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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二七回 压众议力保昭贵妃 举吏才启用顾北亭

这段时日,罢黜了早朝,皇帝不必早起,又因昨日劳累,今晨醒得格外晚,至到卯时,卫汝贞前来换班,皇帝方起身。待张彬进来通禀时,沐霖正在伺候皇帝漱口,一时不知如何进退,原本二人白天黑夜换班伺候,如今皇帝让她协理政务,这样便打破了原来的安排,万一对方怪她借机独占皇帝,她也无法自明,沐霖倒不是怕,只是不想陷入后宫的争斗中。皇帝也知道她的为难之处,先开口道:“你先下去用早膳吧,朕待会儿再传诏。”

沐霖点头退下,那边罗保生亦安排御膳房送来膳食,自不必再提。待卫汝贞进来,见皇帝气色好了一些,不免笑道:“还是妹妹有法子,这一晚上的功夫,皇上的精神便好多了。”

皇帝撑着身子下了地,卫汝贞连上前扶着往外间走,只听皇帝边走边道:“霖儿帮朕看了折子,一时轻松不少,病自然慢慢好转了。”

卫汝贞不免错愕,连扶着皇帝的手都僵了僵,沉思片刻,方道:“妹妹能帮上皇上的忙,臣妾自是高兴……只是批奏折,属外朝之事,若传出去,怕是会影响妹妹的声誉。”

“你就只顾着她的名声,不怕朕的身子累垮吗?”

皇帝的语气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幸而,这么多年的相处,她大体摸透了皇帝的心性,答对时早蜕去了往日的唯唯诺诺,自然地回道:“皇上的身子,臣妾还能时刻照看着,妹妹要是惹到言官,臣妾便是有心也无力,哪能不担心?”

“你能处处替霖儿着想,便再好不过了,”皇帝嘴角露出笑意,“外朝言官,有朕担着,必不会闹出太大的风浪来。”

卫汝贞自是点头应下,待陪皇帝用完早膳,因知这里有沐霖,无需她再伺候,便先行退下了。卫汝贞走后,皇帝招手让张彬去请沐霖,在等待的空档,皇帝随意拿起昨日批的折子,看后不禁暗叹沐霖的聪慧,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领会自己的意思再落笔成文,这并非一般人能做到的,就算玉溪,当年也是在皇帝身边长期耳濡目染方渐渐上手的。不过,要说缺点也不是没有,沐霖的文辞总是过于讲究、书生气较浓,与皇帝干练老辣的风格截然不同,再加上这娟秀的字迹,大臣恐一看便知这是出自后宫之手。

沐霖进来时,便见皇帝一脸沉思地看着她批过的折子,不免问道:“是不是臣妾出什么错了?”

皇帝听到沐霖的话,从容地合上折子,笑道:“朕原本是有些不放心,披红竟与朕的想法分毫不差,朕哪里还挑得出错来?”

沐霖从未有处理政务的经验,虽说只是笔录皇帝的旨意,却也格外小心,见皇帝并无不满,这才稍稍安心。不一会儿,奏事处便将昨日批完的奏折拿走,发往内阁与通政司,二人也接着处理剩下的奏折。这样一连几天,皇帝与沐霖几乎日夜都待在一处,只晚上休息时,沐霖方回值房,各自安寝。

然而,当奏折分发下去,确实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昭妃批红的事不胫而走,大臣们私底下议论纷纷,唯恐再出现后宫干政之事,一些以诤谏闻名的言官已经摩拳擦掌,不待丧期满日,便纷纷写了弹劾折子递来。这日,沐霖仍旧坐在榻旁向正在喝药的皇帝报着近日来的奏折,待她要拿下一本时,看到奏本上的题头,不禁愣神儿,皇帝在秀荷的伺候下喝完药,见沐霖突然停下来,不免露出几分疑惑。

沐霖压下情绪,缓缓念道:“劾昭妃擅权疏,扬州监察御史臣李训谨奏,伏惟陛下圣鉴,昭妃沐氏本落选秀女,德不堪表率内闱,才不足位备六宫,然其以狐媚惑主,蒙获圣眷,宠冠六宫,数年之内,由才人进位妃,升迁之速令人咋舌。彼既得势,便露虎狼豺豹之心、奸猾狡诈之迹,私议朝政于前,矫旨披红于后,狂妄之态,古之褒姒、妲己犹恐不及,吕、武二氏自叹弗如。书云牝鸡司晨,惟家之索,陛下承膺天命、克继祖业,当敬天法祖、遵礼亲贤,今陛下沉溺于情声色之欲,大政委于妇人之手,臣恐江山易姓,社稷倾覆……”

皇帝的病还未好全,一时有些脸色发白,喘气道:“一派胡言!”沐霖有些担心皇帝气坏了身子,便停下来不再念接下来数落皇帝的话语了,她重新拿起一本奏折,不料又是弹劾她的奏折,沐霖不知如何是好,正犹豫时,皇帝已动手扯过折子,果然,一眼扫过,皇帝的脸色愈发不好看。沐霖见状,自也是心里发凉,但这些都是早能料到的事儿,如今应付起来倒也平静,为了安抚皇帝,故意玩笑道:“这一次,臣妾算是和皇上一起挨骂了,一个赛似妲己,一个桀纣不如了。”

见沐霖并无难色,皇帝脸色也缓和了些,“是朕连累你了,朕说是能护你周全,却挡不了这些议论。”

沐霖徐徐道:“皇上是天子,受天下臣民议论,臣妾身为后妃,言行举止也当受天下人监督,只要问心无愧,这些弹劾只当是个警醒,倒也不算是坏事。”

沐霖如此顾全大局,也令皇帝感到轻松,“你能有如此心胸,朕便没有用错你。”

沐霖心知,皇帝这是放下戒备了,果然,皇帝又敛容提醒道:“不过,朕也担心有人在借机中伤你。李训向来忠介,话虽骂得难听,于你恐无太多恶意,其他人保不齐和朝中哪些势力暗中勾连,离间朕与你的关系。”

沐霖看向皇帝,目光诚恳道:“朝中的曲折臣妾或许不懂,臣妾只知,代批御旨能为皇上分忧,只要皇上信得过,臣妾并不在意这些中伤之言。”

皇帝见沐霖肯为自己担上流言蜚语,不免动容,遂郑重许诺道:“那你便放一百心。”言罢,便对侯在外头的张彬喊道:“来人!”待张彬入内,皇帝指着这一摞弹劾的折子道:“把这些折子都收起来。”最终,这些折子都是留中不发,放在库房里积灰。

今日聊得久了,卫汝贞来送汤膳时,等了许久都不见传旨,眼见她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一旁候着的罗保生直咯噔,又不敢进去催促,来回去了几次,书房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皇帝议政,从来不许奴才打扰,他也只能干着急,犹豫了一会儿,罗保生还是开口道:“娘娘要不小坐片刻?”

卫汝贞却无多留的意思,说道:“既然皇上还在忙,我便不打扰了。”说着便示意秋蝉将煲好的汤交给罗保生,“这是我方熬的蟹黄燕窝汤,待皇上歇息时,罗公公抽空送进去。”

见卫汝贞脸上并无不快,罗保生心里的担忧去了一大半,自是满口答应,“娘娘放心,奴才必将娘娘的心意送到。”

卫汝贞笑了笑,不再多留,待回宫后,秋蝉忍不住抱怨道:“娘娘,就您能忍,这都多久了,昭妃一直霸着皇上,再这样下去,日后您见皇上一面都难了。”

卫汝贞徐徐走到榻前坐下,“皇上现在病着,昭妃协理政务,不过权宜之计而已,不用大惊小怪。”

秋蝉见卫汝贞大题小做的样子,有些着急,“娘娘,奴婢知道您不想争,协理政务怕是没您想得简单,一旦开了这个头,就没那么容易停下来,奴婢早就听说了,以往都有玉溪帮着皇上御批,如今让昭妃接手,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有了协理政务之权,昭妃便可轻易凌驾于您之上。”

卫汝贞脸上渐露疲色,“这有什么好争的,要争我也争不过,批折子能是我做的事?身为后宫嫔妃,能识得几个字便罢了,伺候皇上才是正理,况且,皇上的意思岂是我能违逆的,昭妃有能力便让她做罢。”

秋蝉一时竟无从反驳,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杜鹃自是能领会主子的意思,怕秋蝉再叽叽喳喳惹得她心烦,及时出言对秋蝉道:“咱们只做好份内之事便好,娘娘自有主意。”秋蝉颇不放心,这时正值孙国安进来有事禀告,秋蝉、杜鹃只能先行退下。

孙国安见卫汝贞颇有些疲倦,便知这些日子,她心里并非如表面般轻松,想着自己带来的也算好消息,便低声禀道:“二爷来信,说昭妃御批一事传开后,群臣哗然,尤其是周行俭、张昇几个十分恼火,如今弹劾的折子已经是堆满了御前,如此以来,皇上总该有所顾忌。”

卫汝贞听后,脸上却无喜色,“周行俭这些反正功臣搅和进来,只会适得其反,他们对付太子的意图太明显,上次已经联合反对封妃,如今又来弹劾,皇上虽不喜太子,却历来看重昭妃,这样的弹劾一看就是携私报复,皇上岂能相信?”

孙国安也领悟过来,如此以来,皇帝不仅不会搭理弹劾,反而打消了心中的疑虑,愈发为昭妃不平。卫汝贞不免担忧道:“这件事,二爷有没有参与?”

孙国安摇头,“娘娘放心,二爷一直谨记您的叮嘱,不与反正功臣过于亲近。”

卫汝贞这才放下心来,若是参与进来,皇帝不仅疑他们与反正功臣结党,必也会觉得她无容人之量,可试问,哪一个女人能容得下心爱之人另有他人?卫汝贞微微苦笑,但她心知,皇帝已今非昔比,就算没有沐霖,也会另有其人,她又何苦锱铢必较,自添烦恼?

一个月后,丧期已满,举朝上下皆退去素服,回归常服,悼念的活动也就此而至,朝廷的运转亦恢复正轨。乾清宫内,皇帝坐于主位,沐霖坐于侧位,二人分理政务,偶尔交流几句,配合地倒也相得益彰。沐霖正批着折子,突然听皇帝道:“户部的苏从吾怕是撑不下去了,这已经是他的第三本致仕折子。”

沐霖稍思片刻便知皇帝在说户部左侍郎苏从吾,自今年年初,这位曾主管盐政改革的侍郎大人便因病请求致仕,皇帝多次遣医送药,却不许他辞官,苏从吾勉强撑住身体,奈何经历傅后大丧,劳累过度,苏从吾再度病发,如今已是起不来身了。沐霖看了折子,不免叹惜,“苏大人在户部二十余年,深悉理财之道,如今皇上正是用人之际,少了这样的能臣,实在可惜。”

皇帝道:“是啊,比起会花钱的汤继泰,户部少不了能生财的苏从吾。不过,可惜归可惜,朝廷还得尽快提一个替补的人选。”说着便看向沐霖,“这些日子,你也处理了不少奏折,对朝廷的情况应该有所了解,依你之见,谁是合适的人选?”

沐霖不敢托大,“臣妾对朝中大臣知之甚少,不好妄自置喙。”

皇帝不以意为,“如今就你我二人,当是闲话家常,说说也无妨。”

有了皇帝的鼓励,沐霖这才仔细思索起来,“若是在户部内选拔的话,户部郎中章文拓曾为苏大人的左右手,其人处事干练,资历上也够,或可接过这负担子。”

皇帝点点头,又道:“若是外调呢?”

外调的选择范围颇广,也不知皇帝有何意向,沐霖这下没了主意,“皇上倒是为难臣妾了,内阁六部臣妾还算知道些,余下的官员,臣妾怕是连谁是谁都分不清了。”

皇帝笑了笑,也不为难,直接说出了自己心中的人选,“你觉得太常寺卿顾北亭如何?”

皇帝的人选既在沐霖的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她心知经上谥一事皇帝必会再度重用顾北亭,只是具体在哪个位置,尚不清楚。如今听到皇帝的问话,沐霖自是佯装如常,思忖道:“顾北亭?臣妾曾在乾清宫似有一面之缘,这几年倒是没见了,只看面相是个干练的人,其他的便不了解。“

皇帝并未察觉出什么异样,徐徐道:“你不知道也正常,康嘉十七年,此人投了傅党,反正以后朕便革了她的职,虽然有玉溪作保,但她的底子已经不干净了,启用的话必遭反正功臣与清流一党的抵制,朕只好冷落了她,把她先调到太常寺历练一番。如今,几年过去了,时机该到了,正好户部的缺空出来了,朕便想到了她。”

沐霖心知肚明,若非顾北亭此番立功,皇帝绝不会这么快启用她,面上却笑道:“这么多年皇上还没忘,这顾北亭到底有何本事?”

皇帝边低头看折子,边道:“此人有几分机灵劲儿,做事也干练,倒可试着用一用。”

有了沐霖的帮忙,处理政务的速度无疑快了许多。自皇帝身体稍好,能自行看折子后,沐霖便不再念折子,而是负责整理奏疏,将折子按轻重缓分类,皇帝批复军国大事,一些日常事务则由她处理,如此配合,皇帝的负担减轻了许多。如今皇帝的身体已经恢复,沐霖便有请辞之意,待今日的折子批完,沐霖不疾不徐地道:“臣妾瞧着皇上精神不错,想必龙体已无大碍,从明日起,臣妾怕是不便再代批奏折了。”

正在喝茶的皇帝稍稍一顿,“不必这么急,这些日子有你协理政务,朕轻松许多,偶尔说说话,也能解闷。”

沐霖劝慰道:“臣妾也想多陪陪皇上,可代批奏折只是权宜之计,如今皇上身子大好,臣妾不宜再越俎代庖。”

皇帝虽有戒心,却是真心不舍,沐霖思维敏捷、处事妥帖,是一个极好的帮手,而这些日子的朝夕相伴,也让皇帝体会到二人间久违的温情与默契,她牵起沐霖的手,颇为依恋道:“朕不为难你,但日后你要常来乾清宫,多陪朕说说话。”

沐霖似乎能体会到皇帝此刻对她的真情,她亦软软得握着皇帝的手,温柔道:“臣妾自会常来陪伴皇上。”

二人会心一笑,彼此柔情无限。然而,这时,罗保生却来低声禀道:“皇上,贵妃娘娘来了。”

沐霖的笑容有一瞬的凝滞,很快隐而不见,皇帝自未察觉,随口道:“传。”

不一会儿,卫汝贞款款而来,先对皇帝屈膝一礼,在此之前,沐霖早已起身相待,向贵妃屈膝行了礼。卫汝贞瞧着皇帝面色红润,已然恢复健康,不禁高兴道:“皇上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真是多亏了妹妹的照料。”

皇帝笑道:“霖儿的功劳自不必说,你的功劳也不少,这每日汤汤水水的补,就算是脚踏阎王殿,也得被拉回来。”

卫汝贞可不许皇帝这么诅咒自己,嗔道:“皇上尽胡说!”

沐霖莞尔一笑,“话虽有些过,意思却是对的,没有贵妃娘娘的精心调理,皇上也不会恢复的这么快。”

卫汝贞亦笑道:“没有妹妹协理政事,皇上劳累下去,怕也是难好起来。”

见二人相互推辞,皇帝打趣道:“你们二人一唱一和,看着是谦虚,背地里怕不是串通好了,为彼此邀功?”两人听罢亦不免失笑。

几日过后,户部左侍郎的调令下来,倒非顾北亭,而是沐霖举荐的原户部郎中章文拓。初听这消息时,沐霖还颇感意外,但听王纲说,皇帝召顾北亭奏对时,是顾北亭主动请辞,请求外放朔州主持该地的田制改革,这才打消疑虑。王纲不免有些不解,“顾北亭是不是故意撂挑子,为何户部这样好的肥差她不干,偏去那荒凉的朔州?”

沐霖为花架上的盆栽浇了些水,徐徐道:“你小瞧她了,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选择去朔州任巡抚,但这一步未必不如留在户部。皇上现如今最要紧的三事,一为整顿吏治,二为整顿田制,三为整顿兵制,朔州为边防要地,顾北亭去那,既可为田制改革出一份力,又可巩固边防,若做出政绩来,便一下为皇上解了两忧,比起坐在京城看公文,皇上怕是更喜实干之臣。”

王纲这才恍然大悟,“娘娘果然看得通透。”

沐霖几不可微地笑了笑,只不过是揣摩皇帝心思的小伎俩罢了,这些年,她总算明白了个道理,若要在宫中安然无恙地过活,必得遵循这里的规则,而所谓规则只有一个,那便是皇帝的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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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二七回 压众议力保沐昭妃 举吏才启用顾北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