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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将军战死,朱门落尘

朔风裹着黄沙,戈壁上的碎石被风打磨的平滑,干裂的土地上偶有绿色生机扎根遍地,黄沙在呼啸。

千万士兵策马奔腾,地平线上留下黑压压一片。铁骑如惊雷破云,马蹄踏碎碎石,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黄沙中那一抹抹鲜红的军旗如燃着的火把,被骑兵高高擎着往前冲,旗角拍打着朔风发出猎猎的声响。

玄色为底,旗面则是鎏金,在黄沙漫天的战场上,“阮”黑字显得庄重,帅旗透着凛

冽的杀气。

忽的,西北方传来一阵机括齐鸣的脆响,未等他们反应,一支箭矢以极快的速度射来。

利箭破开黄沙的尘封,斜刺里射向阵型前列。

“不好,敌袭!”斥候的嘶吼刚起,在前排的战士已中箭坠马,地上混合着狼牙箭射入沙地的响声还有将士们疼痛的嘶吼声,阵形被彻底打乱,整个军队都不知所措。

阮老将军勒住马缰,玄色披风被朔风扯得笔直,他目眦欲裂地望向沙丘方向,手中长枪猛地往地上一杵:“结盾阵!弓手反击!”

可戈壁之上无险可守,敌军的箭雨一波接着一波,阮家军的盾阵刚结起一角,便被密集的箭矢洞穿,黄沙地上很快铺了一层殷红的血渍。

“如今大凌军队都乱做一盘散沙了,弟兄们,冲啊,杀一个大凌兵,赏一壶烈酒;杀一个百夫长,赏一块上好的玉佩;杀了他们的将军,单于就把公主许配给他!”匈奴首领满眼都是对大凌领土的贪婪。

“前方稳住,左翼弓手射箭!侧翼骑兵护住中军。”阮老将军声如洪钟,井井有序的指挥布局。

“传令后队,骑兵分两翼迂回,抄他们的后路!”

“末将领命!”萧景恒带领骑兵,朝着沙丘西侧的荒径冲去。身后轻骑紧随其后,马蹄踏碎满地乱石,扬起的沙尘如一条黄龙,贴着地面飞速掠行。

“剩下的刀盾手、长枪兵、弓弩手往前杀,不破匈奴,誓不还乡!”他立在马背上,脊背挺的笔直,眼神坚定如磐石,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还有什么遗言,趁早交代了,本单于也好留个全尸!”匈奴单于手持弯刀,一手勒着缰绳,后方带领着匈奴骑兵往前杀。

黄沙被马蹄踏得漫天飞扬,匈奴兵嗷嗷叫着挥刀扑来,刀风裹挟着草原的腥气,直劈大凌士兵的面门。

那名大凌兵横刀格挡,“当”的一声金铁交鸣,震得他虎口发麻,却不退反进,借着匈奴兵收刀的间隙,长刀斜挑,精准划破对方咽喉,滚烫的血喷溅在黄沙上,瞬间凝成暗褐色的斑痕。

刀锋劈开皮肉的刹那,狂风陡然掠过旷野。黄沙应声飞散,卷着厮杀的嘶吼与兵刃的脆响,漫过倒地的尸身与踉跄的战马。日光被搅得昏黄,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金,混着浓烈的血腥气。

“ 我这条命早撂在这沙场了,匈奴的铁蹄想踩过大凌的地界,先从我的尸身上踏过去!”他肩胛的伤口裂开,血珠顺着手臂往下淌,他咬着牙将刀柄攥得更紧。

“死到临头,还嘴硬,尝尝我匈奴大国的狼牙箭法吧!”单于盯着远方的尘烟,似乎看到了大凌士兵溃不成军战败的样子,他杀的兴奋,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也毫不在意,嘴角勾起一抹冷咧的弧度。

腰间的旧伤被马颠簸得撕裂般疼,阮将军咬着牙闷哼一声,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目光依旧狠厉,长刀劈开风的刹那,伤口的血又洇湿了腰间的束带。

“老将军,您……”身边的亲兵未及说完,就被阮老将军打住。

“无碍,战场上,你莫要分神。”他眉头紧皱,语气严肃了些。

黄沙渐渐散去,那人的身影依旧矗立。

匈奴单于咬紧牙关,“不愧是阮老将军,历经绝境也能如此镇定,如今你们大凌西有突厥,西南有吐蕃,北有我们一带,而势力却不复往昔,实在是岌岌可危,不如投靠我们匈奴,我保证封你为王,管辖范围,让你的后代世代承袭,如何?”

他的话带有太多好处,还有蛊惑,实在是忍不住让人心动。

“将军,不可,叛国可是……”小兵话还没有说完,被一旁的队友噤声。

“将军有自知之明,你差什么嘴,要以上犯下吗?”

小兵只好讪讪地闭上嘴巴。

“将军考虑的如何?”

阮老将军看了看前方匈奴单于的帅旗,又看了看自己手紧握的剑柄。

“高官厚禄也好,锦绣前程也罢,都抵不过我胸中的家国大义,你不必多言。”阮老将军郑重的回答,毋庸置疑。

“看来,阮老将军还是没有搞清楚现状,本单于踏平你们銘城是迟早的事。”单于对大凌这片肥沃的土地不再是心怀叵测,而是变成了明面上的虎视眈眈。(注:銘城是大凌的都城,相当于现在的首都。)

“天下是时候该统一了,而该是我匈奴单于!”

眼见劝降不成,单于眼中杀意暴涨,挥手令旗一挥。侧翼的匈奴弓手齐齐搭箭,箭雨如黑云压顶般倾泻而下,与此同时,重甲骑兵结成铁阵,马蹄轰鸣着碾压过来,沙尘滚滚间,连日光都被遮蔽,只余下摧枯拉朽的攻势。

“身后是家国万里,身前是豺狼环伺!今日一战,不是敌死,便是我生!随我杀——!”

大凌的士兵士气鼓舞,中军作为精锐主力,在最后决战时刻也投入战场,场面瞬间沸腾起来。

“报——主帅,后方兵力给予不足,且后路被大凌士兵切断,如今只剩下第二轮射手了。”探马哆哆嗦嗦的跪地禀报。

匈奴单于顿时失色,“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们有何用!赶紧派射手来,还不快去!”

“是………”

面对矢如雨集的状况,他们只能举起盾牌防御,但一直是在被动,这也不是办法,而且倒下的士兵也越来越多。

毒箭擦过那名士兵受伤的小臂,不过眨眼功夫,伤口周围就浮起紫黑的纹路。他想拔刀砍向冲来的敌兵,却发现手臂重若千斤,力气正顺着伤口飞速流逝,眼前阵阵发黑,视线里的人影渐渐模糊,最终双腿一软,重重栽倒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难道这箭,不好!”阮老将军似乎是猜到什么,眼神一凛。

“不错,这是我专门为你们打造的毒,哈哈!”

敌方万箭齐发,盖过了太阳的光辉,在地上投下无数密密麻麻的影子,一场箭雨到来了。

片刻功夫,盾牌就被钉得像只刺猬,缝隙里漏进来的冷箭,依旧能洞穿躲闪不及的士兵甲胄。

突然一支利箭以疾如闪电的速度,划破黄沙,直直的朝他射来,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胸膛。

顿时他胸口一凉,低头看着胸口的布料被一点点的染上鲜红的血迹,指尖很快濡湿一片,他好像感受不到疼痛,手依旧紧紧的握住剑柄。

“将军!”身后的战士们眼睛布满血丝,瞳孔骤然一缩,举着盾牌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嘴里的呐喊戛然而止,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说了……多少遍,战场上……不得……分神……”明明是简单的几个字,他却艰难的从嘴里吐出。

“将军,您撑住,军医马上到了,求你再撑一会,快叫军医,军医——

“天杀的冷箭!兄弟们跟他们拼了!为将军报仇!”他的亲兵站出来说道。

“为将军报仇!”身后的士兵们同仇敌忾,眼神里充满恨意,不仅是国仇家恨,还有对同胞的惋惜。

箭杆还嵌在胸膛,阮毅推开亲兵的手,踉跄着站稳。染血的战袍被风扯开,他颤抖着攥紧长剑,枪尖拄地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翻身上马,骨子里刻着铁血军魂,身上背负着家国兴亡。

只要国家一日当难,他身上的铠甲就一日不能脱。

带领着残兵浩浩荡荡地与敌方搏斗,喊杀声震得耳膜发颤,他脚下刚站稳,背上的旧伤便借着颠簸隐隐作痛,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只能将缰绳勒得更紧,硬生生把痛哼咽回喉咙里。

“不好,大凌士兵要破阵了,快撤军!”单于终于感到恐慌,迅速发布施号。

可惜后方已由副将萧景恒带领的骑兵截断,匈奴溃不成军,我方乘胜追击。

萧景恒留下自己的亲兵追击,自己则策马赶回。

阮毅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了,他用剑支撑着自己倒下去的身体,箭簇深深嵌在胸口,他半边身子都麻了,染血的战袍黏在皮肤上,每动一下,伤口就传来钻心的钝痛。

他咬着牙,脸色惨白如纸,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落在脚下的焦土上。

“将军!”远处传来一声呼喊,黄沙中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出现。

“原来是……景恒啊。”他张了张嘴,强迫自己能吐出字来。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吵吵嚷嚷要入自己的阮锐营,现在这小子算是得愿所偿,只是自己再也教不了他了。

“景恒……我有一事相求。”他废力的抓住萧景恒的衣角。

“将军,您说。”视线早已被水汽模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将那股酸意强压回心底,指尖攥得发白,却不肯让一滴泪落下来。

阮毅颤抖的从怀里掏出一封干净的信书,紧紧的将它攥在他手里。“帮我……把……这些信……交给阿沅。”

阿沅,爹爹怕是等不到你及笄了,我的好女儿,照顾好自己还有你的娘亲,原谅……爹爹。

视线越来越模糊,那点强忍的泪意终究没绷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紧攥的拳头上,冰凉刺骨。

“我知道了。将军,你在撑撑!”萧景恒接过书信,放在密袋里。

所有士兵都看见了——将军胸前的箭杆,他撑着长剑的手剧烈发颤,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沫染红了衣襟。瞬间沉寂下去,成千上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空气里只剩呼吸声的余响,还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军医呢,为什么还不来?”萧景恒嘶吼着。

周围无一人回答。

“罢了,就算……来了,我这条命……也保不住了……勿苛责他人。”

他再也坚持不下去了,身体倒地,萧景恒迅速用手扶住他的身体。

将军攥着的手缓缓松开,最后一点力气从指尖流逝,体温顺着染血的战袍一点点散尽,连带着指尖都凉得像深秋的霜。

他颤抖着伸手探他的鼻息,指尖触到的皮肤早已没了温度,那股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冻得人心脏都跟着发紧。

将士们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有人扑通跪倒,肩膀剧烈地颤抖,却连哭嚎都发不出来。

过了许久,萧景恒说道:“将军殉国身死,忠魂昭昭,永载青史。”

“只是世间无一人再教我这样精湛的剑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