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嫡公主(重生) > 第25章 忆前尘

第25章 忆前尘

“溪亭二字,是长辈所赐?”

“嗯。由恩师赠予。”

“有何含义?”

“入门松风起,偶坐溪亭夕。”

仕途如日中天,却也向往田园生活。李书音愈发感兴趣,问:“你买下沐音斋,是因为那儿有片松林?”

“对。”魏溪亭笑容腼腆。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青松翠竹环绕,确实适合隐居。若能在后山溪涧建座凉亭,夏日听松抚琴,就更令人神往了。”

起先只敢偷偷瞧上两眼,后来听她描绘听得入神,魏溪亭便渐渐大胆起来。

梁上落下一簇木屑,掉进火盆里,一缕烟雾徐徐升起。

“我也有字,叫书音。”

这两个字如春之百花绚烂、夏之凉风习习,在魏溪亭心底荡起涟漪。他有点儿紧张,摩挲着左手食指,犹豫再三。

最后,才小心地问:“有什么含义吗?”

“皇爷爷赐名李时,出自‘天南岂无雁,时得寄书音’。我及笄时,长辈不在身边,庄太妃婉拒赐字,我便擅作主张留下‘书音’二字。”

答案在意料之中,在希望之外。他怅然若失,眼睑低垂,思绪万千。

“魏卿?”

他回过神,笑道:“书音二字,甚好。”

起身告退,“天色已晚,公主奔波一天定然劳累,早些休息。”

“你去哪儿?”李书音紧随起身,略显焦急。

“臣就在外面,不走。”

“外面冷,你……留下吧。”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不妥。魏溪亭含笑摇头,说:“于公主名声不好。”

“规矩束缚人,我历来不在意。出门在外,更无需拘于小节。何况你有伤在身,外边儿冷,可不能再冻着。”

“皮外小伤,无关紧要。”魏溪亭坚持己见,躬身退下。

“我害怕。”

李书音牵住那片靛青色衣袖,表露内心恐慌。

“我闭上眼睛好像就能闻到血腥味,不敢一个人待着。你能不能留下?”

青山君子嗣单薄,她过继之后备受器重,同章惠太子一起接受严苛的教育,时刻端庄,绝不轻易在外人面前流露出恐惧和懦弱。

若非当真后怕至极,她不会承认胆怯。

想到留她独自面对腥风血雨,愧疚如潮水般涌入魏溪亭心间,令他自责万分,甚至连一声抱歉也说不出口。

他紧抿嘴巴,目光闪躲,折回火盆边坐下,说:“公主快睡吧,臣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和衣而卧,半盏茶时间悄然而逝,她仍未入眠。见魏溪亭还在翻动炭火,遂坐起身,裹紧大氅,同他叙话。

“魏卿,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公主请讲。”

“眼下你我算是逃亡,不便再以公主和臣相称。我家人唤我乳名阿时,你也可以这样叫。”

魏溪亭看着她,没有接话。

“我称呼你……”

溪亭?过于亲近。她想了想,取个折中法子,“我还叫你魏卿。你看行吗?”

“公主言之有理。今后在外,臣会依序称呼公主为三姑娘。”

薄唇微启,欲说还休。最后,她悻悻地应一声。

魏溪亭和李思瑶熟识,私底下互称名讳说得通。可自己和他相识月余而已,更谈不上交情,贸然称呼名字,确实越界。

想到这些,李书音不禁懊恼,怪自己操之过急。

时至今日,魏七郎才是明珠,熠熠生辉;反观自己,徒有虚名罢了。

小心翼翼,自卑,彷徨,她非常讨厌自己这样。她感到无地自容,索性面朝里侧躺下,装作入睡。

乡野茅屋窄小,寂静无声。

少女春/心悸动,难以沉睡。半晌过后,依然能捕捉到身后悄然而至的步子声。

“公主。”声音非常微弱,稍作停顿,又唤一声,“公主,睡着了吗?”

他想做什么?

李书音心揪紧,没有回应。

片刻,背后之人轻手轻脚地离开,堂屋大门开合,声音也极其微小。

北境局势紧张,边地百姓大多南迁,此处民宅荒废已久,过往行人基本只是简单收拾借宿。

今晚,魏溪亭找到一些干草作床垫子,铺上披风,以大氅为被,给李书音搭了个简易住处。

稍微动作就有声响,所以她特意等魏溪亭走远后,才蹑手蹑脚地尾随。

堂屋大门虚掩着,厨房那头的墙壁裂开一条缝,宽约两指。李书音先猫在缝隙背后偷偷观察。

院子东南角有个水缸,魏溪亭吹燃火折子照亮,取一瓢水静置。

又从行囊中翻出一件藏青长袍,持刀划开口子,取出棉花,再将布料撕成长条首尾相接。

做完一切,他开始宽衣解带。

屋内,李书音见状,慌忙避开视线,背靠墙壁,惊得提着气,休得面红耳赤。

他意欲何为?

疑惑缠绕,李书音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继续观察。

月光皎洁,火光辉映,视野非常清晰。

魏溪亭背对房屋,动作缓慢,偶尔嘶声停下,似乎疼痛难忍。

墨色外套、墨色中衣悉数褪去,他背部伤口赫然出现在李书音眼前,直让李书音骇然失色。

伤口宽约一寸,从左肩胛骨斜贯至右侧肋骨,周围遍布血迹。月色下,隐约还能看见血液沿着脊沟滑落。

河滩上他刻意隐瞒,就该想到事情绝不简单。李书音懊悔不已,夺门而出。

“你别躲!”她一边狂奔而去,一边呵止魏溪亭意欲披衣的行为。

眼见躲不及,魏溪亭窘迫地杵在原地,脸红到脖子根。

穿衣显瘦,略显得文弱;谁曾想,锦衣之下却是这般凛凛身躯。

李书音脸红心跳,目光闪躲,径自拾起棉花沾水,说:“你蹲下,我帮你处理。”

“臣可……”

“伤在背后,你看不见。听我的!”

语气坚定不容反驳,魏溪亭只好乖乖照做。

兴许因为火光呈现橙红色,李书音瞧见他耳廓飞红。

伤口附近残留有疤痕,确为旧伤。但伤痕纹理略显娇嫩,可推测受伤时间应该不超半年。

御林军统领虽为天子近侍,但偶尔会外出公办,任务兴许带有危险性,刀剑无眼也是常有的。

李书音并未细问这道伤从何而来。她轻柔地擦拭血迹,觉察魏七郎背脊紧绷,以为他疼,便凑近轻轻地吹两口气,意图缓解其疼痛。

谁知,他绷得更直了……

“疼吗?”

“不……不疼。”

“平日未见你佩戴香囊,却似乎有一股檀香味,很好闻。”她转身更换棉花,重新沾水。

魏溪亭起身去,在衣服堆里找出一枚吊坠。

白玉质地,圆盘形状,两面镂空;边缘雕饰纹路,约拇指盖大小。一按开关,玉盘正面弹开,里边装着一片圆形香片。

李书音接过吊坠,举到鼻前轻嗅,非常喜欢,问:“这是什么香?”

“此香名为雪中春信。取寒梅凝雪,化水合香制成。”

“方中有檀香和甘松?”

“对。取沉香一两,白檀、丁香、木香各半两,甘松、藿香、零陵香各七钱半,香附子、白芷、当归、官桂和麝香各三钱,槟榔、豆蔻各一枚,碾末,加蜜。”

“这么多?!”

魏溪亭笑笑,道:“公主喜欢,就收下吧。”

三年前御花园初见,他身上便存有这股香味,想必此物对他而言肯定意义非凡。

李书音连连摇头,将吊坠交还,说:“夺人所爱,非君子所为。”

他笑道:“无妨,以后臣再寻块白玉,重新雕一个就行。”

“你亲手所制?”

李书音惊喜,翻来覆去地看,吊坠虽小却十分精美。她称赞道:“匠人手艺,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真厉害。”

魏溪亭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闲来无事雕着玩,手艺不精,公主别嫌弃。等明日到黄沙镇,臣找纸笔写下配方,公主可根据自己喜好增减。不过,勿加麝香,有伤身体。”

既如此,她高高兴兴地接下,爱不释手。

“我也有一物赠你。”李书音拿出随身携带的平安符,“听闻梵音寺平安符很灵验,我为你求了一道,希望你余生能平安顺遂。”

惊喜出乎意料,魏溪亭打心底开心,接下福袋,难压嘴角笑意。

“离开中都前我散尽钱财,没有好东西相赠,实在羞愧。”

“出门在外但求平安,此物最好。”魏溪亭又在行囊中翻找出一支白玉绞丝镯,“时先生托臣将它交还给公主。”

元嘉十五年,楚国皇子携文士访问南凉,所呈礼单中有一块白玉。传闻白玉取自东海孤岛,水头足油性好,乃上乘品质。

先帝将白玉赐予嫡亲孙女升平郡主,打磨制成一枚白玉绞丝镯,备受李书音珍视。

元嘉末年,升平殿走水,白玉绞丝镯失窃。时值先帝驾崩,事务繁多,李书音未曾大费周章寻找,之后镯子就彻底无踪无影了。

谁想到,时东阳竟将此物寻回。

“你见过东阳?”

他在东阳之前离开中都,他们何时再见的?

“嗯。七日前,臣在礼州见过时先生。边州归属清河郡管辖,到时候路过,公主可去和时先生见一面。”

“他还好吗?脚镣留下的伤可好些了?”

魏溪亭挂着笑,回答:“先生谨遵公主嘱咐,悉心养伤。上次见时,他伤势已见好转。”

看她如释重负,听她连声道好,却始终等不到她问询自己半句。

伤口处理完毕,魏溪亭内心酸楚已蔓延开去,似乎将河鼓沙漠都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