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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饷村,干净又萧瑟,夜色中,钱满满提着灯笼走在前头,四个玩家紧跟着他,胖姑娘时不时还要投喂,而五个陌生人则默默地跟在队伍的最后。
两个中年人走在老道士左右两边,用眼神交流着心中的疑问。
在这寂静的夜里,哪怕是最微小的声响也显得格外刺耳。
老道士的面容显得异常凝重,他隐蔽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保持沉默,不要轻举妄动,气声也不行。
跟在他们身后的小情侣,也失去了先前的烦躁和随意,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王婆婆的家就在村口,夜色中,他们未曾注意到村里随处可见的“丧白”装饰。
但随着他们深入,一种诡异的气氛逐渐弥漫开来。
直到他们来到晒谷场,那里有一座灵堂,村人们整齐地围绕着一口黑色的大棺材,安静地盘坐着,一双双幽深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这些不速之客。
幽幽惶惶的光线透过白色的灯笼,斑驳地投射在众人身上,形成一种诡异的图案,为这场景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息。
“村长伯伯,这些人找你。”
钱满满像一只小企鹅,一颠一颠走到村长身边。
黑村长僵硬站起,走了几步,仿佛一台老化的机器突然上了机油,动作变得异常流畅。
“你们从哪来的?”
他看着陌生人,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成为游戏副本后,粮饷村就是一个独特的场域,除了玩家,外人无法进入。
满崽,是例外。
现在,又来五个例外。
老道士和两个中年男人在接近晒谷场的时候,悄悄落在后面,故而,直面村长疑问的就是那位年轻男人。
他心里感到一阵不安,眼睛不由自主地瞄向那口黑棺,那棺材黑得狰狞,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流动。
“我,我们是登山俱乐部的,和队伍走散了,想在这里借住一晚。”
他的声音虽然颤抖,但仍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他家境优越,平时有些跋扈,但此刻心跳加速,潜意识告诉他,必须小心应对。
一个偏僻的山村,一个正在治丧的山村,自带一种令人不安的恐怖色彩。
年轻女人拉了拉男人的衣袖,她就后悔,其实走到半路,想离开了。她宁愿露宿山林,也不想留在这个未知的村子。
“他们想住王婆婆家。”
钱满满被胖姑娘喂了一口蟹棒,抽个空嘟囔了句。
“哦——”黑村长听到了,他的眼神扫向躲躲藏藏的道士和那两个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他的脸色黑暗,仿佛被黑雾包围,蒙蒙的黑暗中,指甲和獠牙似乎都要长出来了,“王婆婆家的确有空房间。”
“村长伯伯,弯腰。”
钱满满突然开口,打断村长的“鬼化”,把从胖姑娘那“得到”的一包跳跳糖倒入村长口中。
黑村长感受到口中的“跳跳爆爆”,指甲与獠牙慢慢收回去。
他神情复杂,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你们稍等。”
他说完,走到王大身边,耳语了几句。
王大看着这边,点了点头。
黑村长得到回信后,这才对外来者说:“跟我来。”
五个外来者跟随着黑村长。
杨川几人面面相觑,也跟上。
钱满满眼睛咕噜噜转转,提着灯笼跟在后面。
胖姑娘衡量了一下自己的积分,还能撑得住,便悄悄地往小孩那边挪动
只要她手里有零食,就不怕小孩不护着她。
没想到当初被人嘲笑浪费积分打开的零食超市,在这个副本里,是救命稻草。
绿帽男羡慕地看着胖姑娘,他的游戏积分兑换平台没有开通零食频道,想献殷勤都没办法。
黑村长想把满崽拉到前面,见他被投喂得开心,还是忍住了。
这波玩家走后,满崽可能就没这些零食吃了。
无风树动,空气混杂泥土与腐烂的味道,呛鼻而令人不安。
“什么味道?”
年轻女人捂着鼻子,忍不住开口。
黑村长笑得慈祥,面上带着一丝疑惑,“有味道吗?”
“嗯,腥臭……”她话说到半,被男朋友撞了撞手臂,话立刻转,“可能我太累了,闻错,没什么味道。”
“或许你没闻错。”村长走在前头,声音不大清楚,“死人的味道。”
气氛窒息。
“哈哈哈!”黑村长尖笑几声,“我开玩笑的。”
一点不好笑!
年轻男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干笑着,感到毛骨悚然。
在场的,除了他们两人,大家都知道,村长说的不是玩笑,是真的。
“你们五个都是什么登山俱乐部的?”
村长问。
“是呀,我们俱乐部这趟来了二十四人,因为下雨,我不小心摔了,为救我,宋哥也掉队了,幸好遇到赵哥他们。”
年轻女人说起路上的惊险,脸色苍白,心有余悸。
“小雪……”
年轻男人安抚女人,有几分真心。
“宋哥,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摔,也不会……”来到这个未知的山村。
两人不分场合,黏糊上了。
走在最后的四个玩家,还处于懵逼状态,特别是绿帽男,怀疑人生了。
攻略里,没有这些情节!
这都是什么呀!
杨川狐疑,怎么感觉,这五人出现后,村里就放松了对他们的监控?
压力陡然下降,时刻被人盯着的感觉消失了,整个人都轻松几分?
如果说他们之前是聚光灯之下,被各种操着长焦镜头的媒体团团围着的“当红主角”,那现在就是人走茶凉,没人关注的过气凉凉路人甲。
站在王婆婆家前,村长望向村口,居然无法掩饰惊讶。
自从村子沦为游戏场,就隔绝了外界的气息,乌烟瘴气。
现在,自由的味道,出现,吹走粮饷的压抑。
村长的静默与僵直,久久没动静,让村外来人感到不安。
年轻终究缺点阅历,老道长和两个中年人,低头安静如鸡。
年轻的宋哥先忍不住,开口提醒:“村长?”
村长回头,宋哥吓得直往后退,踩到女友小雪的脚。
村长的眼睛黑洞洞,没有眼白!
果然不是正常人!
两人想逃,但腿软,只好颤巍巍抱住彼此 。
黑村长眨眼,恢复正常,推开王婆婆家大门,把人请入,安排好房间。
“这家人有事,招待不周,你们可以自便。”
村长说完就走。
原本是想把吃得满鼓鼓的满崽带走,但最终放弃,任他瞎晃。
“老道长,怎么办?要留吗?”
确定村长离得远,年轻的宋哥询问老道长意见。
登山俱乐部鱼龙混杂,老道长和赵家俩老哥,他第一次见,不熟。但在这诡异陌生的村子,他能信任的只有只他们。
而且,这环境下,有老道长,特靠谱特安全。他之所以还能坚持,没立刻慌不择路逃跑,就是因为有“专业人士”存在。
“留!”
老道长捋着自己的胡子,说得斩钉截铁。
宋哥和小雪俩情侣听到这,以为他有成算,心定了,这对心大的情侣回到村长安排的房间休整。
老道长在屋里走动观察,不知道在思量些什么。
赵家兄弟二人则和雷队长等人攀谈,小心试探。
绿帽男再三确定:“你们真的是山下来的?”
“是。”赵大说,“你们也不是这村里的?”
看着就和这里格格不入。
六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钱满满不感兴趣,村里没什么事能瞒过他,他认真吃东西,直到肚子圆圆,才停下。
胖姑娘终于不用继续投喂,但自己的积分也空了,泪在眼眶里打转。
钱满满摸摸肚子,笑嘻嘻,溜出去找老道长。
老道长手捧罗盘,迈八方步,眉头紧蹙。
“你怎么敢来咯?”
钱满满糯叽叽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考。
“啊?”老道长愣住了,不明白这个孩子说什么。
“报应要来咯!报应要来咯!”
钱满满笑唱着,一跳一跳地跑远。
老道长额头神经跳动,多年的修行和直觉告诉他危险,必须立刻离开!
但,他不能。
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钱满满哼着小曲儿,开开心心,一蹦一跳。
老道长看着他离开背影,眼神暗晦莫测。
玩家们和赵家哥俩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彼此防备,东拉西扯说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满意道别。
“时间快到了,我们怎么办?”
胖姑娘不安地问。。
刚才队长和杨川在探知消息的时候,她和绿帽男在王婆婆家又找了好久,还是没找到任何线索。
杨川看向她一直抱在怀里的那个咸菜缸子,语气十分笃定:“我们找的是王婆婆生前最爱的东西,咸菜缸子是其中之一。”
“啊?!”胖姑娘惊喜,抱紧咸菜缸子,“真的?那另外两个呢?村长说了,是三件。”
她很有自知之明,杨川比她厉害,她说咸菜缸子是,那大概率就是。
“里面的咸菜,也是。”
雷队长有看过,缸子里满满的咸菜。
钱满满那NPC,立场模糊,特地走一趟,像在提示。
“那还有一个呢?”
绿帽男挠脑袋,他不擅长解密,只能坐等靠。
“或许是……”
“可能是……”
雷队长和杨川同时出声,两人默契地交换眼神,知道了对方想的和自己猜测的一致。
胖姑娘和绿帽男看不懂他们的哑谜,但这时候也只能跟着大佬走。
上一个夜晚的惊险和这个夜晚不见另一队玩家的踪迹,都让他们胆颤,游戏面板上的玩家存活人数,前天就不更新了。
但,这两晚他们眼见着死了不少人。
村子太危险,他们怀疑卡车司机那伙人遇难了,不然不会不来妨碍他们完成镇魂任务。
不敢乱走,只能赌一赌他们找的三件就是那镇魂之物。
鸡叫了。
——这几日,他们在村里转悠,就没见过村里养有鸡的。
——就算他们再不愿意,也到了铡刀落下的时刻。
“镇魂之物找到了吗?”
村长站在晒谷场,问他们。
他嘴角上扬,露出锯齿,舔舔唇,眼神里闪烁着贪婪残忍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