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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村长……”
胖姑娘忍不住叫出声。
他欠她一个人情。
黑村长此时就在不远处看这场“猴戏”,被叫到,只能出列,拦下王大。
“我欠她个人情,这次算了。”
村长的面子,自然要给。
王大意味深长地看了胖姑娘一眼:“没事,反正迟早都要死的。”
胖姑娘身体僵直,把脑袋埋得深深的,但手上拉弦的动作不敢停。
丧场回归平静。
哀乐还在继续,玩家们松了一口气。
众人试探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
胖姑娘一身冷汗,衣服湿漉漉地黏在后背。
难受得她忍不住动了动。
“咔呲——咔呲——”
牙齿咀嚼撕咬食物的声音,再次传来。
胖姑娘牙颤抖。
刚才就是这个声音,让她头皮发麻,直接破防,差点丧命。
气愤压过害怕,她微微抬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到一个糯兮兮白唧唧的小红娃娃,正嚼着眼熟小鱼干。
胖姑娘:……
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耳刮。
为什么那么胆小!!!反应那么大!!
不就是钱满满吃小鱼干吗?
怕什么!
白白浪费村长一个承诺!
胖姑娘那个懊悔呀!
不就是吃东西吧唧吗?
她刚才怎么会以为是棺材里的王婆婆在啃骨头……头……
呃,吃小鱼仔,声音那么大吗?
“咔呲——咔呲——”
不对!
胖姑娘心尖尖一颤。
声音不是钱满满发出的。
她僵直而机械地看向冒着寒烟的黑棺。
声音,是从那里面出来的。
是挠棺材!磨牙齿!
她离棺材太近了!
鸡皮疙瘩一片片冒出来。
怎么办?
它会不会破棺而出?
“婆婆,吃小鱼仔吗?”
一声糯唧唧的声音让胖姑娘的惊恐更甚。
钱满满扒拉这棺材,这口棺材温润如玉,贴上去超舒服的。
“鱼仔哦,辣辣的小零食。”
王婆婆牙口很好,但胃不行,王大伯父不让她吃辣。
她每次都是借口给他做零嘴,然后总会自己偷吃。
胖姑娘的异常恐慌,钱满满的小动作,都被玩家们和村民看在眼里。
“咚咚。”
棺材里传出敲击声。
淹没在哀乐的调子里。
何满满听着却很开心,这是他和王婆婆的专属暗号。
“外面人带进来的,好吃。”
他从兜兜里拿出一小袋小鱼仔。
似乎有点少。
他犹豫了一会儿,又从兜里拿出一小袋。
这下够了。
“王婆婆,小鱼仔辣,你身体不好,不能多吃哦。”
小手轻轻把棺材掀开一道缝,塞进去。
胖姑娘:……
诡异,又有点想笑。
棺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钱满满一脸骄傲炫耀,沾上红油的小嘴巴叨叨:“特别好吃吧?”
一副向小朋友分享自己喜欢东西的模样。
哀乐一直不能停,玩家吹拉弹唱,手指、嘴巴都磨破皮。
直到后半夜,玩家们才迎来短暂的休息。
“吃呀!”
王大媳妇热情招呼。
她把一盆盆冒着热气的菜肴,放到玩家他们这桌。
杨川嘴角抽动。
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肉。
“能吃吗?”
绿帽男嘀咕。
非常小声,空气音都没它大。
可吃席现场的安静,即使是蚊子嗡嗡煽动翅膀的声音都格外明显,更何况他这自以为是的“嘀咕”呢!
被别桌正吃席的村民齐刷刷当下饭菜盯着,绿帽男害怕。
懊悔,自己为什么要生了一张嘴皮!
会说错话。
“好吃哒!”
钱满满吃得满嘴油。
王婆婆家的饭特别好吃,他不允许别人污蔑它!
绿帽男激动,有救了!
他夹了一大把肉,塞嘴里,强挤出美味表情。
都还没嚼呢,就赶紧赞道:“真好吃,真好吃!”
生怕晚了,自己就完蛋。
钱满满圆圆的眼气呼呼地瞪他。
太假了!
这样狼吞虎咽,能吃得出什么味道!
绿帽男这时候没心情关心自己的形象,“脱险”被他摆在首位。
其他玩家悄悄交换眼神。
绿帽男吃了东西,但没事。
看来,这个副本的食物可以吃!
大家纷纷低头,认真吃席。
别不说,这席味道还真不错。
王大媳妇仿佛没看到席上紧张的氛围,她依旧笑眯眯招呼:“多吃点,多吃点,别饿了,待会儿可就劳烦你们了。”
这话,让大伙一下就扒不下饭了。
待会儿还有哭魂与安魂的环节。
一听,就危险。
这饭,像断头饭。
死之前,给他们吃一顿饱的。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一致低头猛吃。
进入游戏后,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饱死总比饿死好。
更何况,如果不吃,搞不好要犯禁忌的。
钱满满吃饱了,挺着小圆肚子,更盘不了小粗腿了,只能懒懒地靠在棺材边,无奈地看着到现在还在继续吃的玩家们。
一个个肚子都撑得像大西瓜,一戳搞不好就要爆炸,就这,他们都还不停下。
“又不是只有这一顿,吃那么多,肚子痛痛。”
他凑到棺材缝隙,小声和王婆婆嘟哝。
一阵阴风吹过,晒谷场周围树“簌簌”作响,似乎很是认同。
王大媳妇把刚炸好的猪头肉拿到桌上,笑得异常热情。
“吃,别客气,趁热吃。”
她说着,还拿了双筷子,把猪头肉夹进他们碗里。
玩家们脸肉扭曲。
他们着道了!
不是他们想吃,而是手脚和嘴巴不听指挥。
钱满满看出端倪,他看向笑得愈发开心的王大媳妇,怯怯地往棺材的方向缩。
每次王婆婆偷吃,他放风,被王大媳妇逮住时,她就是这么笑的。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和王婆婆只要同时出现,王大媳妇一定会出现在他们周围。
可怕!
棺材里安静如鸡,晒谷场周围的树,安得更死了一样。
“我们这虽然是乡下,但东西不差的,是不是呀?”
王大媳妇温温柔柔。
玩家吃的速度被迫加快,即使他们再怎么抵抗,都没有用。
钱满满求救的小眼神投向站得远远的王大。
你媳妇生气了,还不过来哄哄?
王大妻管严,毫不犹豫转头,继续招呼村里人,就当没看到满崽的求助。
“好了,还有程序没有走完呢。”
黑村长如同个救苦救难的菩萨,在玩家肚皮已经撑到皮肤上的褶皱变得光泽圆润时出现,阻止王大媳妇的继续投喂。
玩家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终于可以停了。
想吐,但不敢,只能强行咽下。
一摸肚皮,呲牙咧嘴。
疼的。
炸疼!
王大媳妇笑嘻嘻离开了。
绿帽男和胖姑娘泪流满面。
这个恶鬼,终于走了。
“饿死鬼”这个名头不好听,但撑死也不怎么体面。
“时间到了,干活吧。”
黑村长一脸严肃。
他出面,不是为救他们。
吉时临近,按惯例,要哭魂了。
雷队长深吸一口气,努力站起来,他肚子圆得看不到自己脚尖。
多了几分滑稽,少了几分帅气。
“村长,这哭魂有什么讲究?”
游戏没有提示,他只能硬问。
“讲究?当然有。治丧队要趴在棺材上哭的。”
黑村长似笑非笑。
雷队长一愣,看了眼杨川。
杨川皱眉,余光看向绿帽男。
绿帽男眉飞色舞,这个,他知道。
购买的攻略里提到过。
胖姑娘就在他身边,他得意的模样尽收眼底。
几个眼神间,默契的四人就聚在了棺材旁,紧挨着钱满满。
只要趴着哭,用力哭,声音比其他人大,就行。
钱满满被挤得没位置,只能让出自己遛食的好棺材板。
“哭魂!”
黑村长敲响锣鼓。
哭吼声起。
比赛似的,雷队长、杨川、胖姑娘、绿帽男此起彼伏,哭得震耳欲聋,昏天暗地。
钱满满目瞪口呆。
头七,还有这操作?!
见识了!
其他玩家也不傻,一下哭声也跟着大起来。
整个晒谷场,出现了奇怪的景象。
村里人安安静静冷眼旁观,玩家哭哭啼啼,肝肠寸断。
钱满满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
甚是有趣。
他从兜兜里掏呀掏,掏出一小包鱿鱼干。
酸辣味的,正好消消食。
此时,晒谷场的落叶在空中打了个转儿,落到钱满满手里。
钱满满护住小鱿鱼。
不行,我也没有多的。
落叶在他手心蹦了两下,又打了个转儿。
不行的,不行的。王婆婆好好躺棺材板板,不能贪吃。
落叶皱巴巴,不开心。
钱满满铁石心肠,毅然决然把落叶扔到地上,小脚还踩上去,不给它再蹦跶的机会。
“嘶——怎么这么冷!”
棺材突然变得冰冷,绿帽男被冻得直吸气,皮贴在上面,都快要被黏住。
胖姑娘也不好受,她脸被冻得没知觉,但为了任务,只能哭不停。
当然,也不忘记拉掉队的成员一把。
“哭,呜,呜呜呜!”
这种时候,还敢出神,忘记哭,还抱怨,不要命了吗?
绿帽男心里叫苦,他有不详的预感。
果然,一转头,他就看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王大。
他破坏了哭丧的程序。
说话了。
绿帽男知道,在这么多村民的围观下,他逃不掉。
只是,明明有攻略,为什么他还混成这副模样?
王大和黑村长毫不留情,也不多言,直接一左一右把绿帽男架住,往外拖。
胖姑娘哭着魂,迟疑片刻,一狠心把兜里珍藏的满崽木头卡片往王大面前递。
她说服自己,绿帽男还有点用,现在还不能死。
钱父在绿帽男被架住时,就捂住了自家满崽的眼,这会儿伸脑袋看到儿子的小卡片,惊奇。
“你偷去的?”
满崽那么老实巴交的一个孩子,长辈们交代的事情不会阳奉阴违,让他不要和治丧队的人一起玩,他就不会。
小木片,不可能是他送的,那只能是偷!
这猜测一出,众村民坐不住了。
竟敢偷到满崽身上!
要带坏他们村的宝贝了!
群起而攻之。
战争一触即发。
胖姑娘碍于游戏规则,不能发出哭之外的声音,没办法给自己辩解。
急得就算趴在冰棺上,也出了一身冷汗。
钱满满挣脱父亲的桎梏,歪着小脑袋,一脸天真:“不是偷的哦,是我送的哇。”
王大和黑村长惊讶,他们看了彼此一眼,同时放手。
绿帽男腿软,小命在钢丝上跳了一回舞。
然而,就算是这样,他得救后第一反应就是继续趴棺,哭魂。
谁知道这天杀的粮饷村,还会有什么坑在等着他。
“好好哭,别分心。分心是亵渎亡者。”
王大冷着一张脸,拍拍绿帽男的肩,叮嘱,离开。
看在满崽的面子上,先放过他。
又一次达到“只有自己受伤”成就的绿帽男,苦血泪只能往肚里咽下。
胖姑娘长舒一口气,愁。
这才多久,她就把意外所得的两次救命机会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