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安在涅瓦河里捞起了那具了无生气的身体,把他送到了某间诊所的床上,花钱打点了这里的医生。他向着那具脸朝上、狼狈不堪的“尸体”俯下身子,笑眯眯地说起了俄语。
“还活着吗,‘大公’阁下。您这位睡美人儿,别告诉我,您仅仅因为脚上中了一枪,就要在这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永远变成了一具艳尸,那我只好给您的身体做点防腐措施,然后转手卖给有特殊癖好的有钱人,作为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了。”
话音未落,他的脸上、头发上就让火冒三丈的俄国青年吐了一大口肮脏的河水。回过神来,那双杏眼已经半睁半阖,里面闪烁着被冒犯后的愠怒。因为叶戈尔从来没教他说过脏话,所以他并不知道怎么骂人。
脚上的伤口已经被河水泡得有些泛白、肿胀,往下脱鞋的时候疼得直抽气。克里斯蒂安笑着摊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十分耐心地掏出手帕擦起了脸上的脏水。
“我亲爱的朋友米佳。您很愤怒、很痛苦,因为您敬爱的教师与养父往您的脚上开了一枪。我真心为您感到遗憾——我承认,往常,我总会用圆滑的语气让您感到不适,但这次,我的话全部发自内心。您听好,世上没有什么成就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没有人可以例外,我也一样。说真的,我并不在乎仅仅因为救了您就被您杀了,或者被别的杀手杀了,真的——因为,这根本不是小事,一点也不小。”
“还不是因为你跟阿纳托利那个蠢货提起了我的房子,还有我的猫!”
听罢,克里斯蒂安·萨列里笑得……花枝乱颤。
“我亲爱的朋友米佳,要是我真跟阿纳托利是站在一边的,真想折磨您、以您的痛苦为乐,为什么我不逼迫或者欺骗您亲手杀死叶戈尔·阿法纳西耶维奇呢?当然是因为那位医生是个值得活得更久的好人。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觉得您欠我一句感谢。当然,如果您恩将仇报,想杀了我解气,我也乐意奉陪。好吧,我也该向您道歉。因为如果不是我把‘白熊’借给了阿纳托利,我打赌您十有**都不会被他亲自处理。可如果我不这么做,我又如何完成与阿纳托利·斯米尔诺夫的交易,帮他找到卧底是谁呢?倘若我不妥善完成与他的交易,也许我都没法像现在这样跟您愉快地说话,或许得坐在轮椅上、或者躺在坟墓里托梦给您了!我背叛了您,作为对您的补偿,我又救了您,而没有让您成为一具河里的一具被泡发的丑陋尸体——您看,我现在身上什么武器也没有,这可是出于我对您深切的敬意。卸下武器是赴宴前最基本的礼貌,不是吗。”
德米特里这才反应过来,惊觉自己身上的枪支已经不知去向。
“那我宁可成为河里的尸体!”他把握成拳的左手忿忿不平地砸在床单上。“听好了,就算我身上什么都没有,我也能把你弄死成千上万次,还不带重样的!”
话音未落,克里斯蒂安就微笑着戳了戳他左脚上的伤口,那力度并不小。他几乎使出浑身的解数才没有惨叫出声。
“等您康复起来再做决定吧。我知道,您做梦都想杀了那个阿纳托利。我帮助您克服了您的怯懦,因而您现在可是如愿以偿了,不是吗。再说了,又不是我让您开枪去射杀弗拉基米尔·阿列克谢耶维奇,导致脚上挨了这一枪的。您杀他是做什么呢。但根据我对您的了解,您要消灭他,想必不是因为同情事故中丧生的几百个小孩子。因为自打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您就一直是个内心充满仇恨的冷血动物。”
见德米特里的表情恼羞成怒起来,克里斯蒂安知道这条猜测是对的。于是他摇了摇头,漫不经心地说了下去。
“事到如今,您竟然还要坚持维护那该死的规则,真是不可理喻,您显然才是规则最主要的破坏者啊。不过我也总有预感,就算您没有开枪杀弗拉基米尔,您的组织也不会让您活下去了——因为您所忠于的组织早就是阿纳托利的所有物了。”
克里斯蒂安轻快地昂起脑袋,紧抿的唇角勾起了一个越发妩媚动人的微笑。他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骄傲,已经等不及要看这头俄罗斯兔狲暴跳如雷的样子了。
“一直以来,您使用仇人提供的资源,为仇人勤恳地创造着价值,甚至也许无数次间接保护了自己仇人的命——最后,还替自己的仇人除掉了仇人的仇人。真是个可悲的家伙。现在,您有什么感想吗,就像写读后感那样告诉我吧?”
“我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德米特里的脸上没有任何称得上崩溃的表情,只是眼神冷淡而烦躁地看着天花板。
“再说,关于‘排比’,就算我不对阿纳托利动手,他本来也是必须得死的。”
“您跟“排比”可没有任何过节,甚至没有互相说过话。您知道这是违反规则的吧。我知道,您的组织不允许成员出于自卫之外的理由发生内斗,因为你们每个人都是消耗巨大的财力培养出来的。刀尖得指向外面,而不是内部。”
“我没忘,这事不用你提醒。”德米特里皱起了眉头。
“但安娜斯塔西娅是我的学生。一旦有人自己选择了武器的道路,那至死都要保持着武器的纯粹。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幻想能够以武器之外的身份存活下去。弗拉基米尔不仅是个叛徒,我还知道他是她的养父。有些人或许会出于同情与理解选择暂时不动手。但在我看来,他死了也是罪有应得。但我不会让我的学生只为得到被父亲怜爱的错觉,就轻松背叛了自己的身份,更不允许她把成为武器之外的未来看做是解脱——顺带告诉你,只要她还是我的学生,她也别想着谈婚论嫁。我会杀了每一个梦想跟她约会的男朋友,这种风险会被我掐死在摇篮里。要是我最终仍然无法纠正她,那我就亲手了结她,因为我绝对不允许次品污染我的工作履历。”
这下,谁还敢说“大公”只是一个循规蹈矩、混吃等死的平庸教师呢。对于教育,他可太有自己独门乃至顽固的想法了。克里斯蒂安接了话:“那如果,阻碍到你的人是叶戈尔呢。”
那双如少女般昳丽的杏眼原本是看向天花板上的一块阴影。听到这里,它们就了转过来,冷静地迎上了克里斯蒂安的目光。
“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是例外呢。”
在那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原来,在德米特里看来,遵守规则是必要的。违反规则是罪恶,但犯罪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他不能容忍的,是罪人竟敢在犯罪后试图逃避惩罚。一切罪恶都必须得到清算。他永远臣服于这条至高无上的规则,永远是它最忠实的奴仆。
“我改变主意了,你欠我的是一个道歉。”法国人叹了口气,生硬地打破了平静。他打算等医生回来把这个落汤鸡一样的俄国佬治好了再做决议。但不管怎样,他救人都不会是免费的。
“我凭什么要说谢谢你,又凭什么要跟你道歉。不服气就把我直接丢回河里,假装自己从来没遇见过我。或者我自己走回去,也可以。那样的结局更适合我。”
克里斯蒂安有理由相信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奇已经从容不迫地做了很久的疯人,又或许是从未做过正常人。他本打算把德米特里治好,之后也许会把他卖个好价钱,也有可能只是任他如同兔狲一般慢吞吞地走开……但这头猎犬还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处置自己的猎物,德米特里就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悄地、永远地消失了,并很快受到了公开通缉。
那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克里斯蒂安·萨列里乏味地心想着。
番外里的杀手组织因为经营不善比主线里的穷,是被列巴兔狲打了30万发单价十几美元的子弹打穷的吗
(怎么会是米米兔狲害的,这东西肯定有批发价啊)
叶戈尔打他的脚而不是把他打死,实际是因为不忍心。希望让他残疾强行终结他的职业生涯,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他(但米如果知道了,肯定会不择一切手段回去,先给养父一枪,再给自己一枪。)
顺带一提,克里斯蒂安忙活这么久其实啥也没得到,单纯就是他的养父伯纳德·威尔吉利奥跟阿纳托利不太合得来,让他去周旋顺便刺探一下有什么可以趁虚而入的弱点,当然能低调地弄死自然是最好。法棍狗是做事很随心所欲的类型,其实不能算是老谋深算的类型。当然多数时候法棍狗其实还是很心机绿茶狗的,但偶尔就会有点失控兴奋得不能自己,为了找乐子干出一些脱节的事情来。
救个列巴是因为他看阿纳托利不爽加上他觉得列巴兔狲真的很好玩,表演型人格犯了,你可以把他理解为猎狗看到兔狲然后抓兔狲瘾犯了。此前此后他其实还是老实按照任务要求干了不少让阿纳托利吃瘪的事情的,不然这么屑早就被养父做成葱香法棍了(bushi)。最后他看好像有戏完成养父的任务,就顺水推舟给完成了。超绝任性邪恶神父法棍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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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年龄操作番外:绝症(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