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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顾寻他不容易

一时间,方寸之间的结界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

西宁伸手揽住顾寻的肩,避开他筋骨受伤处,安抚地轻拍他的背替他顺气,嘴角却弯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很快,这抹偷笑被火气缭绕的帝君瞧见。

“笑什么笑?”

他回头瞪了西宁一眼,气急败坏地往他手臂上打了一下,西宁穿着一身窄袖云龙纹墨色锦袍,手臂间是黑银玄铁腕扣,这是他一贯的穿着,沿袭当年人间那个萧西太子的装束。

顾寻手欠地拍了他一掌,气得胸腔绞着疼,西宁见他这幅样子,不敢吱声,只得闷闷地低下头。

“诶,连你也要和我作对是吧,是不是你也觉得我能生孩子?”

西宁脸边窘热,若有若无地拨着下巴,“我还未曾试过,不知。”

这一句话,像把顾寻脑袋砸了个大坑,砸得他脑袋发懵,眼冒金星地瞪着眼,恍若铜铃,“你……”

他的耳朵到脖颈都红了,脖子处的青筋因太过紧绷而往外凸,他无比难堪地又拍了下他,“用得着这么大声?”

夜林和团云几乎是同一时刻叫出了声。

“什么?”

团云身为他的坐骑,一向寸步不离,她憋着一口气,哼唧了好一会,吞吐道,“还没洞房呢?都成亲多久了。”

夜林咂摸着这句话,偷偷地往后窥了眼自家魔尊殿下,最后惨痛地叹气,“帝君,你侮辱我们不要紧,但我们殿下他对你情深似海,你这般糟践他,实在是太过分了。”

顾寻浑身剧痛袭来,痛得他脑子不清醒,模糊的听到这句话,把最后几个字拎出来,“糟……糟践?”

西宁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望着夜林。

夜林垂目不语,悻悻缩回脑袋。

顾寻靠在西宁身上,晕晕乎乎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我何时糟践了你?我倒是想,也得给我个时机,自打成亲以来,不是忙着这事,就是忙着找那个,你又死了一次,我……能不能过两天太平日子。”

西宁拢了拢他的肩,把他的头往怀里摁紧,侧头在他额间吻了吻,“我们立刻就去。”

“我倒是想,”顾寻低头把玩着他袖口上的铁扣,呢喃道,“我倒想,这大一个烂摊子谁收拾?”

自从和西宁成亲以来,沈长风幻化,神座被盗,自此后发生一系列的事,他们仿佛赶集似的一场接着一场,甚至没多少工夫停下来好好待上一会。

顾寻伸手环绕着西宁的腰,指腹搭在冰凉的腰带上,在四面冰寒料峭方寸之地,他的指尖像一簇火,不经意地燎烤着西宁腰腹。

西宁忍不住一把抓住他乱/摸的手指头。

“别乱动。”

西宁沉沉说道,他语气素来冷冰冰的,大多数时候,神态举止从未透露半点暧昧,也毫无半点旖旎心思,可是,这不代表他在心上人面前,不会着火。

顾寻脑袋热胀得难受,脑浆子恨不得要热炸满溢,他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无一处不是难受炸毛的,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挑逗撩拨,只想抱紧这尊冷若冰霜的冰柱子,以便让自己身体里翻涌着的伤痛消停点。

西宁拨弄了下他的发丝,发觉他脑门越来越烫,而这里一时半会又寻不到位子,顾寻哪里支撑的下去?

“夜林,你带团云去天界,找左行天。”

西宁略略迟疑,目光紧盯顾寻半阖着的胸前衣襟,因为太热,顾寻胡乱地扯了扯胸腹衣裳,想松垮一些方便喘口气,可是,哪知道无意举动,使他的胸/口看起来若隐若现,愈发撩人心魄。

西宁侧过头,他虽不是正人君子,也知道不能趁人之危,伸手帮他把胸襟衣衫拢了拢,手指才触碰到他被身体蒸得灼热的衣裳,忽然被顾寻抓住手腕,“想干嘛?”

顾寻模模糊糊地睁开半阖的眼,一双勾魂的桃花眸死盯着他,“这个时候……你找左行天干什么?”

西宁扭动了下手,示意他松开,皱眉说,“你这破身子,还能施法?”

他无可奈何地耸了下肩,“你说夜林他们法力低微,左行天总能靠得住。”

能使用十大神器者,绝不是一般牛鬼蛇神。

夜林猛地一拍巴掌,打开扇子摇了几下,“好主意!”

团云见顾寻脸都烧红了,极为难受地吐着气,发出的几下嗤笑,“得了吧,我的帝君,你还是寻块风水宝地好好养着,否则还的找地埋你。”

团云嘴快,话刚说完,挨了西宁一个结结实实的冷眼。

魔尊殿下压着眼眸中的森冷寒意,幽幽地飘向前方他们两个。

那一刹那,除了顾寻微弱稀薄的呼吸匀动,什么也感觉不到。

团云伸出两手摸了下鼻子,“得,二位,我们先走一步。”

顾寻已然痛得半死,不得已拿出五块魂石,重重地砸到夜林手心,“去找左行天,他知道怎么做。”

团云化作人形,见顾寻靠在西宁怀中彻底昏死过去,头发松垮垮得被寻渡束着,有几缕墨发狼狈地散开,搭在脸边,遮住他倦怠的神态,他双目紧闭,薄唇抿得严丝合缝,似乎攒足浑身的气力压住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意。

西宁紧抱着怀里伤痕累累的顾寻,手不敢使力,唯恐稍稍用力会捏痛他,只敢轻轻地耸动了下胳膊,把怀里之人锁紧,让他的头安稳地枕着自己颈窝。

西宁结实的臂膀环绕着顾寻,像抱着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让他忍不住捧着**裸的真心给他,任凭他如何对待,他始终不变。

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可靠的怀抱,让一向不知天高地厚的帝君能踏实安稳地昏睡过去。

团云见顾寻这幅样子,不再嘴损,反倒显出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严肃,“帝君他……这些年挺不容易,我把他交给你,你别欺负他。”

夜林拿起纸扇,打量着团云女儿家的真身,觉着这个姽婳少女和男相的气质迥然不同,多看了几眼,调侃道,“这话像生死离别似的。”

团云兀自咽了口吐沫,见顾寻脸上赫然显露的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除此之外,身上没有外伤,但她知道,此刻顾寻定是痛得难以忍受,几乎达到极限,否则以他的性子,但凡能忍,必将亲力亲为。

团云满腹伤怀,不知是不是女相多愁善感,她见到顾寻这幅样子,眼泪止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沁得眼中一片血丝,“他……历经多少旁人难以想象的苦,做到旁人无法相信的事,三界被他扛在肩上一路负重前行,他真的太累了。”

“行了行了,”夜林见她哭卿卿地抹泪,上前安抚道,“这不是都好了吗?神座找到了,厉恒死了,沈长风也被关起来,好了,都好了。。”

团云有话想说,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得了,别打扰帝君疗伤,我们走吧。”

夜林伸手想勾团云的肩,又突然意识到她是女子,灰溜溜地把手收回,咧嘴笑道,“走走走,快走。”

团云:“你该不会想非礼我?”

“天地良心,大姐,我没有!”

夜林慌乱地解释着,脸都吓白了。

团云漠然扫视他,“谅你也不敢。”

“哎哟,走了走了。”

团云和夜林带着魂石飘然而去,西宁一扬手,将其带回魔界。

魔界自从西宁死后,群龙无首,经过几次战乱,又加之去天界与厉恒一战,伤亡惨重,百废待兴,时序领西宁之命,带魔将重新整顿,渐渐恢复了秩序。

西宁回来,魔神们一个个紧张不已,唯恐西宁是来清算旧账,别看西宁年纪轻轻,手段比花礼还要残暴狠厉,他不用做什么,光是站在那,就是一根定海神针,将魔界乌七八糟的各方势力压得死死的。

时序揣着一大堆事找魔尊汇报,还未见魔宫,被一道巨大的灵力结界挡在外面。

“诶,殿下。”时序压根跨不过他的结界,气馁地蹲在结界外守着。

远处传来银铃声响,蓝衣不知何时来的,坐在树上晃着腿,“殿下带帝君回来的,你进去做什么?碍事。”

时序懒得搭理他。

“我说,你会不会看眼色,这个时候你还去打扰他们。”

时序是个苦命魔,兢兢业业地处理各方要事,不仅如此,还得带孩子。

他的手一挥一勾,把树上看热闹的蓝衣拉下来,冷着脸道,“别看了,什么也看不到。”

蓝衣的确想在树上偷窥,被他戳中心事,恼羞成怒地瞪着他,“混蛋。”

此刻,魔宫里面,顾寻躺在内殿的石床上,外衫已被脱去,只留下一件中衣。

体内太热,他翻了个身趴过来,两手两脚张开,紧贴着冰冷的石床,这感觉无疑是在干涸灼热的烧焦地撒了一把甘霖,虽不能治根治本,却得到久违的喘息机会。

他晕头转向地睁开一只眼,眼珠子转动着,看向面前黑漆漆的方寸境地,偶尔闪过的绿色冥火照清周遭景象,他舔了下干涩的唇,喃喃道,“我是不是已经死了?你们正要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