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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次“屠杀”已经过去很久。
何家三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搬了家，过着如往常那样普通的日子。
——何满满用他莫名其妙得来的鬼域，修改了众人的记忆，所有人没了楼里死亡住户的记忆，他们的搬家变得合理化。
——何母记忆保存，她也不想追究，就怕得到自己不能接受的结论。她喜欢现在的生活，努力活在当下，不想改变。
——何苗苗傻乎乎，像往日一样沉浸在自己的绘画世界里，除了小酸奶，对其他人和事的反应依旧比较缓慢。只是从她的画作中，才能勉强窥探到她对当时所发生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
何满满如期参与高考，并以省第一名的成绩，给学校挣得荣誉，完成了他当初和学校的约定。
之后，他拒绝了所有采访，选择了离家最近的学校，以便他走读。
作为金融专业的学生，何满满在就读期间，将自己手上的奖金和其他收入全部投入到金融市场，以五十万的本金，三年翻了一千倍，成为了国内有名的游资。
这些钱，有一部分继续钱生钱，一部分捐赠给公益组织，还有一部分被何满满拿去补偿何至安曾经犯下的错——补贴牵扯到的家庭。
何满满不是神。死去的人，他无法让他们复活，但至少不会让活着的人穷困潦倒、生活困苦，这是他仅能做的。
就当是为了何至安给予他的生命，以及最后为救他而自爆。
大四毕业，同学们为未来奔走的时候，何满满开启了家里蹲。
何家搬到新城区，那是一个中高端的小区，离城中村有一段距离。这里的业主大多是新城市人，平日里非常忙碌，大家来去匆匆，自扫门前雪，不会多管闲事，更没时间在背后说人坏话。
人和人的距离很远，这样的远，恰恰是何家需要的。
“坏蛋弟弟！”
大清早，何苗苗就气呼呼。
弟弟不仅偷吃了她的小酸奶，还悄悄把她的画笔颜料都藏了起来。
何满满这几年被控诉的次数很多，已经习以为常，能无视她的委屈与不满，“你什么时候学会节制，不把酸奶当水喝，什么时候就给你恢复供应。”
他现在给她买的都是高价绿色酸奶，但就算这样也不能替代水。
何苗苗理亏，不敢还口，嘴翘得老高。
何母笑眯眯，手上狠狠薅她脑袋，训道：“是我让你弟收起来的！喝酸奶，一次要喝个够，画画，也不管白天黑夜，画不停！再不管你，你都要上天了！”
得狠狠管管！
何苗苗低头，抠手指，“我不是故意的。”
她喝着喝着，就把冰箱里的小酸奶喝光了，画着画着，就画了一天一.夜，澡不洗，觉不睡。
她不是故意的。
是时间过得太快，不关她的事。
知道自己犯了错，被抓小辫子，何苗苗这下是不敢有一点儿意见了，只能没滋没味喝小米粥。
何满满控制了苗苗的小酸奶，但自己的甜瓜供应也被何母把在手里。
“糖分太高，今天只能吃半个。”
何母把另外半个甜瓜用保鲜膜包好，贴上她亲手写的密封条，放到冰箱内。
何苗苗翘起的嘟嘟嘴这下就扁平了，她没得喝，坏蛋弟弟也没得吃，公平。
何满满：……
这家伙！自从她知道自己的画在网上卖得起价钱，小酸奶吃起来更猖狂了！但凡冰箱没满，她就开始指使他去买新。
她赚的钱，都在他这存着呢！
还得指望他才能喝上小酸奶，现在居然敢幸灾乐祸？
他气极反笑，扯掉她绑得整整齐齐的两根麻花辫。
“我今天本来想带你去游乐园，不过……”
他故作停顿，露出为难的表情。
何苗苗立刻上当，着急了，“不过什么？好弟弟，你快告诉我！”
啧啧，这机灵鬼，有事“好弟弟”，没事“坏蛋弟弟”，还真会见风使舵。
长脾气了呀！
他故作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揉揉自己的肩膀，皱皱眉头，“不过，我昨晚上工作太晚了，肩膀有些酸。”
何苗苗闻言，赶紧挥着自己的小拳头，哒哒哒站起来，帮何满满捶肩。
“力道有点轻，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们还是过几天再去游乐园吧？”
何满满声音温柔体贴，若眉毛不得意上扬，脸上的笑容不那么欠扁，就真的挺像个好弟弟。
何苗苗闻言，赶紧加重力道，“舒服吗？”
害怕弟弟真不带自己去游乐园，她还把光洁白嫩，看不到毛孔的脸蛋，挤到他眼前，脆生生说道：“我超健康的！可以玩好久好久！”
何满满瞅了她两眼，这小傻瓜眼睛闪亮得哟，像两颗一千瓦的小电灯泡，他清清嗓子，“怎么这会儿口有点渴，想喝水？”
“我，我帮你倒水，酸酸甜甜的柠檬水。”
苗苗特别积极，利索地从冰箱里拿出妈妈做的蜂蜜柠檬，拧盖，夹两片，放杯里冲水，送到弟弟手边，这么一套组合动作下来，不到一分钟。
那殷勤劲儿，何母没眼看！
“不要停，再给我捏捏肩膀。”
何满满喝着蜂蜜水，享受姐姐的按摩，心情舒畅。
他掐准时间，等苗苗累得抬不起手时，才站起来。
苗苗眼神期待，布灵布灵闪着光。
“好了，带上你的小水壶，我们出发吧！”
“哇！”苗苗开心地跳起来，“我要去游乐园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去游乐园，但每一次都能让她开心好久。
这些年，何满满经常带她到外边走走，有时是海洋馆，有时是商场，有时是博物馆，有时是游乐场……这座城市里洒满了他们一家人的足迹，何苗苗的画，也渐渐多了几分鲜艳活泼的光芒。
她穿着艳黄色的背带裤，挎着她外出专属的小挎包和小水瓶，跟在何满满身边，一蹦三跳地出门了。
何母看着他俩的背影，脸上的笑没停过。
她收拾好厨房，见还没有到开店的时间，略微思索，返回房间，打算整理过季的衣服。
满满怕她无聊，就算是搬了家，也在小区外面继续给她开了家水果店。
依旧是下午才开门。
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吓一跳。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着装取向发生了变化，从以前的灰暗调变成了如今的明亮鲜艳。
她从柜子深处翻出以前那些洗到发白的衣服，放到袋子里，准备拿到楼下回收箱。
手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画框。
是苗苗当初那副被王沧骗去的画，被她收裱了，放到衣柜深处。
画上之人栩栩如生。
这些年她也大概从女儿口中得知，他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事。
她也曾不小心偷听到满满安慰苗苗，说那男人赎完罪，上天了，变成一颗星星，继续守护她。
“你倒是潇洒。”
她的手似怨似恨，轻触描摹男人的轮廓。
良久，画仍旧被放回柜子深处，她继续忙碌。
何满满活得像个普通人，平凡，从城中村搬出来后，再也没动用过他的能力。
生父有案底，他毕业后找不到任何需要政审的工作，只能自己开了小小投资公司。
他没有太大野心，钱也赚够了，工作纯属打发时间。这样的心态吸引了一批和他一样的躺平族。躺着躺着，公司就被员工躺成了业界顶尖。
时间弹指即逝，何母年轻时遭罪，老了即使何满满照顾到位，保养也盯得紧，但她还是没活到九十岁。
临死前，何母依依不舍地抓着儿女的手，把它们叠放在一起，牵挂，“满满，苗苗交给你了。”
她已经非常努力，想尽量活得更久，比女儿更久，能把她送走后，自己再离开，争取不给儿子添麻烦。
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何满满心里闷闷的，“我会的，您放心。”
没了妈妈，他和苗苗就成了孤儿。
“谢谢你，儿子。”
这声“儿子”意味深长。
何满满愣怔。
她知道他不是原本的他。
这么多年，她都没说破，对他细微入致，给予他毫不保留的母爱。
“谢谢。”
谢谢她这么多年的关照。
何母深深地看着他们姐弟，神情眷恋，但抵挡不住意识慢慢模糊。
她的呼吸从浅到无，直到心率监护仪变成直线，发出“滴——”声。
泪水一下从何满满眼眶滑落，他手颤抖着帮她合上双眼。
再见，妈妈。
何苗苗都已经是当奶奶的人了，哭起来还像小时候那样不顾形象。
有何母与何满满的全心关爱，黄医生的持续治疗，她的病情恢复得不错，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何满满早就做好要养她一辈子的打算，不料，她竟然遇到喜欢的人，两人仿佛天生一对，他和妈妈都找不到反对的缘由，只能同意她结婚生子。
送走何母，这样又过了二十年，何满满又一次送走何苗苗。
“你是好弟弟。”
这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句话。
随着这句话落，何满满感觉自己身体一轻，意识不断往上空漂浮，一直飘到了高空，俯瞰这片土地。
那年灭了何渊刘筱筱，他就察觉到，自己和这个世界——或者说“副本”——的联系。
果然，他不是“何满满”，更不是他以为的另一个人格，他是游戏npc。
或者说，游戏里，另一种层次的玩家。
——大多数情况下，和普通玩家处于敌对阵营的副本boss。
在悟出这一点后，他找张道长帮忙，封闭了游戏通道，还这个世界安静。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一边享受现实的平凡生活，一边用余生去思考“我是谁”。
这个问题，直到现在才有答案。
“你是谁？”
虚空中传来冰冷而机械化的提问。
“围绕着我的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是本我。此刻，我是何满满。”
他没有任何记忆，清醒时，已经是何满满。
这具身体衍生出来的种种联系，形成了现在的他，等他记忆恢复，重新链接其他关系，他会有所改变，但依旧是他。
所以，无论是什么的他，都是他。
此刻，他是何满满。
虚空静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个答案能否过关。
“筛选关通过，boss123号上线。”
感觉这话说得极其勉强！
一小段记忆涌入何满满脑中。
他最初的自己，记忆是虚无，无尽的虚无，不知来路，不懂前方，只是在无妄的空里寻找无望的自我，直到虚空中传来了系统的声音，邀请他玩个游戏。
这一关，是他的第一关，也是筛选关。
过不了这关，他就没参与游戏的资格。
而这一管的要求是，让他不要迷失在副本的虚假之中，能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副本，在进行任务。
他完成了，但又清醒地过着“何满满”的人生。
“boss123进入下一个副本。”
何满满神色冷淡，但眼睛发光。
下一个副本，是什么样的呢？
有没有喜欢他的，而他又喜欢的人们？
——————
霍元回到空间，结算副本任务完成情况。
果然，如他所推测的那样。
香瓜，就是正确答案。
何满满就是幕后**oss。
作为这次副本唯一幸存者。
很多玩家想要从霍元这里买下副本信息，为自己进入这个副本做前期准备。
这是重启副本。曾经的副本出现情况，被关停，再次重启，会发生什么变化，没人知道，属于全新副本。
霍元是唯一知道这个副本信息的。
然而，还没等玩家对接霍元，和他交涉，副本又再次关停。
这一次，是永久关停。
联系霍元购买信息的玩家，如潮水般褪去。
没必要为永远不会再开放的副本付出宝贵的积分。
霍元待在自己购买的空间公寓里。
他脑子很乱，至今还没完全从副本里回过神。
这次过关，属于惨胜。
他的灵魂被吞噬一大半，只能用大量积分和道具蓄养，下一次任务，如果他不能完成，不是消失，就是陷入积分匮乏的恶性循环，在副本的泥潭苦苦挣扎，看不到希望。
“嘀嘀嘀——”
通信响起。
令人惊讶。
自从副本突然宣布永久关停，他的通信号就静默了，可谓是门可罗雀。
现在，竟然还有人愿意出重金购买一个永久关停副本的情报？
积分多得没出使？
事实上，通过游戏进行的交易，是受监管评估的。
对方给了一定积分，霍元就要提供与积分相当的情报。
杨川付出500积分，以为能得到满满一大屏的资料，然而，只有短短一行字。
——boss会伪装成普通npc，不要小瞧任何一个npc。
杨川惊讶，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会有伪装成普通npc的boss。但，仔细想想，以前没有不代表，她没想过这个可能性。这么看来，这点一行字的情报，也不值得她这么多积分吧！
可，偏偏，游戏认为这次交易成立，价值对等。
杨川纳闷。
难不成，这个提示跟她这次要过的副本有关联？
一阵光闪过，杨川进入副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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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