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城落回到家中,手里拎着一袋蛋糕进了门。
大厅里灯光很暗,一点声音都没有,看样子两人都回房间休息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拎着蛋糕,站在安静空旷的玄关门口。
银城落望着昏暗的屋子,把蛋糕没轻没重地随手搁在一旁的柜子上,蹲下身换鞋。
这是他特意路过范苒最爱吃的面包店买的,原以为今晚能看见对方拿到蛋糕时开心的模样,谁知对方连等都不肯等他。
银城落心里闷得发慌,心情很差,他脚踩拖鞋,提着蛋糕进门。
生气归生气,可他真怕蛋糕“塌陷”,走到厨房里特意打开袋子看了一眼。
还好这个三寸蛋糕还算“坚强”,只有边缘有些刮蹭得模糊了,别处都完好无损,上面的半个芭乐也结结实实的,没有塌掉。
他小心翼翼地放进冰箱,便没再管,上楼去了。
──
范苒刚洗完澡,躺在床上望着白色天花板,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那个Omega让他印象深刻,他那副自卑的样子深深刻在范苒脑海里,一直徘徊不停。奇怪的是,他明明第一次见到这种人,却为什么会觉得那么熟悉,熟悉这种表情,貌似在哪见过一样。
他心里还是放不下。白天那个Omega抬头看他时,那无奈的眼神让他久久无法忘怀。
就那一眼,范苒便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无奈、自卑,以及种种复杂的负面情绪。
那个Omega到底和沈鹏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抱着满心好奇,翻身拿过枕头下的手机,点开和沈鹏的聊天记录看了几眼,最终便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睡觉了吗?】
范苒才刚发过去,对面就秒回了消息。
【没有】
他看着对方发来的两个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一句,纠结地咬着自己的指甲。
就在他脑海里想着该怎么高情商回话时,他哥银城落发来了一条消息,他立马点开。
【博懿姐给我买了蛋糕,就放在冰箱里,你要吃就吃,蛋糕放到明天就坏了。】
说完,对方又发来一条,语气像命令一样:
【不吃就扔了。】
不缺钱的人果然不懂节省。
范苒本来还想让银城落自己吃,毕竟是别人买给他的,可一听说要扔掉,他顿时坐不住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回复:
【吃!我现在就去吃。】
【好吃.jpg】
银城落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嘴角轻轻上扬,仿佛隔着屏幕都能看见范苒此刻的表情和反应。
范苒收到消息,立刻跑到楼下厨房。打开冰箱,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三寸小蛋糕,上面摆着一大块芭乐。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款,但也就只吃过一次。
之前在银城落成年礼上吃过的,他本来也想自己买给自己吃,可这家店要先充会员、预约才能买到。
范苒觉得太贵又太麻烦,便渐渐放弃了,现在简直是天助我也。
他不吃,我吃。
范苒心里这么想着,双手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捧起蛋糕,像捧着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端着那块精致的蛋糕。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厨房的灯亮着,黄白色的暖光,打在独自偷吃的范苒身上。
银城落站在二楼走廊,隐在黑暗里,黑得看不见人影。
他正大光明地靠在栏杆上,低头望着灯下的人。因为光线问题,范苒肤色看起来比白天还要暖一度。Alpha眼力极好,看着他吃得这么开心,嘴角浅浅地忍不住微微上扬。
爱和咳嗽一样,是藏不住的。如果能藏,也藏不过自己的那颗心。
看到自己在意的人开心,就算自己身处再绝望的地狱,也会跟着替对方开心。
这就是爱,爱就是简单又纯粹。
——
因为放学接送的事,两人刚大吵了一架。
谷明执意要送他上下学,可沈鹏怎么劝都不肯松口,反而越说越烦躁。谷明完全没察觉他的情绪,还在自顾自地念叨。
“我就送你上下学,因为你是我的Alpha,我送我的阿……”
他话还没说完,沈鹏气得忍无可忍,一脚踹开桌子,没好气地朝他大吼:“别说了!天天就这几句!Alpha,我的Alpha,没完没了了是不是!你个老不死的,还真指望我跟你有以后?!我告诉你,不可能!我死都不会和你这种人过一辈子!”
说完还不解气,又狠狠踹了一脚桌子,那动静大得旁人都不敢上前阻拦。
原本还以为有转机的谷明,在听到这些话后,整个人瞬间僵住,像被冻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偌大的别墅里安静得可怕。沈鹏无意间看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男人,谷明恰好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瞬,沈鹏便厌恶地移开视线,抄起架子上的花瓶,朝谷明方向砸了过去。
精致的陶瓷花瓶瞬间摔在他脚边,碎得七零八落,声音很清脆。
“以后别让我再听见你嘴里说出‘Alpha’这几个字,你不觉得恶心,我觉得恶心。”说完,沈鹏气冲冲地走了,只留下一地玻璃碎片。
客厅里一片狼藉,保姆们都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此刻沈鹏情绪已经到了顶峰,逮到谁都可能骂几句。
他是真的很讨厌谷明一口一个“我的Alpha”。要不是那次意外,让对方以为被自己标记了,他连看都不会看这个年纪比他大这么多的人一眼。
巨大的关门声,瞬间把谷明拉回神。
谷明面无表情地弯腰,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他完全能理解沈鹏的愤怒。自己确实要比沈鹏大很多,仔细算的话,两人整整差了十三岁。
对方生气也是正常的。
他也清楚自己是老牛吃嫩草,所以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弥补他的……沈鹏。
可对方好像根本不稀罕他的弥补,只希望他赶紧消失,赶紧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沈鹏气哄哄地坐在卧室沙发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他满脑子都觉得,那个老男人简直有病。如果不是自己有随时会复发的病,他怎么可能沦落成这样。
被爸妈骂也就算了,发情期还要被这种人牵着鼻子走。
“操!”
沈鹏对着手里的烟猛地吸了一口,体内激素迟迟压不下去,让他满心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
这时手机“叮”地震了两下,他瞬间皱起眉,从兜里摸出手机,一看是范苒发来的消息。
【我可以问一下,你和今天的那个omega是什么关系吗?】
【不愿意说就算了。】
沈鹏本就是少爷脾气,半点委屈都受不得,生气的时候,就算是好朋友,也照样会呛几句。
他想了想,干脆对着范苒承认了两人的关系。
【我标记的omega。】
【妈的,婊子养的,那时候一直勾引我。】
范苒:“……”你咋了。
他这是吃枪药了吗?
范苒没敢再回复,独自在心里消化这件事——他最好的兄弟沈鹏,年纪轻轻,居然已经标记了一个Omega,而且那个omega看起来年纪确实要大。
怪不得呢,怪不得他对今天在学校见到的那个Omega那么排斥。
以沈鹏的择偶标准,范苒不用想也知道,他对这个“伴侣”极其不满意。
只是有点可怜那个Omega。
虽然他是个Beta,但他比谁都清楚,Omega本就是需要被保护的群体。在范苒心里,不管是Omega,还是第一性别的女性,都该被好好尊重,好好保护。
可能也跟家庭教养有关,刘海燕从小就教他,Omega和女孩子,都是需要被好好保护的。
之前和赵小萌在一起的时候,他其实很明显能感觉到,对方是讨厌自己的。但出于礼貌,他还是装作不知道,任由关系那样勉强发展着。
现在两人也早就不联系了,说实在的,范苒心里还有点想念她。
他缩在被窝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想着所有的事慢慢睡着了。
——
沈鹏也不知道昨天自己是怎么了,脑子一抽就把事情说了出去,这会儿第二天回想起来,别提多丢人,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不过倒也多亏昨天发了顿脾气,谷明确实安分了不少,没再像以前那样一口一个“我的Alpha”,也不再时时刻刻黏着他。
……这些明明都是沈鹏一直想要的,可此刻,他心里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沈鹏觉得是两人待在一起太久了,他也开始跟着变得不大正常。
他坐在座位上想得出神,完全没注意到范苒从门口走了过来。
范苒见他摊着作业本低头发呆,便走过去,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这一下,直接把他给拍醒了。
“想什么呢?”范苒一边解围巾,一边随口问道。
“还有你昨天晚上给我发的消息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最讨厌omega了吗?”
他们的座位是双人并排的。临近期末考试,班里好几个同学都花钱报了一对一辅导,干脆没来上课,空出了好几个位置。
沈鹏的同桌就是其中一个。
“……”沈鹏抿着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复好几次。
范苒性子也算有耐心,反正早自习也没事,他也不着急回自己座位,就站在一旁,慢慢脱围巾、脱棉袄。
就在他把棉袄拉链拉到最底下时,沈鹏终于开口了。
“我其实有个病,那天那个Omega勾引我,我没忍住……就把他标记了。”
他顿了顿,语速飞快,像是破罐子破摔:“你不觉得我标记的那个Omega又老又丑吗?随便你怎么笑我。”
“?你得什么病了?”范苒整个人都懵了,满脸震惊。
……沈鹏真想抽自己一巴掌,纯属挖坑给自己跳。
这件事他从来没跟外人说过,除了家里人,谁都不知道。
可转念一想,他和范苒好歹做了五年同学,是实打实的好哥们,或许,也该坦白一个自己的秘密了。
他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朝范苒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点。
范苒立刻懂了,上半身微微前倾,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沈鹏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
“性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