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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寅时三刻,醉仙楼天字间。

安宁的指尖死死按在宁塘风颈侧,直到感受到微弱的脉搏才稍稍松了力道。

他的血浸透了她半边衣袖,在月白色的裙裾上洇开大片暗红,像雪地里怒放的寒梅。

"伤口太深,需要缝合。"五皇子萧景睿扯下帘幕金线,在烛火上燎了燎针尖,"七妹,按住他。"

安宁跪在榻前,双手压住宁塘风渗血的肩膀。当银针穿透皮肉时,昏迷中的男人猛地绷紧身躯,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她下意识抚上他冷汗涔涔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忍一忍。"她凑近他耳畔,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说过要陪本宫下完这局棋的。"

宁塘风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染血的手指动了动,在她掌心划出半个残缺的符号——是军中传讯用的暗记。

"他在说粮道。"萧景睿突然开口,手里金针不停,"三哥与突厥约定,五日后火烧雁门关粮仓,引敌军入关。"

安宁猛地抬头:"五哥怎会懂军中暗语?"

烛光下,向来玩世不恭的五皇子露出个苦笑:"七妹以为,我这些年纵情山水,当真只是贪杯好色?"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父皇密旨,着我监察边关军务。"

令牌上"如朕亲临"四个篆字刺得安宁眼眶生疼。她想起去岁重阳,五哥醉醺醺地往她宫里送了一车菊花,原来花盆底下压的都是边关密报。

窗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透过窗纸映得满室猩红。

"搜!每个房间都要查!"

三皇子府侍卫统领的吼声震得楼板发颤。

萧景睿迅速吹灭蜡烛,安宁则抓起案上银剪抵在宁塘风颈边——若真到万不得已,她宁愿亲手了结他,也不能让他活着落入萧景桓手中。

"砰!"

房门被踹开的瞬间,萧景睿突然扯开衣襟扑到安宁身上:"美人儿,怎么熄灯了?来来来,陪本王再饮一杯——"

"五、五殿下?"侍卫统领的灯笼照出满室狼藉,酒坛翻倒,衣衫凌乱的"歌姬"正被醉醺醺的皇子搂在怀中。

安宁适时地发出一声娇呼,将脸埋进萧景睿肩头。垂落的青丝遮住了她半张脸,却遮不住袖中紧握的银剪正抵在五皇子后心。

"滚出去!"萧景睿抓起酒壶砸过去,"坏了本王好事,仔细你们的皮!"

侍卫们慌忙退下,脚步声渐远时,安宁立刻推开萧景睿,扑到宁塘风身边探他鼻息。

"别看了,一时半会死不了。"萧景睿慢条斯理地系好衣带,"倒是七妹你..."他忽然掐住安宁下巴,声音却压得极低:"为个臣子拼命,值吗?"

安宁挣开他的手:"他若死了,谁替本宫偷密信?"

"嘴硬。"萧景睿轻笑着从袖中取出个瓷瓶,"金疮药,西域贡品。"顿了顿,"三哥已封锁九门,你们出不去。"

"不必出去。"安宁蘸着茶水在案上画了几道,"醉仙楼地窖通着暗渠,能直达公主府后园。"

萧景睿挑眉:"你早知道这暗道?"

"去年五哥在此醉酒闹事,砸穿地板那次。"安宁微微一笑,"本宫总得查查,是什么好地方让五哥流连忘返。"

公主府密室内,宁塘风在高热中辗转反侧,时而含糊地喊着"祖父",时而急促地念叨"粮道"。

安宁拧了冷帕子覆在他额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干裂的唇,立刻被无意识地咬住。

"嘶——"

她抽手的动作惊醒了浅眠的男人。宁塘风睁眼的瞬间本能地扣住她手腕,待看清是她才松了力道,沙哑道:"...密信?"

"在这。"安宁从怀中取出染血的信函,"三哥与突厥可汗约定,五日后子时举火为号,开关迎敌。"

宁塘风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肩伤疼得闷哼一声。安宁按住他:"别动,伤口会裂。"

"来不及了..."他急喘着指向窗外,"今日...初几?"

"初九。"

"后日!"宁塘风瞳孔骤缩,"是后日!信上用突厥历法..."

安宁脑中轰然炸响——突厥历法比中原快两日!

她猛地起身撞翻药碗,瓷片碎裂声惊动了门外守候的青霜:"殿下?"

"备马!"安宁扯下屏风上的斗篷,"去兵部!"

手腕突然被握住。宁塘风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半撑起身子,染血的里衣重新渗出血色:"...带我一起。"

"你疯了吗?"安宁去掰他的手指,"这伤——"

"雁门关布防图..."他疼得冷汗涔涔,却不肯松手,"只有我记得...最新变动..."

斗篷滑落在地。安宁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男人,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御花园,他也是这样死死拽着她衣袖,说"公主别怕,臣会水"。

"紫苏!"她转身喝道,"准备马车,多铺几层软褥!"

午时,兵部衙门。

兵部尚书赵怀安看着联袂而来的七公主与宁塘风,山羊须抖了抖:"殿下,宁大人,这不合规矩..."

"赵大人。"安宁将密信拍在案上,"三皇子通敌卖国,证据确凿。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刻下令加强雁门关守备。"

"这..."赵怀安额头沁出冷汗,"没有陛下手谕,下官不敢..."

"要手谕?"安宁冷笑,突然从宁塘风腰间抽出尚方剑,"认识这个吗?"

剑身出鞘三寸,寒光映出赵怀安惨白的脸。尚方剑乃御赐之物,宁塘风祖父当年持此剑可先斩后奏。

"下官...下官这就去办..."

待赵怀安连滚带爬地出去,宁塘风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椅上。安宁扶住他时摸到满手湿热,才发觉他后背伤口全裂开了。

"你不要命了?"她声音发颤。

宁塘风苍白的唇扯出个笑:"殿下...棋局未完...臣怎敢..."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九响连鸣,是边关急报!

安宁推开窗,看到传令兵纵马驰过长街,嘶声喊着:

"雁门关告急!突厥十万大军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