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腻腐臭的瘴气,顺着每一寸皮肤毛孔疯狂侵入体内,你永远无法确定,下一秒对你说话的队友,是朝夕相持的同伴,还是瘴气伪造的虚影。
林砚在队伍最前方,脊背笔直如寒峰,清冷目光穿透层层翻滚的白雾,稳稳锁定那道赵富贵虚影。
“记住规则。”
林砚的声音穿透雾浪,冷静、毫无波澜,按住全员躁动的气氛。
陆骁压下眼底反复闪现出雪崩的幻影,伤口的剧痛时刻警醒着他的神智。
陈青山佝偻着身子,双眼紧闭,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皮肉,用痛感碾碎孙儿病逝的幻景。
苏晚垂首伫立,娇小身形隐在雾色深处。她默默收紧五指,将所有消极念想尽数封存。
许知远立于队伍正中,眼底是清醒的盘算。
突然,整片密林猛地震颤!脚下腐叶层大面积塌陷,古树巨木无声转动换位,交错藤网重新排布,地底根系疯狂穿梭织网,视野之内,所有地貌全部刷新。
五人瞬间收紧阵型,半米间距丝毫不乱,全员跟随林砚的脚步挪移,每一步都踩在土层最稳固、陷阱最稀薄的点位。
显然,他的观察力早已超越常人极限。
漫天翻涌的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疾速退去,腐臭气息瞬间清空,昏暗密林豁然明朗。交错藤蔓尽数休眠,根系停止蠕动,整片地狱恢复死寂山林的原始模样。
所有人瞬间脱力,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生理性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陆骁踉跄半步,靠在粗树干上大口喘息,浸透血水的衣袖黏住溃烂伤口,剧痛阵阵袭来,却前所未有地清醒放松。
陈青山缓缓闭眼,眼底落下两行泪,他撑过来了,他活下来了,他有机会回去救他的孙子了。
苏晚微微仰头,望着久违的细碎天光,她的自由,近在眼前。
许知远轻轻抬眸,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四人疲惫的神态,心底的算计愈发清晰。他深深看了一眼前方的林砚,心底忌惮更甚。
林砚目光平视前方,神色平静无波。
下一瞬,五人脚下的腐叶地面骤然亮起淡蓝色的系统光纹,漫天光影瞬间崩碎、消散。脚下实地彻底清空,周身空气瞬间被冰凉水汽取代。
失重感瞬息席卷五人全身。
下一秒。
噗通——!
五人同时坠入刺骨冰冷的无边深水之中。
漆黑、幽暗、寒冷、无边无际、深不见底。
水压如山,冰冷海水穿透衣物,刺入骨髓,瞬间剥夺所有人的呼吸。耳边归于寂静,只剩水流嗡鸣与自身心跳的回响。
头顶不见天光,脚下不见海床,四周没有礁石、没有海藻、没有任何可供依附的实物,只有无边无际、浓稠如墨的漆黑海水,将五人死死包裹禁锢。
水压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宛若千万斤重的铁壁压覆胸腔,每一次细微的胸腔起伏,都伴随着骨骼被挤压的钝痛,五脏六腑错位般闷胀酸涩。
冰冷海水浸透衣料,贴着皮肉疯狂掠夺体温,短短数秒,五人体表温度便急速暴跌,指尖、耳廓、唇角尽数冻得发麻僵硬。
林砚双眼在漆黑海水中微微睁开,他仅仅依靠水流波动,就能清晰感知到周遭百米内的所有动静。
入水瞬间,他便能借着水压缓冲的微弱间隙,辅助其他四人悬浮在水面,伸手收拢四人间距,形成一个紧凑的圆形。
待五人彻底冷静下来,整片死寂深海骤然响起细碎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水流摩擦声。
窸窸窣窣,沙沙作响。从百米之外的黑暗深处快速逼近。
那不是水流自然流动,是生物游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