意义的吗？”
杜惊韬也发觉了面前这人的危险之处，握紧了手中战斧的斧柄。但“李满”的话，像针尖一般刺入了他的内心。的确。这是在副本中……我知道那是副本，所以才说了那些话。如果是在现实，我——
“只能通过虚拟的世界来表达真实的想法，但想要传达给的人，却永远不会听到……这只是，你们自我安慰的方法而已吧？你们可以保证，在现实中也能做出一样的选择吗？”
这太诡异了。
于冬和杜惊韬都不是很了解李满，但现在他所说的，就像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他不是李满吧？二人已经准备好随时开始战斗了。
“你……是谁？”
于冬问。他的音律暴风已经幻化为了长剑的形态。
“即使告诉你们也没有意义……比那更重要的，去问问你们自己吧，你们又是谁呢？”
“少……少在那故弄玄虚了！果然是被附身了吧？”
杜惊韬一向是用这种“能打架就别废话”的观念来解决匿名区内的问题的。但于冬按住了他的手腕：“别冲动。我们未必打得过他。”
“我可是战力第一——”
“但他不是简单用战斗力就能衡量的东西。”
杜惊韬也能体会到李满此刻的状态，不像是任何一个玩家或者副本NPC应该表现出来的。他只是想用自己的思维套到一切无法解决的问题上，仅此而已——他在那个瞬间，真切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注意到了吗……系统提示不刷新了。”于冬低声说。
杜惊韬愣了一下，随后查看了自己的系统界面，前几站的几行字还在，但在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的子夜站，任务提示却迟迟没有加载出来。这代表着什么？还没完成任务？但列车确确实实已经开始行驶了。他们手表上的倒计时，也只剩下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
“……”遇到这种情况，杜惊韬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用简单的思维去看待了。他迅速让自己冷静了下来，“这个副本本来就是特殊的。会不会是那个代表着‘系统’的存在，附在了他身上？”
“确实，可以解释。但这就代表着，系统是一个……活物。是只有这个副本的系统是活着的吗？还是说整个……”
于冬没有再说下去。他们触碰到了一条红线——如果“系统”是有生命的，就代表着所有玩家都在它的掌控之下，它可以随意决定任何人的命运……
“我给你们造成了困扰吗？不过，这样也好。”
李满垂下眼帘：“比起探究我的存在，去看看你们自己灵魂上的漏洞吧。从这里出去后，就该知道了。真正重要的事情，从来都不在——”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李满的身体就这么突然向前倒下去。
“喂！”于冬冲上前。那份压迫感已经荡然无存，李满昏了过去。
【系统提示】
【最终站：“虚无”已到达。】
【——下车吧。】
【穿过这片虚无，抵达你的终点。】
“……”
于冬和杜惊韬对视了一眼。刚才发生的事情太过魔幻，他们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而且，李满还没有醒。
“要带着他吗？”杜惊韬皱着眉问。
“带着吧。他可能只是被附体了，总不能就扔在这里。”于冬说着，试图把李满捞起来，“帮我一把，架着他。至少送回匿名区，然后联系一下他队友。”
“现在他的队友是我们俩。”杜惊韬还没忘记规则。“其他人估计都在做副本。”
“……呃，也行。”
车停了。他们的面前，是一片相较之前都更重的浓雾。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他们的时间只剩下十分钟。
“喂，我说。”杜惊韬开口，“这个副本的意义是什么？就是复刻了我们的生活吗？”
于冬立刻回道：“真少见啊，你还会思考意义。”
“操！我只是觉得很莫名其妙，别把我当成那种一根筋的人啊！”
“……你对我的误解不也这么多吗？”
“……”
二人都不说话了。
走下列车，他们的面前就又是完全未知的那片雾气。
“这次会是什么……啧，可别再搞我了。我宁愿是战斗任务。”杜惊韬随口说着，“……但是那种任务，好像也不是那么恶心……”
“就算战斗，也要知道为什么战斗，这个副本可能是让我们意识到这一点吧。”于冬抬头看着前方。
杜惊韬没有反驳。照以往，他应该会用一句“搞艺术的就是想得太多”嘲讽回去，但此刻，他也沉默了。于冬说的或许是对的，尽管他不想承认这一点。
“但是，最终还是要行动起来。就算会……很难。说出真话，还有改变自己的想法，都很难……但总是有些事逼着我们必须去做。要不然，一定会后悔的。我不想让以后的自己后悔。”
杜惊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他一向不擅长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但看着于冬，好像在他身上吸取了一些教训。
“后悔……”于冬喃喃道。
“所以，你后悔吗？”杜惊韬问。他只需要问这句话就好了，其他的事，于冬自己会想到的，他这么想。
“或许吧。时间，毕竟是无法倒流的。”
“哈。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能也有点什么必须守护的东西。但是……”杜惊韬望着天，不知何时，雾气似乎散了些许，露出了一点淡淡的蓝色。
“……要是变成星星就好了，我那时候就想。”
一句无厘头的话。但于冬似乎听懂了。
“所以你们才叫BAD LUCK STAR。”
“嗯。一群在命运手下过得不太如意的家伙。”
“雾散了。”于冬说。
的确，不知何时，笼罩天地的雾气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前方是一片无尽的旷野。
【系统提示。】
【全部任务已完成。现在，将传送玩家至匿名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