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外传来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在门外聆听了全过程的一年零七天小队个个面色沉重，警笛声一下又一下敲击着他们的神经，没有人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衍竹面无表情靠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祁念祎出神地望着展厅的灯光，灯光在发顶投下一片阴影。凌扬隔着墙静静注视于再生呆愣的样子。宁挽今攥紧拳头，心里唾骂于适真不是个东西。谈策叹了口气，恨不得把于适的骨灰扬了。
警队立马围了上来，扣上手铐将于再生逮捕，于再生起初还想挣扎，可看着父亲那双疲惫的、歉疚的眼睛，又想起父亲刚才说的话，慢慢放弃反抗。
他的母亲说，不要让他变成怪物。
他最终还是辜负了母亲的期望。
警员将他带回异能管理局监狱，他身上搜到了一瓶蓝色不明液体，瓶体散发着阵阵寒意，引人发怵。
经于再生的证词及检验，液体的成分主要为液态氧、凛毒和冰元素。液态氧是一种温度极低的物质，于再生是冰系异能，制作和保存液态氧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
液态氧一遇到汽油或者酒精就会发生剧烈爆炸，因为加入了凛毒和冰元素的缘故，爆炸的效果得以扩大好几倍。
所以被爆炸范围波及的建筑物碎片才附带上了腐蚀的痕迹。
于再生交代了作案手法，第一次爆炸中，他伪装成游客进到美术馆洒落自制液体，在门口滴上几滴酒精等路人沾上鞋底，踩到自制液体从而引发爆炸。
之后的几次爆炸，作案手法都大差不差。
于再生被判死刑，他呆呆地坐在监狱里，没有丝毫怨言。
只是在看见于述瘦削的背影和泪流满面的脸庞时，他又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于述站在窗外望着他，眼睛通红。
执行枪决之前，于再生见了于述最后一面。
于再生将手铐抵在桌面上，拿起电话放在耳边，他说：“爸爸，你的童年应该也很不好过吧。”
于述抚上坚硬的防弹玻璃，好像这样就能冲破自己和儿子的阻碍，紧紧拥抱儿子。于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除了道歉还是道歉。
于再生摇摇头，想说我已经不恨你了，我早就原谅你了，我现在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的霉运实在太坏。可他连一个字都尚未出口，警员就冷漠地告知他探视时间已经到了，强行把他拖走。
枪决当天，现场来了数不清的男男女女，他们控诉于再生的罪行，诉说自己的家庭因为于再生而破碎，朝于再生扔臭鸡蛋和烂菜叶。
于述和一年零七天小队站在人群一角，一声巨响结束，于再生彻底与这个世界、与只见过一面的父亲永别。
“死得好！这种人就不配活在世上！”
“活着不知道还要残害多少人，这种半人半兽的怪物能不能不要出来找骂了？”
“我的女儿就是死在她手下的，她才十七岁啊！你是怎么忍心对一个女孩子下手的？你把冰锥扎在她身体里的时候……你的心不会痛吗？”
场下无一例外都是叫骂声，一片撕心裂肺之中，宁挽今看见了孟心父母的身影。
于述擦干眼泪，对那些声音充耳不闻，执意冲进枪决场抱着于再生的尸体，最终被警员拽了下去。
世人只知道他儿子残暴不仁的一面，把他儿子当成十恶不赦的罪犯，却都不知道人性本善，没有人天生就是恶魔，只有被逼成恶魔的可怜虫。
于再生至死都想不清楚，他的爷爷，为什么不爱他的父亲，也不爱他。
…………
正午时分，众人横七竖八倒在警局的长椅上，都默契地不再提起于再生，感叹着终于能结束考核了。
只是假的，只是个考核，不是真的。衍竹一遍遍在心里警醒自己，却还是忍不住为于再生感到不值，更忍不住为那些死在于再生手里的人悼哀。于再生的下场只能是死亡，衍竹明白这一点。
评审官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恭喜各位考生顺利通过考核。”
谈策终于松了口气，一天半的高强度探案搞得他有点吃不消，朝天上大声喊：“老曲，礼物给我们准备好！”
祁念祎肘了谈策一下，“闭嘴，听评审官说。”
“任务一，找出凶手，完成。”
“任务二，还原故事，完成。”
“隐藏任务一，保护于适、于述、冯队不死亡。于适死亡，总分减十分。”
衍竹端坐在椅子上静静听着评审官算分，“果然有隐藏分。”
“综合评分：90分。”
评审官的声音染上了一点喜悦：“综合等级：优秀。超过99%的考生。”
宁挽今唰地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一巴掌呼过谈策的后背，兴奋不已：“90分！优秀！！我们也太厉害了！”
谈策后背生疼，由于惯性整个人直直倒在衍竹肩膀上，痛得根本直不起身，抿嘴苦笑：“是啊，我们太厉害了……”
衍竹垂眼看了看苦不堪言的谈策，默默为他递上一杯水。
祁念祎伸了个懒腰：“累死我了，不用回炉重造了。”
凌扬平淡地问评审官：“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现实了？”
机械的电流声穿过五人脑海，眼前的一切都化作尘土随风飞扬。意识渐渐回拢，感知变得清晰，熟悉的触感席卷而来。
下一秒，意识被传送回本体，众人依次从小别墅的沙发上醒来，活力满满准备迎接曲明宣的礼物。
曲明宣摘下特制眼镜，笑意盈盈地站起身，“恭喜你们，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正式的特工了。”
从考核开始到结束，虚拟世界里过了整整一天半，但现实里只过去了一个小时。在此期间，曲明宣戴上特制眼镜事实观看他们的行动，不禁为他们默契的配合和机敏的思维发出感慨。
曲明宣真切地意识到，这群小崽子已经不需要他担心了，他们个个身怀绝技，都有着出色的战斗能力和思考方式。
曲明宣转身跑向自己的房间对着众人大声喊：“你们等我一下子。”
祁念祎盯着曲明宣忙碌的背影：“干啥呢这是？”
五人站成一排，视线跟着曲明宣从左边移到右边，再从右边移到左边，看到曲明宣从床底拿出几个长方形的木头盒子，摞在一起分几次搬到了客厅。
五个盒子，每个都有半个人那么高，最高的那个比祁念祎还高出一截，木头盒子们在阳光下呈现出光滑的光泽，琥珀般温润的色调映入眼帘，众人还从未见过如此有质感的木盒子，哇声连片。
衍竹问：“这是什么？”
曲明宣指了指其中一个木头盒子，神秘兮兮地咧嘴笑了笑：“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搞什么啊？”宁挽今打开第一个盒子，两柄冷银色的弯刀静静躺在其中。
弧刃如同弯月，在阳光的照耀下流转着清冷的光芒，刀柄上刻着繁琐的花纹，贵气又不失锋芒。
凭这种精良的做工、优质的材质和精细程度……
“哇塞……”谈策张大嘴巴惊呼出声，“这这这这……老曲你从哪里搞来的？没个几十万都买不来吧。”
祁念祎抬手合上谈策的下巴，打开第二个盒子。
里面是一把酷似QSZ92的银黑色手枪，通体小巧精致，祁念祎颠了颠这把手枪的重量，应该不超过一公斤。
曲明宣弹了谈策的脑门一下，示意他们继续开盒子。
第三个盒子是一把纯黑色QBU202狙击枪，做工依旧精细。
第四个最大，是一把长枪。第五个最特别，是一对拳套。
祁念祎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些武器，一本正经对这曲明宣说：“这些全是送给我们的？老曲你去银行抢劫了？”
这些武器贵重无比，加在一起几千万甚至几亿都有可能，但甘云城严禁平民走私军火，一时间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曲明宣，宁挽今甚至幻想到曲明宣去吃牢饭的样子，衍竹也劝道：“……去自首吧。”
“对啊。”谈策使劲点点头，满心满眼都是对曲明宣的惋惜，“老曲你还年轻，千万别做傻事啊……蹲个十几二十年的，出来了我们去接你。”
祁念祎不再看那些武器，泪花飞溅，哽咽道，“老曲……你放心吧，我们会去看你的。”
就连凌扬也附和：“去监狱也没什么不好的，重新做人吧。”
曲明宣一脸匪夷所思地对上他们的视线，眨巴两下眼睛，清澈的眼神里透露着无辜和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犯法了。
曲明宣一个没忍住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赖我赖我……我之前好像没有跟你们说过我的异能吧？”
衍竹一愣，努力消化曲明宣刚才说的话，忽然意识到：“你也是异体？你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
五个人看着曲明一副没有做一点亏心事的样子渐渐放宽了心，宁挽今迟疑着说：“确实没有……你的过去我们也不知道。”
“我不说你们就不会问啊？”曲明宣好笑地瞄了一眼宁挽今。
曲明宣叹了口气，收起玩笑的神情，低声道：“从1959年第一个正向异体诞生到现在，异能的种类逐渐增加，异能被归结成为六个类别。”
“身体类，发生身体方面的异变，作用于自身。”
“空间类，压缩挤压变形等，限制敌人的行动。”
“元素类，金木水火等自然元素。”
“精神类，心灵感应、幻境、预知、催眠、分身等能力。”
“辅助类：通常与非自然元素结合，就像谈策那样。具体能力有护盾、复制、抑制、治疗、群体增幅、削弱等。”
曲明宣叹了口气，眸光暗了下去。
“最后一个，制造类，拥有这类能力都人必定都是S-IV级。这个类型非常非常稀有，拿大熊猫跟它比都差点意思。六七十年过去了，只有三个人觉醒了这个类型的能力。”
“而我就是那第三个。”
客厅内顿时寂静一片，安静如鸡。
谈策瞳孔地震般满脸震惊，左手扣着沙发的绒毛，右手攥紧自己的衣角，“啊？什么？？？”
“你……制造类？！”祁念祎咽了口唾沫，默默吐出一句脏话，“我靠……”
衍竹感到不可思议，向曲明宣再次确认：“真的？”
曲明宣扯起一个没有感情的笑容，“真的，骗你们干嘛。”
曲明宣的脸被沉重和苦闷所覆盖，眼睛里藏着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明明是值得自豪的事，可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窗外温暖的阳光打在曲明宣身上，但他的声音却似冰霜般寒冷：“我自小生活在OL联盟里，是个特工二代。但我不是正向异体，血液中没有检测出异能细胞。
“我父母和老会长依旧全力培养着我，我想，就算我成为不了异体，我也要在OL里待一辈子。因为OL是我家，我父母和朋友全在那里，而且老会长很和蔼很善良，我把老会长当成了家人，他比那个新会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宁挽今愤愤道：“就是说啊，新会长简直猪狗不如。”
“可是十五岁的时候，我突然就觉醒了异能，成为了零极异体，印记是一柄锤子的样子，我父母高兴坏了，笑着说我是这世上第三个制造类的异能者，也是全OL唯一一个制造类。”
曲明宣看着众人，解释道：“你们应该不了解制造类的具体能力，制造类就是，可以不借助任何工具制造武器。”
“制造出的武器分为可融合类和不可融合类，不可融合类就是非常普通的武器，耐久用完就会自动消失。而可融合类的武器是认主的，会与拥有者融合，可以随时随地召唤，并且威力远超普通武器。但制造一件可融合武器费时又费力，少则一月，多则三月，冷却期也是按月起步。”
制造类原来是这个意思，衍竹在心里默念，这么强大的能力，难怪人数这么少。
“同年，我踏上了特工之路，我凭借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一度成为全联盟的王牌特工。二十一岁时，老会长因病离世，新会长借机上任，我低沉了好一段时间，用出任务麻痹自己。很快报应就来了，我在一次任务途中被一只七级负向异体重伤，在ICU里昏迷了将近一周才捡回小命，养伤养了一年才重回OL，这样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当特工了，于是我转行做起了教官。”
祁念祎恍然大悟般噢了一声，“……年仅二十三岁就被誉为‘最佳教官’。”
曲明宣自嘲地笑了笑：“因为伤势太重的原因，我的精神力大不如前。你们也知道，精神力的强度决定了异能的使用上限，那几年我都使用不了异能。”
“新会长拒绝接受个人委托和不惜一切代价杀死负向异体的命令引得所有人不满，但反抗就意味着天价的违约金，成员们只能忍气吞声，选择听从。”
“我在二十七岁的时候就恢复了异能，瞒着新会长偷偷制造可融合武器。他那种自私自利的人，一旦被他知道我恢复了能力，他就会逼着我给他一个人造可融合武器，武器就发挥不出它应有的价值。所以说，与其明面上给那个烂人提供武器还不如我自己偷偷造，等他哪天退位了我就把这些武器给其他可以信任的人。”
“二十八岁，我接手了你们，你们让我感受到了希望。你们的优秀让我成功信任了你们。”
“但是转折来的也很快，二十九岁，我的异能突然在一夜之间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这就是零极异体都可能经历的最残忍的东西……”
“偏偏新会长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件事，他说OL的成员只能是异能者，如今我不是了，自然而然应该滚出OL，我在他的逼迫下带着两年间制造的五件可融合武器离开OL，但我没想到的是你们居然也跟着我离开了……连原因都不知道，就敢跟着我走。”
曲明宣像个不相关的人员平静地讲述自己的故事，“这就是我的经历和这些武器的来源。”
众人面色凝重，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曾经万众瞩目的零极特工，能力是最稀有的制造类，业务能力爆表，受无数人的钦慕，却慢慢跌下神坛，沦落为再普通不过的人类，最终被赶出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这种滋味任谁都不好受。
谈策吸了吸鼻子，毫无形象地熊抱住曲明宣，将曲明宣紧紧揽入怀中，”老曲……我们一直陪着你。”
祁念祎从另一个方向抱住曲明宣，把曲明宣夹得上气不接下气：“喂喂喂……你们够了啊，我要缺氧了。”
祁念祎充耳不闻，“老曲，从此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
曲明宣啧了一声：“我不是一个人难道是半个人吗？”
宁挽今也跟着抱上来，声音染上一丝哭腔：“老曲……你受的委屈，我们要加倍替你讨回来。”
“不是，什么玩意儿就加倍就讨回来？”曲明宣被挤在中间动都动不了，无奈笑道。
凌扬与衍竹对视一眼，“气氛都到这了，抱就抱一下吧。”
凌扬上前一步，加入了这个荒谬的行动。
衍竹满脸抗拒，准备悄悄逃离客厅，却被祁念祎一把拉过去强制拥抱。
衍竹：“………”
“他妈的……”曲明宣忍无可忍，“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给老子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