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小男孩还在哭。
“你能不能别哭了。”少年心烦意乱地扯着冰冷铠甲，好不容易喘上气。
“不能。”
“那你要怎样？”
他快烦死了，早知道这个小玩意赖上了他，他真不该救他！
“你你你……你唱歌给我听。”小家伙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趴在他身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少年绝色脸庞。
“我唱你个大头鬼！”少年烦得很，沾满血的手掌用力甩开他。
“那我唱歌给你听。”
“操。”
小家伙果然开始清唱，一开口，起调很高，声音像生了锈的锯子锯床，还不停地来回摩挲，尖锐又刺耳。
少年回光返照似的弹起来，不知哪来的力气堵住他的嘴，“别唱！放过我！”
小男孩依依不饶地缠着他，两只小爪子搭在他胳膊上，帮他按住流血的伤口，“那你唱，不然我就闹你。”
“救命啊！”
被他闹得没法，跑也跑不动，动也动不了，少年只好开口。
“别！”
还没唱两句，小家伙受不了捂着耳朵，埋怨道，“比我还难听，人家唱歌要收银子，你唱歌要人命！”
“……”
“若你遇到打不过的对手，就唱歌给他听！”小家伙还不忘补刀，满脸嫌弃说，“对方立马投降。”
少年：“……”
此刻，他只想重回两个时辰前，毅然决然地放弃救他！
居然为了这么个讨人厌的小孩子，赔上自己一世英名！
“哭够了？哭够了我走了。”少年艰难地站起来，他身上伤口绽裂开，血肉粘稠，与衣服黏在一起，翻卷着的肉皮流出鲜血，恐怖又狰狞，脓黑淤迹浸染了雪地，茫茫雪海中，唯有他一点艳红。
小男孩见他站都站不稳，上前扶着他，奶声奶气地说，“我做你的拐杖，我撑着你。”
“就你这点萝卜矮个子……”
小家伙拼命地往上蹦，勉强只够抱住他的腰，“我一定会长高长大，比你高，比你强。”
“好好好，比我高，比我强……”少年语气敷衍，顺着他的话说。
“我说真的！”小男孩漆黑的眸子投射出像大人般坚定执着的目光，又带着孩童的幼稚可爱，一字一字地说，“我一定会比你强，我一定会保护你！”
顾寻撇嘴，难以置信地摇头，“我堂堂帝君，活了七千年，还用你个小魔星保护？”
许是扯到伤口，剧痛袭来，他脸色苍白，强按着痛感，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我看你，不过才几百岁吧。”
“等我，我只用十年！”
小家伙语气万分无比肯定，他拉着少年的手，死死拉着不肯松开，“你等我。”
“等你个锤子！”
少年拖着一身伤，艰难地向前走着，碎发吹打着他白皙的额头，他眯起妖冶的眸子，不知是叹息还是自嘲，“哎，完了完了，我千百年的名声啊，葬送在一个小鬼头手上了。”
“全完了啊——”
语调子被他拖得老长，如浮萍漂浮寻不到根。
他未曾想过，为了一个魔界小孩，输给了那个人。
“不，不会，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厉害的帝君！”
永远是那个最强大的顾寻！
永远是他心中唯一的帝君！
他们身后，站着两个长身玉立的男人。
顾寻睁大墨眸，怔了许久。
“你……就是那个……”
身旁的男人站在他跟前，高大挺拔的身影笼罩着他，目光坚定而执着，“是我。”
“十年前……”顾寻喃喃念着，一个小男孩，区区十年，长成了比他还高的男人！
“原来是你！”
那一战，他为了救这个小男孩，无人能敌的帝君，居然输了！
败给了一个人。
顾寻将自己幽禁十年，这一生都不愿再回想起与他的一战！
他的对手，他这辈子唯一输的那个人，成了他心底最恐惧的秘密。
只是不知，如今他在何处……
让顾寻更想不到的是，救的那个男孩竟然是他！是西宁！
那个烦死人的小家伙居然成了魔尊，成了与他日月同辉的魔界之王！
西宁深沉冷冽的眸光紧紧环绕着他，“十年前那一战，若非他以我性命要挟，你不会输。”
“哎，输就是输了……”顾寻转过身，唇角扬起，露出玩味的笑，“救一人，却生灵涂炭，我输得太惨。”
“看你救的人值不值。”西宁轻轻挑起下巴，一字一字地说。
他为了救那个小男孩放弃抵抗，却不知会引发屠杀！
他不知会死那么多人！
他不知自己会败的那么惨！
他只想救下每一个，无论是神是魔。
在他看来，三界平等，众生平等。
他不许一个人死，谁都不行。
西宁见他垂着眸，浓密的睫投下两扇阴影，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更白了一些。
无数个难熬的岁月里，是他支撑着自己，因为他曾经答应过顾寻，他会成为比他还要强的人，他要守护他，保护他。
生生世世地追寻，两世重生的陪伴，他从未放弃过，一刻也不能放弃。
他要永远守在顾寻身边，永不离去。
“阿寻，世事不能尽如你意。”
顾寻颤了颤，甩掉一身鸡皮疙瘩，“你别这样叫我。”
“那我怎么叫，夫人？”
“……”
顾寻唱歌有多难听，连爱他爱的要死的小西宁都受不了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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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你救不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