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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祝含章的价码

“那是我女儿的表。”

女人说完这句话,书房里有一瞬间极静。

楼下的警笛声越来越近,雨夜被红蓝光切开,光影透过木质百叶窗扫进来,落在她湿透的脸上。她的眼窝深,颧骨高,右肩微微塌着,和殡仪馆监控里那个掀开帽檐的女人完全重合。

杜兰英。

死亡十八年,今天上午九点五十三分通过人脸识别,登记取走梁照秋骨灰,却没有带走骨灰。

现在她被绑在梁家老宅二楼书房,开口第一句,不是求救,不是喊冤,不是说自己是谁,而是要许知微还表。

许知微没有低头看自己的腕表。

她知道此刻所有细微动作都会被解读。她若立刻摘表,像心虚;她若后退,像逃避;她若反问太快,又会把这个女人逼回沉默里。

“你女儿叫什么?”许知微问。

女人盯着她,嘴唇发抖:“你不配问。”

“那你可以先说你叫什么。”

女人笑了一下,嗓子被胶带扯伤,笑声像砂纸擦过木头。

“我叫什么有用吗?我叫杜兰英的时候,杜兰英死了。我不叫杜兰英的时候,你们又拿我的名字去领钱、做账、养孩子。现在你问我叫什么?”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梁世勋带着人冲到门口,看到地上的女人,脸色也变了。他显然不知道书房里绑着的是她,或者至少不知道她会被绑成这样出现在这里。

“谁让她进来的?”梁世勋低声喝问。

没人回答。

梁以南跟在后面,看到那女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不是我。”她说,“哥,真的不是我。”

许知微没有看他们,只对地上的女人说:“先解开你手上的东西。”

她伸手去解白色丝巾,女人却猛地往后一缩,像许知微的碰触比绳子更可怕。

“别碰我。”

许知微停住。

警察已经进了院子。楼下传来郝警官和梁家律师争执的声音。梁世勋脸色难看,转身要下楼,被许知微叫住。

“梁先生。”

梁世勋回头。

“你现在下去,说这是误会,还来得及把自己摘出去。”许知微说,“但书房里这个人穿着殡仪馆制服,今天上午刚出现在骨灰异常事件里。她在你家被捆绑,梁以南用照片把我引来。无论你知不知情,这已经不是遗嘱争议。”

梁世勋盯着她:“你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谁现在离开现场,谁就会变成最想解释的人。”

梁世勋没有动。

郝警官很快上楼。他看到书房里的情形,眉头一压,立刻让人控制现场、拍照、叫急救。梁家律师试图阻拦拍摄住宅内部,被郝警官一句“涉嫌限制人身自由”堵了回去。

女人拒绝医护靠近。

她只看许知微。

“把表摘了。”她说。

这一次,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许知微腕上。

那块旧男表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表盘裂痕细长,指针慢七分钟,像多年来一直故意迟到。

许知微终于抬手,把表扣解开。

温少禾站在门口,脸色绷得很紧。她不知道这时候该不该阻止,也不知道这块表到底是证物、遗物,还是许知微自己的某部分身体。

许知微没有把表递给女人,而是放在书桌上,推到她能看见的位置。

“我可以暂时不戴。”她说,“但现在不能给你。它可能已经是证据。”

女人眼里闪过一丝恨意:“你和唐素问一样。”

“她也没还给你?”

“她说先替我保管。”女人的声音低下去,“你们这些识字的人,都喜欢替别人保管东西。保管身份证,保管工资,保管孩子,保管名字。保管到最后,东西还是东西,人却不是原来的人了。”

许知微没有说话。

这句话不只是在说唐素问,也在说她。她这一行处理遗产与失踪资产,说到底,也是替死者和活人保管那些他们暂时无法处理的东西。她一直相信自己和那些夺走别人权利的人不同,因为她讲规则、讲证据、讲授权。

可如果授权本身就是被迫的呢?

如果一个女人在没有路的时候交出名字,十八年后是否还算自愿?

郝警官蹲下身,语气放缓:“女士,我们先帮你松绑。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别过脸。

“杜兰英?”郝警官问。

她闭上眼,不承认,也不否认。

许知微忽然说:“你今天没有取走骨灰盒里的东西。”

女人眼皮动了一下。

梁世勋立刻看向她。

许知微继续道:“你登记取骨灰,制造接触骨灰盒的机会。可骨灰盒底座里的黑卡已经不在,你被人绑到梁家,说明你没有拿到,或者拿到了又被抢走。”

女人睁开眼,冷冷看她。

“殡仪馆冷藏柜里的厂牌,是你留下的。”许知微说,“你想把我引向九号。但梁家老宅的短信,不是你发的。你也不是自愿来的。”

女人讥讽道:“你这么聪明,怎么还戴着死人留下的表?”

许知微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桌沿。

“谁死了?”

女人不说话。

郝警官示意医护先处理。两个女警上前替她解开丝巾。白色丝巾很柔软,价格不低,绑法却粗暴,勒得她手腕青紫。许知微看见丝巾角落有一枚绣字:LYN。

梁以南。

梁以南也看见了,声音发抖:“那是我的丝巾,可我没绑她。我下午回来的时候,丝巾还在衣帽间。”

“谁能进你的衣帽间?”郝警官问。

梁以南看了梁世勋一眼,又迅速移开:“家里人都能。”

梁世勋冷声道:“你看我做什么?”

“我没有。”

“你把许知微叫来,现在又装不知道?”梁世勋逼近一步,“以南,你疯够没有?”

梁以南脸色惨白:“是你说妈妈还有东西在她手里,是你说许知微来了才会交出来!”

梁世勋猛地沉下脸:“我什么时候说过?”

梁以南像被他的否认击中,半天没说出话。

许知微看着这对兄妹,忽然明白梁以南为什么会照做。她在梁家长期被轻视,别人只要给她一个“你也能参与”的位置,她就会急着证明自己。她不是没有判断力,而是太渴望被纳入某个秘密中心。

这不是无辜。

这是一种很容易被利用的饥饿。

郝警官让人分别带梁家兄妹下楼询问。女人被扶到椅子上,拒绝去医院,只同意女警处理手腕伤。她始终把目光放在桌上那块表上。

许知微坐到她对面。

“杜兰英。”她说。

女人冷冷道:“不要叫这个名字。”

“那我叫你什么?”

女人沉默很久。

“秦秀。”

温少禾惊讶地抬头。

秦秀,殡仪馆临时保洁,登记年龄二十九,永安街道潮生巷三十一号。可眼前女人至少五十岁上下。所谓秦秀的身份,果然也是被借用或伪造的。

许知微问:“秦秀是你现在的名字?”

“是我能用的名字。”

“秦秀本人呢?”

女人看着她:“这个问题,你应该问白鹭。”

“白鹭给你安排身份?”

“白鹭给很多人安排身份。”她笑了一下,“说得好听叫救助,说得难听叫寄放。你把名字寄在那里,把命寄在那里,等哪天有人需要,就拿出来用。”

许知微问:“祝含章安排你今天去殡仪馆?”

“不是。”

“梁照秋?”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很复杂的表情。怨恨、嘲讽、怀念,甚至还有一点很难承认的敬意。

“梁照秋死前找过我。”她说,“她说,她欠我们的该还了。”

“她让你拿黑卡?”

“她说头七那天,骨灰盒里会有一把钥匙。拿到钥匙,去永安旧厂西门,会有人把账本交给我。”

“谁?”

“她没说。”

“你拿到了吗?”

女人闭上嘴。

许知微换了个问法:“你到冷藏柜时,黑卡还在吗?”

女人的手腕轻轻抽动了一下。

“还在。”许知微替她回答,“你拿到了。但你还没离开殡仪馆,就被人盯上。你怕被抢,所以留下厂牌,把我引进来。可是后来你还是被带到了梁家。”

女人眼神变冷:“你想让我承认什么?”

“我想知道黑卡现在在哪。”

她笑了:“你果然还是要账本。”

“我要的是能确认二十七名受益人权利的证据。”

“说得真干净。”女人盯着她,“你知道二十七这个数怎么来的吗?”

许知微没有回答。

“不是死了二十七个人。”女人说,“是最后需要死二十七个人。”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变重。

温少禾手里的录音笔差点滑落。

许知微看着她:“什么意思?”

女人却不肯继续说了。她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整个人往椅背里缩回去。女警替她包扎时,她也不再反抗,只是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郝警官走过来:“许女士,你也需要做笔录。”

“可以。”

“还有这块表。”他看向书桌,“先由我们暂扣。”

许知微点头。

女警拿证物袋装表时,女人突然睁眼,手指死死抠住椅子扶手:“不行!”

“这是证据。”郝警官说。

“那是我女儿的东西!”

郝警官语气仍稳:“你可以说明来源。”

女人胸口起伏,眼底有一种近乎崩溃的愤怒。她看向许知微,像看一个偷走孩子多年又装作无辜的人。

“你问唐素问。”她说,“问她火灾后三天,她从永安医院抱走的是谁。问她为什么我女儿明明还有气,她却说孩子死了。”

许知微的脸色终于变了。

很轻微。几乎只有温少禾看见,她的下颌线绷了一下,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勒住。

“你女儿叫什么?”许知微问。

女人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她没有说“不配问”。

“杜小满。”她说,“小满那天刚满三个月。”

六月二十日。

火灾后三天。

永安职工医院。

女婴,呼吸道烟尘刺激,监护人暂缺。

费用结清人:唐素问。

许知微耳边的声音一下远了。她知道自己不该把这些线索立刻连成一个自我相关的答案,可人的身体有时比理智更快。旧表贴过的手腕忽然空了,皮肤上留下一圈浅浅印痕,像某种迟来的指控。

杜兰英盯着她:“你不是她。”

这句话比“你是她”更让人无法呼吸。

许知微抬眼。

杜兰英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楚:“你不是小满。小满死了。她死的时候,这块表还在她襁褓里。你妈抱走的,不是我的女儿。”

温少禾怔住。

许知微没有说话。

这不是解脱。不是她不是杜兰英女儿就与自己无关。恰恰相反,如果小满死了,而唐素问抱走了另一个孩子,那么那张出生证明、那笔监护款、那块表,都指向一个更复杂、更肮脏的替换。

一个孩子的死亡,可能被用来安放另一个孩子的活。

郝警官显然也听出问题:“你说唐素问抱走了另一个孩子?”

杜兰英闭上眼:“我没看见。我醒来时,火已经过了三天。她们告诉我,小满没了。祝含章说,孩子走得很快,没受罪。唐素问把表给我,说是孩子留下的。我不信。我去医院找,病床空了,病历没了,护士说那天转走了一个女婴。”

“转到哪里?”

杜兰英睁开眼,目光落在许知微身上。

“问你妈。”

楼下传来争执声,随即有人高声说“祝秘书长”。几秒后,祝含章出现在书房门口。

她来得不快,伞已经收起,灰色西装肩头有一点湿痕。她看见杜兰英,没有意外。看见桌上空出的表痕,也没有意外。她的表情像终于确认某个迟早会发生的场面,真的发生了。

杜兰英看见她,整个人绷紧。

“祝含章。”她咬着这个名字,“你还敢来。”

祝含章走进房间:“我为什么不敢?”

“你说过她死了。”

“我说小满死了。”

“你说唐素问抱走的是她!”

祝含章停住。

这一瞬间,她的沉默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许知微看向她:“唐素问抱走的是谁?”

祝含章没有回答,只对郝警官说:“郝警官,杜兰英精神状态不稳定,且长期使用他人身份。她刚才所说的很多内容,涉及十八年前已经结案的火灾和一批受助女性**。我建议在没有律师和心理评估人员在场前,不要继续刺激她。”

杜兰英笑出声:“**?你们把我们的人生藏起来,叫**?”

祝含章看向她,眼神第一次流露出某种疲惫:“兰英,你能活到今天,不是靠你自己一个人。”

“所以我该谢你?”

“你不必谢我。”祝含章说,“但你应该记得,当年杜家拿了赔偿以后,是谁拦住他们没让他们把你拖回去。”

“你救了我,就能替我决定小满死没死?”

“我没有替你决定。”

“你替所有人决定。”杜兰英声音尖起来,“谁死,谁活,谁改名,谁进白鹭,谁拿补助,谁的孩子可以有户口。你们都决定好了,再让我们签字。”

她突然转向许知微:“还有你妈。她最会说话。她说,兰英,你现在回去只会被杜家再卖一次。她说,兰英,孩子没了,你先活下来。她说,名字以后可以慢慢找回来。”

杜兰英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却没有哭声。

“十八年了。”她说,“慢慢找,找到我死都找不回来。”

许知微看着祝含章:“你知道唐素问现在在哪吗?”

祝含章说:“不知道。”

“梁以南发给我的照片里,她被绑着。”

祝含章皱眉:“我没让人动她。”

许知微注意到,她说的是“我没让人动”,不是“没人动”。

“谁会动她?”

祝含章没有回答。

梁世勋站在门外,冷冷道:“许知微,你母亲参与当年违法公证,现在失踪,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母女自己安排的一出戏?”

杜兰英猛地看向他:“梁家人都一个样。”

梁世勋皱眉:“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你妈烧不掉的账。”

梁世勋脸色阴沉。

祝含章看向梁世勋:“世勋,闭嘴。”

“你命令我?”梁世勋怒极反笑,“你一个我妈养出来的——”

“我说闭嘴。”祝含章声音不高,却压住了他,“你如果还想保住梁家最后一点东西,就别在警方面前继续证明你蠢。”

梁世勋的脸一阵青白。

许知微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祝含章在梁家的位置远比秘书长复杂。她不只是梁照秋生前的执行人,也像是某种旧账的看守。梁世勋恨她,不只是因为她掌权,更因为他知道母亲有一部分人生交给了这个外人,而不是交给子女。

郝警官让人把所有相关人员带回配合调查。梁家律师不断抗议,但现场已经超出民事纠纷。杜兰英被带下楼前,突然挣开女警的搀扶,走到许知微面前。

她离得很近,身上有雨水、消毒水和旧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黑卡不在我身上。”她说。

“在哪?”

“我藏起来了。”

“永安旧厂西门?”

杜兰英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梁照秋说,钥匙只能给一个人。”她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许知微能听见,“不是给祝含章,不是给梁家,也不是给唐素问。”

“给谁?”

杜兰英的目光落到她空了的手腕上。

“给那个愿意承认自己拿错东西的人。”

说完,她被带出书房。

许知微站在原地,听着楼下混乱的脚步声、梁以南压抑的哭声、梁世勋和律师的低声交谈。窗外雨还在下,打在老宅的屋檐上,像许多细小的指尖持续敲击。

郝警官走过来:“许女士,走吧。”

“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谁?”

许知微看向祝含章。

郝警官皱眉:“现在不适合私下谈。”

“不是私下。”许知微说,“你们可以在场。”

祝含章抬眼。

许知微问:“梁照秋为什么指定我做清算人?”

祝含章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从第一章就悬在那里。梁照秋认识她吗?知道她母亲是谁吗?知道她和永安火灾有关系吗?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把遗嘱交给一个可能存在重大利益冲突的人?

祝含章走到书桌前,看了一眼那块被装进证物袋的旧表。

“因为她说,许知微不是最干净的人。”祝含章说,“但她是最怕自己不干净的人。”

许知微静静看着她。

“梁董晚年见过很多律师、信托经理、基金顾问。”祝含章继续道,“他们都能把钱处理得漂亮。可梁董不要漂亮。她要一个人,在发现自己也在账本里以后,仍然能查下去。”

温少禾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攥着平板。

许知微问:“她知道我是谁?”

“她知道你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

这句话像一粒钉子,轻轻落进木头,却扎得很深。

许知微说:“那你呢?你知道吗?”

祝含章看着她:“我知道一部分。”

“哪一部分?”

祝含章没有回答,而是从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书桌上。

郝警官立刻上前:“这是什么?”

“梁董生前留给许小姐的书面说明副本。”祝含章说,“原件在公证处。按照梁董指令,只有当杜兰英重新出现,并当面索回旧表后,才能交给她。”

许知微看着那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打印字,下面是梁照秋颤抖却清晰的签名。

**若九号归来,请许知微查永安火场复核报告。不要先查自己的出生。**

许知微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不要先查自己的出生。

梁照秋太了解人性。她知道身世是最锋利也最容易让人偏航的钩子。一个人一旦开始问“我是谁”,就会把所有证据拖向自己,把别人的死亡、逃亡、债务和沉默,都变成解答自身的材料。

梁照秋不让她先查自己。

这不是善意。

这是命令。

也是提醒。

郝警官拿过纸拍照封存。许知微没有阻止。

祝含章低声说:“许小姐,现在你明白了吗?这案子不是从你开始,也不会以你结束。”

“我明白。”许知微说。

“那就离九号远一点。”

“这句不像梁照秋的意思。”

“这是我的。”

许知微看着她:“为什么?”

祝含章眼底有一瞬间极深的阴影。

“因为九号门打开以后,出来的不全是受害者。”她说,“有些人从那扇门出来以后,学会了怎么让别人替自己死。”

楼下传来警员喊声:“郝队,梁家后门监控找到了!”

几人同时转头。

警员拿着平板上楼,画面定格在梁家老宅后门。时间是下午六点二十七分。一个穿黑色雨衣的人拖着一只行李箱进入后巷,箱子底部很重,轮子压过积水,留下两道深痕。

画面放大后,雨衣人抬头看了一眼监控。

那张脸被帽檐遮住大半,只露出下颌和嘴角。

温少禾低声说:“像……孟眠?”

许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只行李箱,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下午六点二十七分,唐素问的手机已经关机。梁以南的短信是六点四十五分发来的。那时候,如果唐素问在行李箱里,她可能已经不在梁家了。

监控画面继续播放。

雨衣人拖着行李箱走到巷口,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车门关上前,一只手从箱子缝里垂出,很快又被塞了回去。

手腕上缠着一截褪色红绳。

许知微认得那截红绳。

唐素问资料柜抽屉把手上,缠着一模一样的红绳。

温少禾的声音发颤:“许老师……”

许知微伸手拿回自己的手机,拨出唐素问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通了。

铃声响了很久。

终于,有人接起。

电话那头不是唐素问。

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低而平。

“许知微,别查火场。”

许知微看着窗外被雨打湿的梁家老宅,声音没有抖。

“我要听我母亲的声音。”

对方笑了一下。

“你母亲欠的,不止你一个人。”

电话断了。

几乎同时,许知微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唐素问坐在一辆车后座,眼睛被蒙住,嘴角有血。她怀里抱着一个黑色文件盒。文件盒上贴着一张旧标签:

**永安火灾复核报告,未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