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景亦诚抬手一副忍不住的笑意，接下陈宥谦递过来的一记眼刀。
“你这联姻对象，倒是什么都往外说。兄弟，看来新婚之夜过得很不错啊。”
景亦诚和陈宥谦好友多年，和公司那群怕他怕得要死的中层不一样，既有从小玩到大的情分又有一起创业的打拼，平常开几句玩笑陈宥谦倒是也纵容。
“喝够了没？喝够了回去加班吧。”
陈宥谦没好气地把酒杯往矮桌上轻轻一放，洋酒混着冰球的澄澈在暖黄色的氛围灯下令人垂涎，“我把公司的法务交给你，可不是让你在这八卦的。”
他翘着一双腿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被两桌以外的那一对闺蜜的笑语吸引地偏过头，她扯起谎来还真是面不改心不跳。蓝茵和陆染只是小酌了几下，已经准备埋单走人，她甚至还穿着他今天早上出门时见的那身连体短裙。
看来北京的天气把她冻得还不够狠，陈宥谦不禁皱眉冷笑。
“哎，说真的，你就没……打算签个婚前协议？”
景亦诚斟酌着用语，他知道这俩人结婚前根本没什么感情，陈宥谦更不是那种相处了一星期就无可救药地爱上对方的男人。但，万一呢，万一那个传闻长相身材和陈宥今的绯闻明星女友不相上下的蓝大小姐真的成了陈宥谦的真爱。
“都是长辈们定的，瀚海和蔚蓝的股份两家早就说好了，我们公司……你看着拟一份吧。”
一杯酒下肚，陈宥谦又想走，被景亦诚硬生生叫住：“再等等吧，迟域马上来了。”
提到另一位发小，陈宥谦总算漏了点笑意：“迟大主刀能有时间出来喝酒？”
话音未落，一前一后、一男一女朝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阿谦！”
他们这群发小家里都是京大的教授，和陈宥谦养父母一样，家教严得很，偶尔的消遣可以，过度酗酒是从来不允许的。陈宥谦最近忙着欧洲进口的事没少受气，多喝了几杯，回到江雪台的时候整幢房子已经亮如白昼。他换过了鞋把衣服随意搭在沙发上，还没走进书房，就听到旋梯上面蓝茵讲电话的声音。
陈宥谦语言天赋不算差，最近跑港城跑得勤了，能零星听得出几个字句。
“最好我亲自面试吓睇吓。”
蓝茵换了身淡粉色丝绸睡衣，把今天和陆染逛街扫荡回来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帽间，手机放在珠宝柜上，隐隐传来职业经理人吞吐的话，她暗灭免提，贴在耳边。
“有难处？”
对面连连几声“不敢”，又提起蓝家老爷子现在身体有恙，劝大小姐不要太过冒进。蓝茵冷笑着挂了电话，她料到这帮人不会轻易就这么给她行方便，毕竟蔚蓝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觉得将来是蓝茵的大伯说了算。要不是那份打入内地的执拗，蓝昭和蓝茵的这场暗斗至少还要再延后几十年。
“口多多——啊！”
她回头，正撞上侧身倚在门边的陈宥谦，刚想质问此人怎么来去无声，开口前突然想到这已经是两人“持证上岗”的第二天了。蓝茵捋了捋被吓得不轻的心脏，问：“你，有什么事吗？”
两人才刚说好婚姻存续的这段时间互不打扰，他不至于这么快变卦吧？
“没什么，家里惯例每周五回家吃饭。”
蓝茵点点头，她来北京前就已经了解清楚，既然是契约婚姻，作为妻子身份陪陈宥谦回家吃饭也是她该做的。
“有些口供需要对一下。”浅灰色西装穿了一天在腰部有些起皱，陈宥谦看起来累得不行，两手插在西裤口袋。
蓝茵不假思索地答应：“好啊，关于什么？”
“关于，”她朝自己走了半步，陈宥谦敏锐地察觉到，都已经睡前了还喷了香水，是为了特意压过今晚沾上的酒气。他转了半个身体正对她，“关于昨天，我表现得怎么样？”
“什么、什么表现怎么样？”
蓝茵自然一下想到了今晚的那场闺蜜谈话，只是她绝对想不到，另一个当事人陈宥谦当时也在现场。
“这个，应该不会有人问吧？”这又不是古代，婆婆拉着儿媳妇讨论新婚之夜性生活和不和谐也太诡异了，她皱着眉头问，“文总不像是那么八卦、那么开放的人。”
陈宥谦颇有兴致地看着她，两手环在胸前，半睨着双眼低头看着蓝茵一脸的愁容：“为什么不会，这不是很正常吗？”
蓝茵张大张嘴，心叹难道内地什么时候变化这么大了，她竟然不知道。
“好吧，那我就假装害羞，实在不行，就变着花样地夸你行了吧？”
“什么，温柔体贴，非常照顾我的感受，器大/活好……”最后几个字，她说得蚊子哼哼一样。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陈宥谦倒不是装的，蓝茵边说边把脖子往后缩，他只得将上半身探了过去，“送你回家而已，用词过于夸张了吧，害羞什么。”
蓝茵渐渐觉得不对，她拧眉眯起眼：“你这个表现指的是什么时候？”
“当然是说昨天早上。领完证后你就让司机直接开去蔚蓝了，可如果是正常的恩爱夫妻，不应该是我送你回来吗？要是我爸妈问起来，我们当然要对好口供，关于什么时候到的家、之后又去了哪里。”
陈宥谦盯着蓝茵仿佛被冻住的表情，又添了一句。
“我们不是在聊这个？那你以为是什么。”
蓝茵脸上有片刻的尴尬，都怪陆染，她一听见“表现”二字，就想起晚上陆染跟她聊的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题。她干咳了几声，点头道：“嗯，对，哈哈，是需要对一下。”
“你想好说辞直接发我吧，我肯定能背下来，我先、有事要忙。”
她立刻装作整理衣服，骑士格纹的风衣袖子被她叠起来又松开，半干的头发倾泻在身边，只露出高挺的鼻梁。陈宥谦往前走了一步，宽肩下的影子把蓝茵整个笼罩住，他酒醒得差不多，收起了刚才的那一星半点玩心，淡淡开口：
“晚上和朋友去‘千鲤’玩了？”
蓝茵猛地抬头，那双猫一样的瞳孔像夜间提防天敌一般，瞪得圆溜：“你怎么知道？”
“有朋友碰到了。”
“噢，那的室内水景做的不错。”蓝茵点点头，拆了副面膜贴在脸上，“北京太干了，哪哪都不舒服。”
她烦躁地摇摇头，陈宥谦倒像是已经习惯了，跟她没什么共鸣。托陈宥今那位明星女友的福，蓝茵在国外读书时候用的账号也被扒，照片在热搜挂了好几天，能被路人认出来也不稀奇。
其实陈宥谦清楚得很，蓝茵折腾那一通让陈宥今退出目的只有一个，就算平时玩乐一下也不会误了她的正事。他对这场合约的效率不曾担心，只是她那个叫陆染的朋友，听陈宥今有意无意提起过，喜欢找些年轻男人的乐子。
既然是做戏，还是不要有太多容易被戳穿的风险太好。
他接着说：“既然名义上已经结婚了，我希望你注意一下个人的社交。”
屋内的加湿器突然运作起来，水汽蒸腾在横亘在二人之间的两米内。蓝茵一把扯下面膜，冷声道：“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个？我老公？还是陈家的继承人？”
陈宥谦视线顿住，他忽然有些看不懂蓝茵突如其来的敌意，“难道——”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整，就被蓝茵阻断：“前者，既然有朋友和我出入一样的场所，说明你自身算不上什么严以律己的人。”
“如果是后者，据我所知，陈宥今闯下的祸，整个瀚海仍然在给他擦屁股，说明陈家家教也就一般。”
蓝茵突然向前一步，逼得陈宥谦连连后退。
“谦总，”她敲了敲房间门框，指着楼梯下的客房，“你过界了。”
*
“你从港大毕业？”
蓝茵好整以暇地翻了翻面前人厚厚的简历，得到感兴趣的信号，这位年轻女孩立刻补了一句：“我会讲粤语。”
北京——华东区域由常年生活在港城的蓝茵负责，这是她早就调查清楚的，投其所好是她这些年实习后学到的第一堂课。
这位年轻的集团大小姐轻轻一笑，眼角微微扬起削弱了她极具攻击性的明艳长相，蓝茵摇了摇头：“对我很了解。”
“那你更应该知道，我要打的是一场硬仗，和整个长三角市场对抗，谁先打开300亿营业额的内地市场，谁成为整个蔚蓝的主人。”
“如果你对港城市场感兴趣，我倒是可以把你介绍到我爸爸那边。”
面试者微微惊叹，她身体坐得更直。这位蓝小姐不想传说中那么刁蛮难搞，就算可能是客套也给足了她台阶，她咬了咬下唇，梗着脖子说：“我觉得开拓对我来说更有意义。”
“不错，有野心我喜欢。你叫，柳若与？”
“欢迎加入蔚蓝。”
那边，同样是拿着超高薪水的吴特助终于等到了老板散会，他安排人换了杯新的咖啡，试探地问：“谦总，柳助理想跟您约个时间，我看您三天后的下午是空闲的，如果没有其它安排我就去回了。”
陈宥谦连着签了十余份合同，他抬头揉了揉眉心，逢见面必预约的规矩是他定下的，但约见的人他毫无印象：“哪个柳助理？”
“蔚蓝那边的。”关于蓝茵到底该怎么称呼，他实在是拿不准。
“啪”，一摞文件重重拍在吴特助面前。
“你越来越会办事了，”陈宥谦皱眉敲了敲桌上那山一般文件，无名指上的戒指衬得他手指修长，“太太的人来公司见我，还需要预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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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