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空看着那张蜡笔画,又看了看男人憔悴的脸。他只是拿着那张纸,把它放在了他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然后,他指着画上那个紫色的太阳,抬头看着他。
“叔叔,这个太阳……”他问,“为什么是紫色的?”
男人却被这个最简单的问题问住了。
为什么是紫色的?五岁的孩子眼里看到的太阳,为什么不能是紫色的?
他看着那抹歪歪扭扭的紫色,忽然想起了那一天的时光。儿子举着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等他的夸奖。
而他当时说了什么?“画得真好,太阳好特别!”
特别。不是“正确”,是“特别”。
“那孩子有……色盲症。”他艰涩地说出了这个词语,“我只是,不想让他在注定会失败的道路上浪费生命。”
“……但是,我觉得,一个人要走的路,是没有对错之分的。”林天空鼓起勇气,这样回答道。“所以,太……太在意能不能成功的话,就会,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道理,似乎是他从李满那里悟出来的,那个自己信赖的朋友和队长,总是一副“事事都无所谓的样子”活着,在他看来却甚至比执着于记忆问题的自己要更轻松一些。
“可能这话说着有种高高在上的意思……抱歉。”他不知道这样说合不合适,“只是‘想要去画’的话,不用考虑未来的成功或者失败,单纯地……享受这样的过程,也可以吧?至少,紫色的太阳,很浪漫……我觉得是这样。”
男人沉默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是啊……”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不能是紫色的呢?”
只是因为无法做到标准意义上的“好”,就不配拥有这份热爱吗?
“……我太心急了。”最后,他这样说。“我是个中年人……我要去想现实的事业,还有很多大人的,社会上的话题。我可能还是没时间画画,但是……”
“我不能让一个孩子,这么早就被残酷的现实打倒。”
他关掉了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间里似乎也暗了一些,但那种压抑的的感觉却减轻了不少。
“谢谢你。”他说。“……我早该明白的。那扇窗还在那里,没画完,也没关系的吧。”
房间开始消散。外卖盒、文件、电脑,化作灰色的尘埃散去。最后消失的,是墙上的海报,和那幅未完成的“窗”。
……
……
白光亮起,三人被传送到了同一个空间内。他们面前的三扇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方不远处,一扇更小的木门。门虚掩着。
【当前任务已刷新:前往“青空画室”,进入结局线。】
“要结局了啊。”李满望向那扇门。
“应该不会有boss战吧……”林天空还是有点紧张。
志天朗沉默着,第一个走上前去,推开了门。
“……”
门后的景象,简单到让经历了一路荒诞与挣扎的三人有些失语。就如同任务内容所说的一样,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画室。
木质地板被颜料滴得斑斑点点,靠墙摆着几个堆满画具的柜子,画板上还贴着几张素描纸,上面是半成品的画作。就像是画到一半所有人便都突然消失了一般,几扇朝南的窗户敞开着,白色的纱帘被微风轻轻吹起,而阳光正从窗外涌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窗外,是一片万里无云的青空。
蓝色。却不是颜料里任何一种现成的颜色。清澈、高远,安静地挂在那里,窗子像是墙上的挂画,那片天空,仿佛能容纳世间所有的色彩与情绪。
画室中央的画架,上面夹着的纸是空白的 。背对着窗子,仿佛在做无声的邀请。
没有怪物,BOSS,没有最终决战,只有这片青空和这张等待被填满的纸。
“……就这样?”林天空轻声问。
李满走到窗边,向外望去。窗外没有场景,只有无限延伸的纯净蓝色,和均匀洒落的阳光。
这里仿佛是世界的尽头,又或是所有未来的起点。
志天朗则径直走向画架。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画纸的表面。粗糙的、略带颗粒感的质感,他闭上眼睛,像是在聆听什么。而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满哥,”林天空说,“你看那里。”
他指着画室角落。那里靠墙放着一个旧画板,上面是一幅很小的水彩画。
三人走过去。
它画的就是这个画室的一角。一扇窗,窗外的天空,窗台上放着一个插着几支旧画笔的笔筒。笔触稚嫩,但整幅画洋溢着一种笨拙的真诚。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已经有些褪色的字:
【给十年后的我:
希望你还记得,
第一次画出这片天空时的心情。】
李满看着那行字。他明白,那他们曾经经历的荒诞的一切,最终指向的,不过是这样一个安静的午后,一片天空,和一颗想着“把它画下来”的最简单的心。
“所以。”
李满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个副本,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魔王。”
或者说,“那些东西”,都是“魔王”。外界的否定、商业化、社会逼迫的妥协。他们各自经历了更加现实的boss战。
“任务一开始说的是……”林天空翻找着界面里的任务提示,“错误源于握笔之人的困惑,而真正的敌人并不是具体的魔王……”他念了出来。事到如今,他们才理解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而志天朗已经回到了中央的画架前。他没有拿任何颜料,只是从一个笔筒里掏出一支普通的铅笔。他面对着那张白纸,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俯身落笔。
只是用最简单的线条,在纸上勾勒出一扇窗的轮廓。然后在窗框内,用铅笔侧锋轻轻地涂上一层浅浅的灰调。
没有用多长时间。也没有像他一贯画画那样追求精细和准确。
他画完,掏出了自己的那个随身携带的本子,就用那支铅笔写下了几个字。
【我喜欢这个。】
“这个”指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绘画、创造、用手中这支笔构建世界时的热忱,或者,也可以只是这笼罩着他的,蓝色的、晴朗的天空。他伸出手,伸向窗外,像是要碰触到那抹蓝色一般,虽然指尖只有微风流动的触感,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它。
“说起来,你们两个的名字……”
李满就像突然想到这个一般,随口一提,“都和天空有关。”
“对、对哦……我们和这个副本很有缘分?”林天空笑了起来。
李满转头,重新望向还在面对着窗外的志天朗,那个蓝色的背影。
“……他的颜色,也和这片天空很像啊。”
【系统提示:“我所绘出的青空”全部任务已完成。】
【达成真结局:青空的画布。】
【除副本进程中掉落外,玩家获得金币150x3、“画材箱”(盲盒道具)x3。】
【玩家“志天朗”,已达成专属武器获取条件,解锁专武“青空调色盘”。专武、专属技能解锁相关信息将于24h内发放至玩家系统界面。】
【十秒后,将传送玩家至匿名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