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结婚三个月,闻翘和宋砚知的状态依然是,不熟。
明明两人的合照已经在同一个证件上了,可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上次见面的结果,甚至还是宋砚知不告而别。
翻看闻翘与宋砚知的聊天记录,对话少得可怜。
最近一条还是一个月前,闻翘出发时,她发给宋砚知的,
【我要出差一个月,去Z市。】
这或许就是契约夫妻吧,闻翘想。
是的,她和宋砚知这对夫妻,是不同的。
他们之间,不是情侣,没有浓情蜜语、没有水到渠成;代替的是各取所需,以及一张言明各自义务与契约期限的夫妻契约。
宋砚知回复:【一路顺利。】
客气、疏离、拘谨。
非常标准的契约夫妻。
后来在Z市,闻翘也收到过一次宋砚知的消息。
宋砚知:【离京一周,公事。】
闻翘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之后两人的对话框就再也没有新的消息了。
闻翘也坦然接受,或者说,这正是她满意的契约关系。
可是此时此刻,宋砚知突然联系她了,他想干嘛,难道是他那边有情况需要她作为假妻子配合?
她和方苏婷的视频聊天还没挂断,
屏幕对面的方苏婷见闻翘若有所思的表情,问她:“翘翘,你在想什么?”
“想男人。”
说出口,闻翘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看到方苏婷一脸恍然大悟又夹杂着调侃的表情,闻翘百口莫辩:“不是你想的那样。”
方苏婷:“姐妹我懂的,单身这么多年都白瞎了你的优秀。这周末我就带你去见见男人!”继而悄悄加上注解:“各种类型都有的哦。”
闻翘:“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方苏婷却是“静静地看着你表演”的表情。
“咳,那个,我要到公司了。明天再聊。”闻翘匆匆挂掉与方苏婷的通话。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显现“宋砚知”的手机来电。
这一晚上,她可太忙了。
闻翘深呼吸,接通宋砚知的电话。
“喂?”
“在忙?”宋砚知清冷的声音传入闻翘的耳朵,不由得让她浑身一激灵。这还是闻翘第一次通过手机听宋砚知的声音。
“呃…不算在忙吧…”她还没到公司,还没开始忙。至于这些电话嘛,是她的手机忙,她倒也还好。
“在家?”
闻翘纳罕地把手机移到眼前,确认对方是宋砚知没错。她所认识的宋砚知,从未深究过她在哪里过。这是怎么了?
不知为何,闻翘下意识不想让宋砚知知道自己不在家,脱口而出:“在家呢。”
就在这时,网约车司机粗声大嗓:“云彻科技到了,请下车前支付费用。”
闻翘沉默了,
“骗我?”宋砚知轻轻说道,虽然只有两个字,闻翘却分明听出了背后的控诉与谴责意味。
也是,他们的契约中有一条就是要彼此信任。
“那个…”闻翘不知如何解释,做贼心虚般说道:“先挂了,我得付款。”
话音刚落,她就挂掉了电话,在后台支付好车费后下了车。
好吧,方苏婷在给闻翘下判断时还少说了一点。闻翘也是一个回避型人格。遇到她处理不来的事情,而这种事情大多是非专业相关的,闻翘便会下意识选择逃离而非直面。
所以现在,闻翘拖着大行李箱,径直走向还有窗口亮着灯的云彻大楼,心里想着,等到工作结束后再向宋砚知解释。
李堤这个时候依然在办公室,即使已经工作了一天,李堤的精神劲头却仿佛和刚来公司上班一样充足,
他一身运动风格的衣服,好像刚从健身房回来,但闻翘知道,这只是李堤的穿衣风格,他本人其实不怎么爱运动。这么穿只是为了方便而已。
“咱们的视觉传感器怎么样?这次的台风风力不大,对于传感器的测试正是一个好机会。”这就是李堤,他说话从来没有开场白,而是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闻翘早已经适应了李堤的风格,她顺利跟上李堤的思路,说道:“机身上同时搭建了毫米波雷达和传感器,在这次观测中的确突破了感知的瓶颈,在浓云和降雨中很好地收集了相关数据,而且能够避开障碍物,顺利返航。但是,数据传输能力仍然有缺陷,尤其在接近台风眼的时候,数据链传输还不稳定。”
李堤接过闻翘的平板电脑,他沉吟着点点头,认可了闻翘的判断。
他身子突然后仰,叹了口气,这种疲惫的状态是闻翘很少看见的。
“闻翘,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我要听你一句实话。”他抬起身子,双眸透过镜片盯着闻翘,“气象类的无人机,还值得咱们花费这么大的力气研发吗?”
如果说闻翘曾经也有过迟疑,那也在这次出差过程中打消了,她点点头,肯定地回答了李堤:
“和传统的地面气象站、卫星雷达相比,无人机在气象观测中更加灵活、机动。未来的无人机可以飞到危险的台风眼中心,可以飞到无人区采集宝贵的数据。李总,气象方向的无人机研发是一片蓝海,值得入局。”
李堤提起嘴角笑了笑:“你是我带出来的,我相信你的判断,这也是云彻高层的想法。可是这对无人机的研发要求太高了,机身材料、抗组能力、续航能力、采集能力,各个都要做到尖端。可相比之下,收益呢?成本和收益匹配吗?”
“我们不能只看眼下金钱方面的收益。的确,现在可能只有官方需要气象方面的数据,可在未来...”
“未来?”李堤打断闻翘:“未来谁敢保证?我相信的未来,是用市场数据说话的。可现在的市场数据就是他们不需要气象类无人机。”
“不是这样的。”
可李堤却摆摆手,说道:“这样吧,你先把这次需要改进的点写成报告交给我,具体怎么攻关你带着你们组的人再去研究。”
闻翘不知道李堤是怎么想的,她想从李堤的表情中看出一二,可却看不出来什么。
相比起其他人,李堤的态度更让她心寒,因为他过去这些年也是在气象无人机上下大力气进行过研究的啊。
还是说,人真的会变,升任到一定的职位后,就不会再考虑过往的心血、研发数据与初心了?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灯,落地窗外的街道上已经车流罕见,办公桌左手的墙上是好几个长条金属架,上面摆满了无人机,有的已经投入市场,有的还在研发阶段。
闻翘打开行李箱,从中拿出陪伴了她这一个月的无人机,小心地把它摆放到架子上,
“我会让你发挥价值的。”她默默说道。
她坐回到办公桌后,一股疲惫袭来。
已经快到十二点了,闻翘揉揉酸痛的肩膀,该回家了。
她拎起放着私人物品的双肩包,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它背在肩膀上,自己的肩膀已经够酸了,先拎着吧。
闻翘租住的房子离单位很近,开车十五分钟就能到。
但问题是,闻翘没有车,哪怕是深夜也需要叫车回家。
考虑到安全问题,闻翘短暂地想了一下要不要扫一辆共享单车骑回去。可外面闷热的天气、已经疲惫的身体,闻翘还是决定打一辆车。
云彻楼下,
一辆特斯拉停在楼前,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是李堤的车。
“上车,我送你回去。”李堤没戴眼镜,比起刚刚35岁的年龄,他的烟嗓和黝黑的皮肤让他更像是奔着40岁往前跑的脱缰野马。
闻翘礼貌摇摇头:“不了李总,我叫了车。”
其实她还没约车,如果在白天,她也许就坐了李堤的车。顺风车嘛,能坐就坐咯,何况还是她一向尊敬的技术总监。可是现在大半夜的,孤男寡女也不太合适。
再说,刚才李堤对气象研发方向的质疑,让闻翘心中一沉,起码是现在,她不想多和李堤说话。
“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小姑娘坐陌生人的车不安全。快上车,我送你回去。”李堤的语气仿佛在讨论研发技术,不容置疑。
闻翘举举手机:“真不用了,车就快来了。”
李堤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想把闻翘按上车,
“闻翘。”
闻翘顺着声音看过去,不远处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云彻大楼前的树荫下。
宋砚知抱臂站在那里,暗色衬衫搭配黑色西装长裤,灯光洒在他身上,中和了他长相上的冷淡,映衬得一双腿更长了。
闻翘看着他迈着那双长腿向自己走来,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想起她曾和方苏婷讨论过当代娱乐圈帅气男星的稀缺,如今看来,宋砚知完全符合明星的标准,甚至,比大部分明星都好看。
天啊,我在想什么啊。闻翘摇摇头,把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赶出去,一定是出差太累了,一定是。
宋砚知走到闻翘身前,近到和她共享一个路灯洒下的光晕,十分自然地接过闻翘手中的双肩包。
“我在等你回家。”男人开口,声音和他本人一样,冷冽。不过可能是夜深了,声音又夹杂着一丝慵懒。
李堤警醒地看看宋砚知,又看看闻翘,问道:“闻翘,你和这网约车司机,认识啊?”
闻翘点点头,
“你好,我是翘翘的老公。”宋砚知落落大方,
李堤见闻翘站在一旁并没有否认这个男人的说法,惊讶道:“你们结婚了?闻翘,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宋砚知神情自然:“你和翘翘只是工作关系,不了解同事的私生活很正常。”
他低头看身旁的闻翘,征求闻翘意见:“翘翘,咱们走吧。”
闻翘也不想站在这儿喂蚊子,跟呆若木鸡的李堤道别后坐上宋砚知的车。
她今晚看李堤有点不爽,不想跟他多说什么。反正她在飞机上和吴宸也说了她的情感状态,她相信吴宸会把这件事大加宣扬的。
不过,她主动和同事说是一码事,宋砚知主动和她的同事说,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上车后,闻翘质问宋砚知:“你干嘛在我领导面前说是我老公?”
刚好是红灯,宋砚知稳稳停车,看向闻翘:“不是吗?难道我是你没有名分的野男人?”
闻翘想了想压在抽屉里那个红色本本,名分确实,国家盖戳认证的。
宋砚知冷笑:“你那领导也不是傻子,亲戚或者普通朋友能在你公司楼下等这么晚?”
“再者说,刚才如果不是我,你领导就要逼着你坐他的车,你愿意?”宋砚知加码。
好吧,闻翘承认,宋砚知刚才的出场仿佛神兵天降,的确把她从尴尬的局面救了出来。
闻翘主动和吴宸说她是已婚,是因为云彻看重员工稳定性,之前晋升首席工程师时,人事找闻翘聊,话里话外暗示单身女性可能会跳槽别处,这点让公司比较担心,相反,一旦结婚,职场就默认员工会为了养家的重担拼命工作、加大离职成本,
所以,闻翘主动散布她自己的结婚“绯闻”。
问题是,她和宋砚知当年签下夫妻契约,只是为了江湖救急、各取所需,他们终将会分道扬镳,各自转回各自的轨道,假夫妻,终究是假夫妻。
闻翘嘀咕道:”现在公布已婚挺好的,公司放心我的稳定性和忠诚度,就是以后麻烦点。”
红灯变绿,宋砚知踩下油门:“麻烦什么?”
闻翘笑笑,安抚宋砚知:”离婚原因咯。咱们这对儿假夫妻总不能演一辈子吧。”
她未雨绸缪,主动给宋砚知出主意:“如果你那边将来有人问起离婚原因,你就说性格不合,或者往我身上找理由。我不介意的。”
宋砚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轻呵一声:“你倒是想得长远。”
闻翘洋洋得意:“害,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提前打好草稿,可以慢慢完善。”
宋砚知:【她真觉得他刚才是在夸她?】
“那你怎么对人说你的离婚原因?”
闻翘叹气:“当然也是说我不好咯。”
宋砚知看她一眼,好奇:“为什么?”
闻翘又重重叹气:“人家知道我的前夫是宋砚知后,我再狡辩是你的问题,只怕也没人信啊——”
她当时也是脑子进了水,怎么会找宋砚知做假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