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局输得很难看。电脑把他打到角落里连了一套连招，血条从绿变红，最后一个重拳收尾。
“继续。”夏安锦又投了两个币。
第二局顾夜渊多撑了十秒。
第三局他打掉了电脑半管血。
第四局——
“我换人。”顾夜渊说。
他把摇杆往旁边拨了一下，选了那个穿着蓝色牛仔裤、一头黄毛的角色。夏安锦看了一眼，没说话。
这一局，顾夜渊打得很慢。他不出连招，只是一下一下地按轻拳，偶尔推一下摇杆走位。
电脑的攻击频频落空，血条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剩四分之一的时候，顾夜渊按出一个重拳。
K.O.
屏幕上的红色大字闪了两下，震耳欲聋的音效从音响里炸开。
顾夜渊松开摇杆，站在原地没动。
夏安锦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他。
“你赢了？”他的语调往上扬，尾音几乎是飘上去的。
顾夜渊转头看他，帽檐下露出一双很平静的眼睛。
“嗯。”
“你才打了四局！”夏安锦的声音几乎盖过了背景音乐，“四局你就赢了？”
“运气好。”顾夜渊一脸诚实。
夏安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打拳皇的时候，投了十几个币都打不过第一关。
“你之前真的没玩过？”他还是不太相信。
“没有。”
夏安锦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那上面没有任何破绽。
“行吧。”他端起那筐游戏币，“下一台我教你打合金弹头，那个不能靠运气。”
他们把阵地转移到侧面的射击游戏区。
这台机子的屏幕比拳皇的大一圈，操控台上只有一根摇杆和两个按钮。
夏安锦先投了一颗币，选好角色，抱起那把虚拟的冲锋枪。
“你看好了。这个是跳，这个是射，手雷按上键加射。”他一边说一边操作，屏幕上的小人往前跑，跳过一个坑，然后被一颗流弹炸得粉碎。
夏安锦沉默了一秒，又投了一颗。
“重来，刚才不算。”
第二颗他多撑了十秒。第三颗他打到了第一关关底。第四颗他死在Boss的□□下。
他把摇杆让给顾夜渊。
顾夜渊接手的方式和拳皇时差不多——试探性地摸了一下摇杆，按了一下跳，又按了一下射。小人往前跑了两步，被一颗子弹打中，屏幕闪了一下，原地复活。
又跑了两步，又中弹。
夏安锦在旁边看着他从开头死到关底，从关底死回开头。那筐游戏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第五个币的时候，顾夜渊打出了一个漂亮的操作——跳跃、射击、丢手雷，三个动作几乎同时完成，把Boss的血条一口气削掉了一大半。
夏安锦愣了一下：“你怎么会的？”
“看你的示范。”顾夜渊头也没抬，手指还在按钮上快速敲击。
Boss死了。
屏幕上弹出“恭喜通关”的字样，背后是漫天的彩色纸屑和直升机的轰鸣。
顾夜渊松开摇杆，转过头。
夏安锦看着他帽子下面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最后挤出一句。
“哪里奇怪？”
“明明连游戏都没打过，上手却比谁都快。”
顾夜渊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就只是规则。”
夏安锦没听懂，但他没有追问。那筐游戏币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见了底，只剩下几枚孤零零地躺在筐底。
他端起筐晃了晃，哗啦啦的响。
“最后几个了。”
“玩什么？”
夏安锦环顾四周，视线落在角落里一架落满灰的游戏机上。
屏幕是黑白的，摇杆上裹着一层厚厚的胶布，操控台上的贴纸已经看不清原来的图案。
“那个。”夏安锦走过去，擦了擦屏幕上的灰。
游戏名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像素画面——一个小人，一部电梯，一扇往下走的门。
顾夜渊站在他身后：“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夏安锦投了一颗币，“但小时候我爸带我来玩过。好像叫……什么魔塔？”
屏幕上出现了几行字，全是日文。夏安锦一个一个按过去，画面跳转到一个幽暗的走廊。
小人站在左上角，面前是一条往下的楼梯。
“应该是那种回合制的。”夏安锦猜，“砍一下怪，被砍一下，血没了就死。”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只史莱姆跳出来，小人挥剑砍上去，数字在头顶飘出来：-2。史莱姆反击，-1。
“还挺简单。”夏安锦又砍了两刀，史莱姆倒下，爆出一个红色小瓶子。
“那是血瓶。”顾夜渊突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
“上面写着HP。”
夏安锦低头去看，屏幕上一行小字闪过。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你懂日文？”
“会点皮毛，游戏里常见的能认出来。”
夏安锦用“你到底还会什么”的眼神看着顾夜渊。
顾夜渊没注意，他的视线已经回到了屏幕上。
一层，两层，三层。
游戏比想象中要难，从第五层开始，怪物打人开始疼了。
夏安锦的血条掉得很快，红色瓶子补上的总没有扣掉的多。
直到第八层，他终于死了。屏幕弹出一行日文，大概是“是否继续”的意思。
他没有投币，而是侧身让开。
“你试试。”
顾夜渊站在操控台前，把手放在摇杆上。他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屏幕上那些数字，看状态栏里的攻防值，看怪物头上那些他认识和不认识的文字。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夏安锦在后面看了几分钟，发现顾夜渊打游戏的方式和他完全不一样。
他不会冒险，每个怪都要计算掉血量才决定砍不砍，血条一直维持在半血以上，红色瓶子攒了满满一背包。
“你也太谨慎了。”夏安锦一脸无奈。
顾夜渊没接话，他的手指在按钮上轻轻敲击，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游戏来到了第十层，Boss是一只巨大的骷髅。顾夜渊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把藏在角落里的两个血瓶全捡了，才站在Boss面前。
第一刀砍下去，骷髅的血条没怎么动。骷髅回手一拳，顾夜渊的血掉了一大截。
“厉害。”夏安锦开始鼓掌。
顾夜渊又开始绕圈。他绕到Boss背后，砍一刀，又绕。
骷髅的攻击每一下都落空，屏幕上的血条一点一点往下降。
最后一丝血，顾夜渊用一个暴击收尾。骷髅散成一堆白骨，屏幕上爆出漫天的金色光点。
“你怎么知道它背后打不到人？”夏安锦疑惑的问。
“看到的。”。
游戏通关了。Ending画面是一行一行的日文字幕，慢慢往上滚动。
配乐很安静，像是小时候玩的那种游戏，像素风的，没有华丽的特效。
顾夜渊站在机器前，看着那些他大半都看不懂的字。
夏安锦也没有走。
一筐游戏币，只剩最后一枚。
“给你。”夏安锦从筐底把那枚硬币翻出来，放在顾夜渊手心里，“想玩什么随便。”
硬币还有点凉。
顾夜渊握了握掌心，走到那台抓娃娃机前。
机器里塞满了毛绒玩具，有小狗、小猫、还有一只看不出是什么物种的绿色恐龙。顾夜渊投了币，操控摇杆，爪子在玻璃柜里缓缓移动。
夏安锦靠在旁边的机子上看着他。
爪子落下去，捞起一只绿色恐龙，晃晃悠悠地升到最高点，往出口移动。
夏安锦不自觉屏住呼吸。
爪子在出口上方松开，恐龙掉进洞里。
顾夜渊弯腰从取物口拿出那只恐龙，转过身。
夏安锦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缝线都露在外面的玩具，挑了挑眉。
“你第一次抓就抓到了？”
“嗯。”顾夜渊点点头。
“你是不是偷偷练过？”夏安锦一脸怀疑的看着他。
“没有。”
夏安锦从顾夜渊手里把恐龙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圈。
“这什么审美。”
“只剩这个了。”
夏安锦把恐龙塞进自己背包拉链里，露出一颗绿色的脑袋。
“送我了？”
顾夜渊垂下眼，嗯了一声。
两人走出电玩城，外面的阳光比来时更烈，晒得柏油路面发软。
夏安锦走出一段路，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过身：“你明天干嘛？”
顾夜渊想了想：“做题。”
“又是做题。”夏安锦拉长声音，“你能不能有点别的活动？”
顾夜渊想了想。
“等你约。”
夏安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就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哪里？”
夏安锦笑的一脸神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背包上那只恐龙被阳光照得发亮。
顾夜渊安静的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