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的晨光穿透窗棂时,安宁正在查验第三十七箱商队文书。她指尖的伤口早已结痂,却在翻到某页账簿时突然崩裂——血珠滴在"永昌二十三年春"的字迹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殿下!"紫苏慌忙递上帕子。
安宁却死死盯着那行小字:"三月廿六,收萧府锦缎百匹,换突厥战马三十。"落款画着个古怪符号,正是三皇子府管事的私印。
"去请五殿下。"她声音发紧,"带上刑部的人。"
萧景睿踏入暗室时,带进一身血腥气。他腰间新佩的太子玉扣,在烛火下泛着青冷的光。
"七妹看看这个。"他扔下卷竹简,"三哥府上搜出的。"
竹简记载着更惊人的交易:用边境三座烽燧的布防图,换突厥可汗承诺助他登基。安宁突然冷笑:"五哥早知此事?"
"不。"萧景睿摩挲着玉扣,"但我猜到了。"他忽然压低声音:"宁塘风在查的事,你最好别知道。"
宁塘风醒来时,右肩旧伤正被人重新包扎。他本能地扣住对方手腕,却摸到熟悉的鎏金铃铛。
"殿下..."
"别动。"安宁剪开染血的绷带,"这伤是三年前落下的?"
烛光下,狰狞的箭伤边缘隐约可见烫烙的痕迹——那是军中专用的消毒法。宁塘风沉默片刻,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臣这里,还有道更旧的伤。"
掌心下的肌肤有道两寸长的疤,形状像极了...她及笄礼上摔碎的玉簪。
黎明时分,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众人。兵部主事满脸是血地扑进来:"殿下!玉门商道遇袭!"
安宁展开染血的军报,瞳孔骤缩——遇袭地点正是账簿记载的交易处,而守将姓名旁画着宁峥独有的标记。
"备马。"她抓起佩剑,"宁塘风在哪?"
"天没亮就出去了。"紫苏递上玄色斗篷,"说是...要去验尸。"
义庄里,宁塘风正用银刀挑开那具"宁峥"尸体的喉骨。当刀尖碰到某个硬物时,身后突然传来剑锋出鞘声。
"果然是你。"三皇子府的余党举着火把逼近,"宁大人装死得很辛苦吧?"
宁塘风缓缓直起身,从尸体喉中取出枚青铜钥匙:"不及各位辛苦。"他突然吹响骨哨,"连真宁峥的尸体都敢调包。"
屋顶骤然破开!十余名玄甲军跃下,为首之人摘下头盔——赫然是应当戍边的赵毅将军。
安宁赶到时,义庄地面已掀开暗门。甬道尽头是间冰窖,真正的宁峥尸体端坐在太师椅上,怀中抱着个鎏金匣子。
"殿下。"宁塘风递上匣中血书,"先皇后真正的遗诏。"
血书只有八个字:【吾儿景睿,善待小七】
安宁突然想起儿时那个雨夜,宁峥背着她穿过火海时说的话:"老奴答应过娘娘,要看着您平安长大。"
原来她从来不是傀儡。
说来可笑,一直到现在,她才想明白,很多事……都系事出有因。
可是又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回不到以前。
一滴泪划过脸庞,安宁想,自己是不会后悔的。
宁塘风叹息一声,走上来抱着她,什么都没说,很多事,要自己想明白才能过去,任旁人说再多也没用。
这种时候,相信她只需要一个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