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玩了很多项目,甘七非常尽兴。一直到天擦黑,两人才结束这次游玩。正当他们打算离开游乐场的时候,甘七看到一位短发女孩,这个女孩头上悬着一排字:"二号低等物:姓名花灵,年龄十九岁。"
花灵身上穿着工作服,正在游乐场内的主题商店里忙忙碌碌。那是一张十九岁的脸吗?风华正茂的年纪,她怎么会有这么浓的苍老感?渐渐地,花灵身上的异物出现在甘七的眼睛里。花灵脖子上有一个粗壮的绿色藤蔓,藤蔓上结满了畸形的果子。这些畸形果看起来很瘆人,它们都长着人的嘴巴,嘴巴里面还有一颗颗白色的尖牙齿。这些畸形果在不停的咀嚼,好像在一直吃东西。只不过,甘七不清楚它们吃的是什么。
看来不能立刻返回蓝湖庄园,甘七对元丰说:“今天你还是自己先回去。二号低等物出现了,我要帮助她重新回归人类正常生活。”
元丰扫视周围,并没有看到所谓的低等物。他有些许的自责:“我看不到低等物,也不知道该怎样帮助你。”
“你只需要把布娃娃和小青虫安全带回家就可以,至于解救低等物的事情,与你无关。”
元丰按照甘七的想法提前离去。
甘七坐在商店外的客桌前,等待着花灵下班。出乎意料的是,有两男一女坐在了她的旁边。在她们三人的头上,同样出现了低等物提示。
【二号低等物:姓名吴冰,年龄十六岁。】
【二号低等物:姓名孔生,年龄二十五岁。】
【二号低等物:姓名周成,年龄二十岁。】
这三人无一例外,他们的脖子上也都缠绕着一根绿色藤蔓,藤蔓上也都是畸形果。
三人刚到这里时,花灵就看到了他们。看到他们的一刻,花灵枯萎的眼睛里面竟然有了一丝盎然。原来二号低等物不止是一个人。
他们在谈论一件事。
吴冰:“花灵七点钟下班,她下班后,我们一起去找于婆。于婆临时通知,今晚九点可以满足我们的愿望。”
孔生:“如果花灵知道这个消息,她一定会很开心。”
周成:“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不知道通话的那一刻,我还能不能说出话。实在是太想念了啊。”
于婆是谁?他们四人要跟谁通话?甘七猜测这件事与他们四人成为低等物有关。
等到了七点钟,花灵换上自己的衣服,准时结束商店的工作。她与吴冰三人神神秘秘的走出游乐园。
甘七始终跟在她们的身后。
四人来到了游乐园不远处的一间偏僻的房子。这间房子孤零零的,四周是一片荒草地。本来房子里面是暗的,花灵四人进去后,昏黄灯光亮了起来。
甘七需要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只有这样她才能对症下药。甘七隐身进入房子里面。
花灵四人跪在地上。一个看起来快要百岁的老婆婆正在他们四人面前放白蜡烛和栩栩如生的纸人。想来这个老婆婆就是于婆。
于婆旁边放着一碗红色的液体,像是鸡血。她拿起碗,喝了一大口,闭上了眼睛。
“做这种事情是要受到天罚的,我只帮你们这一次。若成功,是你们缘厚。若失败,是你们缘薄。”
花灵四人紧紧盯着于婆的一举一动,眼中有紧张也有期盼。年龄最小的吴冰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抽噎。甘七看到吴冰脖子上的绿色藤蔓更艳丽了一些,畸形果欢呼雀跃,不停的啃食藤蔓中的汁水。
于婆闭上的眼睛忽然睁开,她的脸呈现一幅只有小童才会有的神态:“哥哥,好久不见,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听到这个声音,周成猛地红了双眼:“周功是你吗?哥哥好想你……哥哥对不起你……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现在很好,你也不要再自责了。我被炸死,是我命该如此。”
“如果不是我研究烟花,如果不是我非拉着你参观,你也不会八岁就死掉。这些年哥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死的是我就好了……”
“哥哥啊,家里人都还好吗?其实我对你们的记忆越来越淡了,我马上就要入轮回寻找新的家人了。忘记我吧。即便忘不了也不要再为我难过了。你们为我伤心流泪,证明我给你们带去的都是痛苦,不利于我的阴间福德。你们想起我的时候要充满幸福,这样才证明我曾经的存在有价值,这样才能增加我的德行,才能让我转世落入好人家。”
周成眼泪簌簌落下:“家里人都好,你放心。你要转世了吗?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冰冰,你怎么这么瘦,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奶奶不在你身边,你受苦了啊。”
吴冰听到是奶奶在跟她说话,十分激动:“奶奶,我每天都在好好吃饭。奶奶,在那边有没有人欺负你啊?我好担心你……”
“傻丫头,奶奶浑身都是力气,谁能欺负奶奶啊。你给奶奶送的大房子,奶奶住的很舒服。因为你,奶奶现在特别享福。”
“我多想奶奶你能突然回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一场梦。”
“奶奶离开的太快太突然,很多话没对你说。冰冰啊,奶奶的好孙女,你要记住人生在世只有吃饱穿暖是真的,其他的一切都是假的。”
于婆忽然歪倒在地上,重重的喘气。
花灵见状急忙去把她搀扶起来:“于婆,你还好吗?”
“这是灵魂进我身的正常反应而已。”于婆又喝了一口碗里的血水:“生人和亡人本就不能见面,我这是坏了规矩,自然要接受些惩罚。你回去继续跪在那里,我们继续进行通灵。”
吴冰觉得和奶奶说话的时间太短,便要求:“于婆,可不可以再请我奶奶一次,我才跟她说了两句话。”
“能说两句话已是不容易,你别太贪心。”于婆拒绝吴冰。“阴界也有规定,不能私自跟阳界联系。你奶奶冒着风险来跟你见面,如果被逮到,也要吃些苦头。”
于婆呼了口气,调整自己的状态。她嘴里喋喋不休:“亡魂入我身,与亲再叙话,此番诀别言,缘尽各安好。”
“孔生,孔生,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孩子我生下来了。是个女孩,长得很像你。”
“佳美啊……”孔生上前抱住了于婆,“你因为生孩子一尸两命,如今我们阴阳两隔,我再也照顾不了你。你把孩子生下来了,一个人能带的过来吗?佳美啊,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父母,会让他们安享晚年。”
“孔生,谢谢你替我尽孝。人生漫漫长路,你再重新找个人结婚,我不会怪你的。以后你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佳美啊,你缺东西的时候就给我托梦,我会烧给你。”
“你是谁,为什么抱着我?”孔生一下子就被推到一边。
花灵听到了,这是她爸爸的声音。她急切的问:“爸爸是你吗?我是花灵。”
“闺女,是我,是爸爸。爸爸这一生陪你的时间太少了。你受了很多委屈,爸爸都知道。爸爸好恨自己的无能。闺女,对不起。”
“不,爸爸。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完美的。你带给我的幸福已经很多很多了。爸爸,你现在身上还疼不疼,在那边还会受病痛的折磨吗?在那边没有人照顾你,谁喂你吃饭喝水呢?谁帮你换洗衣服呢?爸爸……”
“人死病消。现在我的身体很好,无病无痛。我在这边还做了小生意,赚了不少钱。闺女你就不要担心我了。以后遇到事不要太着急莽撞,碰到再糟糕的事情都要按时吃饭。好了,我要回去了。”
“爸爸……爸爸……”花灵的话还没说完,她爸爸就从于婆身上离开了。
于婆很累。她喘口气后,嘱咐四人:“你们的愿望我也帮你们实现了,从此以后你们便安心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要再对这些亡人恋恋不舍。”
花灵哭泣:“于婆你知道这种失去亲人的感觉吗?真的很痛苦。我觉得自己的身体正一寸一寸的裂开,我的心脏很疼很疼。我感觉自己成了一具被悲伤控制的躯壳。”
“ 从前我爸爸还在世时,我对死亡是没有确切感知的,只觉得那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可如今我爸爸魂归西天,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忽然发觉人生是如此的短暂。我从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唯物主义者变成一个敬畏因果的唯心主义者,我开始希望这个世界上有灵魂的存在,我开始相信神神叨叨的话,我开始找证据去证明生命有轮回。”
“但我做的所有事,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希望再拥有一次与爸爸见面的机会,一次就可以。不管是在街头转角处,还是在午后家门外,只要他们能再突然出现一次就可以。”
吴冰三人也不断落泪。甘七看到他们脖子上的藤蔓在不停伸长,畸形果也越来越多。它们在吸收□□的精血。只要花灵她们控制不住情绪,这些畸形果就会吸收更多的汁水。
“你们走吧。我今天耗费了太多精力,要去睡觉了。”于婆将花灵四人赶出门后,松了一口气。她自言自语:“今天又骗了四个小家伙,希望老天不要折我的寿。我也是出于好心才帮他们的。不然她们要被心魔害死了。”
原来于婆的通灵是假的。甘七苦笑。她解了隐身,出现在于婆面前。于婆吓了一大跳,连连问:“你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
甘七假装地狱来使:“我是地狱使者,见你屡次骗人,便来捉拿。”
于婆吓得声音发抖:“我骗人不假,可也在救人。就刚刚那四个小娃,整日因为思念亲人郁郁寡欢。他们还那么年轻,不能硬生生被困死在思想牢笼啊。使者,你说对不对?”
“你是如何骗他们的?为何能模仿那么多死者的声音?”
“这还不简单?我先了解死者生前的状况,然后问客人要死者生前的视频。我有独家绝技:口技。我可以模仿任何人说话,绝对让人区分不开来。”
“原来是这样。既然你骗人的出发点是好的,那我就先留你一命。”甘七说完便离开了这座房子,赶紧追花灵四人去。
“你们等一下。”甘七叫住四人。四人齐齐回头看她。
甘七不想解释自己,直接搞出一面大镜子立在地上。四人透过镜子发现了自己的异常。
“这是什么东西又丑又可怕,它们怎么会在我们的脖子上挂着啊?”花灵下意识的用手去拽绿色藤蔓,想把它扔远一点。可是她拽不下来,绿色藤蔓像是从她心脏生出来的一样,一扯心就疼的受不住。那就把这些畸形果拽下来。花灵揪住其中一个,她还没使劲,反倒被咬了一口。那些尖尖的牙齿咬进她的肉里,再拔出来,她手上的血呼呼的往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