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雨下了一天一夜。
陆昭然坐在落地窗前，面无表情盯着外面看。
雨滴连成线，隔着模糊的血色雨幕，能看到河对岸那棵巨大的柳树。
它树干上面月牙似的纹路仿佛会动，蠕动着睁开了一半，像无数双眼睛一样，盯着这里。
陆昭然端起面前的热水轻抿一口，指尖敲击着水杯。
一、二、三……二十。
“居然会有红色的雨。”
“都末世了，红色的雨有什么稀奇的。”
客厅里，大家正聚在一起避雨聊天，还有人闲情逸致地组局打牌。
周旭盯着眼前的雨水看了一会儿，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新华村：红雨，无诡异气息，无伤人记录。
合上笔记本，周旭觉得很奇怪。
既然吴秦川已经半疯了，很明显无法维持序列能力，那为什么这些诡异还会绕着村子走？
“吴秦川呢？”周旭有事要问他。
“从今天早上就没看到人。”
周旭皱眉，心里隐隐有了一些不太好的猜想。
“周哥！吴秦川不见了！”
“我们的车被人开走了。”
周旭跑出别墅，看到停在附近空地上面的几辆车都被开走了，包括他的越野和陆昭然的小汽车。
周旭他们这队像样的交通工具本来也没有多少，除了被吴秦川偷走的三辆车之外，剩下的都是什么共享单车、自行车，摩托车已经算是最好的了，可里面的油却被人抽走了。
没有了交通工具，在面对诡异的时候，生存率会降低大半。
周旭忍无可忍，骂了一句脏话。
突然，他神色一凛，“有诡异的气息。”
“是在村口吗？”杨墨的手已经抓住剑柄。
“不是，”周旭的视线远远望出去，“在村子里，就在……”话到这里，周旭突然卡壳，他意识到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怎么了？”杨墨的脸色也跟着沉下来，她很少看到周旭露出这样的表情。
诡异的气息一瞬涌上来，只是一个呼吸的瞬间，就包围了整个村子。
周旭忍不住地开始呼吸困难，他吸入太多诡异气息了。
这次的诡异起码是三级以上。
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他丝毫没有察觉？
“柳树，对岸的巨柳它……它……”站在周旭身边的人突然脸色大变，“它睁眼了！”
周旭的眼镜被血雨覆盖，他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戴上去，才看清楚前面的情况。
血雨中，那棵巨柳上面原本蜿蜒斑驳的月牙形状纹路都变了。
变成了一只只睁开的血色眼睛。
那些漂浮着的血雨落在上面，就像是从里面流出来的血泪。
清浅的河水也被血雨浸润，变成了浅淡的红。
众人神色惶恐地看向周旭。
周旭的脸色惨白无比。
四周都是诡异的气息，他根本无法分辨生路。
“周哥，我在吴秦川的房间里找到一些东西。”
有人抱着一些东西下楼。
周旭略看一眼就发现这是之前经历雪女事件之后，跟他们分开的小队的东西。
这些人来过这个村子，也见过吴秦川。
血雨下得更大了，地面突然开始摇晃起来。
像地震一样，肉眼可见的地面上突兀出现裂缝，蜘蛛网一般，从巨柳的根部往下蔓延，不断扩张、崩裂，泥土被从下方顶开，隆起坟包似的土丘。
土丘越来越高，越来越鼓，表面的土壳一块块剥落，然后探出底下的东西。
那是一根粗实的柳树根须，上面生长着巨大的柳叶片，像镰刀一样，刮过别墅前的亭子，直接将亭子下面的水泥柱子切成了两半。
亭子轰然倒塌，一秒的震撼之后，周旭爆发出一声惊天巨吼，“跑！”
杨墨挥剑砍断朝一根自己攻击过来的柳树根须，然后她发现更多的柳须从地面上生长出来。
不远处的主树干上，那些合在一起的巨大柳叶缓慢打开，里面稀稀疏疏掉出来一些人骨。
这些都是被它吃掉的人。
人群一窝蜂冲出去，又被刀锋似的柳叶吓得退回来。
陆昭然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视线盯着那根马上就要刺破窗户冲入屋内的柳根。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打开。
细碎的火苗发出淡蓝色的光。
青年低头，先咬了一根烟，点燃，然后扬手一抛，打火机被扔出去。
与此同时，巨大的柳叶刺破玻璃，直甩进来，玻璃碎渣从陆昭然身旁飞掠而过。
打火机触到那削铁如泥的柳叶的瞬间，柳叶骤然蜷缩起来，像卷刃的长刀一样，失去了威力，甚至于那根刚刚探入窗口的根须也跟着缩了回去。
周旭眼尖地看到陆昭然的操作，立刻跟着做，并掏出喇叭喊话道：“点火，这些东西怕火！”
他们也是被吓得没了神智，居然忘记了木头怕火。
陆昭然咬着嘴里的烟，看着四周的人拉扯窗帘，沙发，能点火的东西都被点上了火。
他们掰下桌椅，用布条绑住，做成简易的火把，冲出别墅，吓退巨柳。
血雨还在下。
燃烧的火把一沾到这些雨，就熄灭了。
大家此时才反应过来，这些雨是用来克制火的。
昨日开始下的雨，今日外面的东西都被淋湿了。
这是要困死他们。
客厅里，瓷砖地面上，大家将剩下的易燃物都找了出来，围成一圈。
火圈之中，众人躲在里面，巨柳一时间无法近身。
“周哥，这里藏着个人。”
那人神色呆滞地被绑在厨房的橱柜里，被人打了几巴掌才清醒过来。
“吴秦川人呢？”周旭终于撕开那副淡然的斯文面具，那张普通平凡的面容上显出怒色，他一把扯起那人的衣领，气得咬牙。
“我，我不知道……”
“吴秦川那狗东西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他是催眠序列，他在村口种下了一枚催眠种子，能扰乱进村的序列超凡……”
原来吴秦川觉醒的不是安全序列，而是催眠序列。
周旭猛地一下扭头看向那棵巨柳。
他们被吴秦川耍了。
真正让其他诡异避开这个村子的是这棵巨柳诡异。
而吴秦川早就知道这棵柳树有问题。
并非巨柳拥有隐藏诡异气息的能力，而是他中了吴秦川的催眠，才会感受不到巨柳的诡异气息。
现在，因为吴秦川的离开，所以那颗催眠种子失效了，周旭才能感受到巨柳身上的诡异气息。
“你们之前也做过这种事？”
“是……”
果然，他们不是第一批被这样对待的人。
吴秦川摸清楚了巨柳暴动的规律，一方面利用它来抵御威慑外面的诡异，另外一方面又用它来对付其他小队，无痛获取这些小队的物资。
“这棵巨柳什么情况？”
“巨柳上面有几只眼睛，就需要献祭多少人，这次，这次是二十个……”
这是这棵巨柳的诡异规则。
只要每次奉上相应的献祭人数，住在这个村子里的人就会平安无事。
周旭立刻开始数人头。
十九个，加上这个，二十个。
真的早就算计好了。
“我们不是二十个人吗？苏莹湄呢？”
杨墨横剑于前，发现没有看到苏莹湄的身影。
火圈角落里，陆昭然坐在一张木制椅子上，他上半身微微往后靠，前面的两条凳子脚翘起，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顶，遮盖住半张脸。
青年眉眼下垂，半张脸被火光映亮。
上辈子，巨柳暴动，苏莹湄抛下他跟吴秦川跑了。
面对这样的巨柳，他根本没有生还的希望。
巨大尖锐的柳叶刺穿他的腹部，他整个人像一个戳破的气球，鲜血不断流失。
陆昭然拼尽全力，打出一个时停，才避免了被直接截成两半的结局。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逃跑，身上带着的一个打火机掉了出来。
吴秦川喜欢抽雪茄，他习惯让别人帮他点烟。
陆昭然替吴秦川点过几次，这只打火机就留在了他身上。
打火机的盖子被摔开了，紧追在后的巨柳叶子触到火苗，立刻缩了回去。
陆昭然拿着那个打火机，逃过一劫。
现在，他的腹部苍白光洁，没有受伤的痕迹，可陆昭然却觉得那股极致的疼痛开始从那个并不存在的伤口蔓延开来，钻透骨头，剥皮抽筋。
好痛啊，姐姐。
陆昭然莫名其妙笑了一声。
-
晃。
苏莹湄是被晃醒的。
地震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了陌生的黑色汽车内饰，车前挂着一个熟悉的木头小剑装饰，驾驶位上是吴秦川，副驾驶上面坐着伊美。
越野车已经开出村子，正在村子附近的公路上跑。
吴秦川停下了车。
这里距离村子大概有一公里，待在这里，既能看到村子里的情况，又不会被波及。
按照往常的动静，等那棵巨柳吃掉里面的人，他们就能进去了。
他就不信，这次陆昭然还不死。
吴秦川见识过巨柳的恐怖之处，二十个人，一个都不会活着走出这个村子。
“莹莹，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再睡一会儿。”
吴秦川因为副作用，所以催眠序列不稳定，时有时无，也无法控制。
苏莹湄对上吴秦川的眼睛，眨巴了一下眼又睡过去了。
这催眠序列放她那个和平年代一定会被失眠患者吹爆。
吴秦川伸出去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该死，他的副作用又发作了，催眠序列不稳定，导致副作用频发，吴秦川感觉自己的头要爆炸了。
苏莹湄知道自己在做梦。
她梦到了新华村，梦到了陆昭然。
青年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四周是疯长的巨型柳叶。红雨一直不断地下，在他身下积成血洼。
他很瘦，甚至可以用瘦骨嶙嶙来形容。
身上的黑色羽绒服已经被血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他仰面躺着，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盖在脸上，面颊上有明显的字迹疤痕。
血水堆积在他的眼窝处，他张着嘴，努力呼吸，朝前面伸手。
血雨中，青年的肌肤惨白到透明，有一片巨型柳叶刺穿了他的身体。
青年黑色的瞳孔颤抖着，最后跟她对上。
他猛地一下起身，苍白的手指扣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死死按在他腹部。
“姐姐，我肚子疼，这里……”
苏莹湄感觉自己的指尖流淌过去温热黏稠的血液，她想抽手，青年的力气却大得很，完全不让她逃。
“姐姐，我好疼啊。”
苏莹湄哆哆嗦嗦地安慰道：“没事，你这是饿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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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