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怎么说呢?总不能承认自己逃避现实,想暂时逃离东宜,换个心情吧。
这样说,好像有些丢脸。
“嗯……就是……”还不等宋晓真解释,话语就被刚才车上的男人打断。
刚才那男人见徐知行迟迟没上车,便开门下来,一步并两步地走到近前,一把揽过徐知行的肩,话里带着笑:“见色忘友是吧?认识啊?”
徐知行将他胳膊从肩上拿开,朝那人示意了一下:“我朋友,宋晓真。”
又看向宋晓真,抬手引向身旁:“我大学同学,沈逸林。”
宋晓真朝沈逸林微微点头,笑了笑。随后介绍:“这是我大学同学,樊瑜。”
樊瑜跟着打了声招呼。
“缘分还真是躲不掉,”沈逸林语气晃晃悠悠的,话也拖得长,“被拒绝了也能再遇上。”
宋晓真和樊瑜对视一眼,一时接不上话。
徐知行察觉到宋晓真脸上那点不自在,抬手拍了下沈逸林的背,侧过头低声说:“你收敛点。”
“行行行,”沈逸林笑着应了,转而问,“你们去哪儿?这下总能相信我,坐我车了吧?”
樊瑜举起手机晃了晃:“可我们已经打到车了。”
话音刚落,手机铃就响了起来。她耸耸肩,接通电话。电话那头,司机师傅说家里突然有急事,得赶回去,这单是他违约,麻烦她们重新叫一辆。
沈逸林虽听不清内容,但看樊瑜表情也猜出了七八分。
等樊瑜挂断,他学着她刚才的样子也耸了耸肩,嘴角一扬:“这下真得跟我们走了,上车吧。”
沈逸林是个自来熟的话唠,车子刚开出停车场就开启了聊天模式:“你俩是来旅游的?”
宋晓真回应:“我是。”
“那另一位不是?”沈逸林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樊瑜。
樊瑜对陌生人的热情有些不适应,语气平淡:“嗯,我西云本地人,带晓真过来玩。”
沈逸林笑了笑:“巧了,我也本地人。”
“先问问她们去哪儿。”副驾上的徐知行揉了揉眉心,出声提醒。
“哦对对对,看我这脑子。”沈逸林从善如流,“幸亏知行提醒,你们去哪?给个导航地址。”
“滨河路,楼下小超市。”樊瑜报出地名。
沈逸林乐了:“朋友,你这地址也太抽象了。我又不是坏人,给个具体地址没事的。”
樊瑜无奈解释:“超市的名字,就叫‘楼下小超市’。”
车内安静了两秒。
“噗——”宋晓真没忍住,笑出了声,“叔叔阿姨起名……挺有创意。”
沈逸林也笑:“确实,给我整不会了。”
徐知行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后座那个笑眼弯弯的女孩脸上。
宋晓真想起出站时看到的背影,看向徐知行,询问道:“星星,我出站的时候好像就看到你了,你是不是进了便利店?”
徐知行说:“嗯,去买了点巧克力。”
“又低血糖了?”
“嗯。”
“你又不好好吃饭。”宋晓真语气里带着轻微的责备。
徐知行眸色微动,她是在关心我?
宋晓真见徐知行没接着回话,以为他不想多提,便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她还不知道徐知行来西云的来意,好奇问道:“你为什么来西云啊?”
“来玩几天。”徐知行答的简短。
“那我们也太巧了吧!没约好居然同一天来!”宋晓真觉得这巧合颇具戏剧性。
沈逸林在前头嗤笑出声:“徐知行你可真能忽悠,你哪是来玩的,你这大学霸不是保研来了西云大学,想过来提前进组吗?”
宋晓真脸上的笑容顿住,看向徐知行。
保研西大?
徐知行保研,她作为朋友自然是替他开心。
但另一方面,她忽然间有些不是滋味。就算联系不多,但好歹也是认识多年的朋友,这等喜事,他竟然提都没提,还随口敷衍她。
“保密工作做挺好啊,星星。”宋晓真语气有些埋怨。
徐知行立刻转头看向她,眼神透着认真:“我没想保密。我是想等录取通知书到了,拍给你看。以前……高考录取,我也是拿到录取通知书才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哟哟哟——第一时间!”沈逸林捕捉到关键词,立刻拉长语调起哄,“有故事啊——”
宋晓真被他嚷得耳根一热,那点小埋怨瞬间被尴尬代替,抿着嘴不吭声了。
徐知行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试图提醒沈逸林安静些。
沈逸林见好就收,但好奇心还在,索性话锋一转:“话说,你刚才为什么喊他星星啊?”
宋晓真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喊行行很拗口,喊星星正好。”
当年徐知行的同桌发癫,突然用叠字称呼人。宋晓真当时是徐知行前桌,他同桌喊她真真,她就有样学样,给徐知行也安排上了叠字,但行行读起来实在拗口,后来就喊成了星星。
“原来如此,”沈逸林笑嘻嘻地瞥了徐知行一眼,“星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可爱的称呼。”
“你不许叫。”徐知行立刻驳回。
“行行行,不喊不喊。”沈逸林耸耸肩,随即哼起不着调的曲子,“唉,终究不是我的星星呐!”
宋晓真:“……”
她决定,接下来还是减少和这位过于活跃的司机先生的对话为妙。
车子很快到达目的地,樊瑜父母已等在店外。
楼下小超市的招牌在一排规整的灰白色外墙商铺中格外醒目。
仿木制的外墙,玻璃窗上贴着可爱的贴画,廊檐下挂着数串彩色千纸鹤和风铃,随风摆动,无不透着温馨的童趣。
超市门前的路边恰巧划了几个临时停车位,沈逸林顺势将车停靠在此。
刚打开车门,樊瑜的父母就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爸、妈,看我带谁回来啦?”樊瑜见到父母,语调都轻快了不少。
宋晓真主动上前,礼貌地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我是樊瑜的同学,宋晓真。”
“哎呀,你好你好!”樊母热情地一把拉住宋晓真的手,“小瑜总跟我提起你,说是个特别可爱的姑娘,今天一见,果然没错。”
“这两位是晓真的朋友,徐知行,沈逸林。”樊瑜侧身介绍,“我们在高铁站恰好碰上。原本打的车临时不来了,他俩就直接送我们回来了。”
“哎呦,真是谢谢两位小伙子了。”樊母的目光转向两人,夸赞的话说得真挚又自然,“这么晚了,还特地送她俩回来。不仅人长得帅,心地还这么善良!”
樊父已默默地从后备箱取出两个姑娘的行李箱,朝众人点头打过招呼,就先提着箱子进门安置了。
樊母也没再多客套,拍了拍手,招呼道:“咱们也都别在门口站着了,赶紧进屋。我在家可是烧了一大桌子菜,就等着你们来了!你们收拾一下就快来吃饭,我先去摆碗筷。小瑜,你照顾好同学啊。”
这热情留饭的架势,让只是临时送上一程的沈逸林和徐知行都有些意外。
沈逸林摸了摸后脑勺,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开口道:“这太客气了!我们就是顺路送一下,这突然上门吃饭,多不好意思。而且我们还有点别的事,要不……”
徐知行也在一旁微微颔首,突如其来的饭局邀请,确实出乎他意料。
樊瑜看着之前还洒脱搭讪的沈逸林此刻竟扭捏起来,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行啦,”她语气干脆,带着不容拒绝的爽快,“都送到家门口了,吃个便饭是应该的。这个点儿了,谁也别说客气话,都进来。”
宋晓真也连连点头,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徐知行的衣袖:“就是,别推辞啦,你中午都没好好吃饭,而且阿姨做了这么多菜,人多也热闹嘛。”
沈逸林见状,脸上那点故意摆出的为难瞬间被笑容取代:“得,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他说着,顺手搭上徐知行的肩,把人一起带进了门。
樊母准备的饭菜着实丰盛,本来以为临时多了两人菜可能不够,但看着满桌的菜肴,怕是再来上两人都绰绰有余。
饭桌上,樊父樊母并未过多叨扰年轻人,只是笑呵呵地让大家多吃,气氛倒也轻松自在。
樊母热情地推荐着自己的拿手菜:“尝尝这个红烧鳝鱼,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说着,便夹起一大块,不由分说地放进了宋晓真碗里。
宋晓真眼看着那块油浓酱赤的鳝鱼肉落在自己碗里,脊背一瞬间轻微地僵了一下。
宋晓真其实从来不吃鳝鱼,不是过敏,只是单纯害怕像蛇和鳝鱼这种类型的生物,因此对它们的肉也很是抗拒。
小时候看电视剧,人被蛇咬了就会中毒,没有解药必死无疑。有一次跟着父母去吃席,有个亲戚给自己夹了块肉,吃完才知道是鳝鱼肉。宋晓真年纪尚小,鳝鱼和蛇分不清,只看外观总觉得是同一个物种。
小小的宋晓真当时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在饭桌上哇的一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吐,还拽着自家老妈的胳膊说自己不想死,赶紧找解药救命。全桌人被她这一举动吓得不轻,连忙围在一起问怎么回事,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赶紧送医院。
结果一问,宋晓真说自己中蛇毒了。众人纳闷,好好的宴会厅哪来的蛇?宋晓真又指了指餐桌上的那一盘鳝鱼肉,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把鳝鱼当成了蛇,于是哄堂大笑。
虽然是一场笑话,可这对宋晓真幼小的心灵却造成了重大的打击,年纪过小的孩子并不会觉得自己闹出了笑话,只会觉得自己的恐惧未被解释清楚,又招来嘲笑,于是对蛇的厌恶更深了。
但这是第一次来好友家做客,阿姨如此热情,宋晓真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硬着头皮接下。宋晓真看着碗里的鳝鱼块,筷子举起又放下,犹豫许久,始终无法下口。
可食物一直放在碗里不吃,留到最后,似乎也不礼貌。宋晓真只好先夹了点别的菜,打算边吃边想对策。同时心里盘算着,实在不行,心一横,眼一闭,嘴巴一张一合,直接吞下去了事。
宋晓真深吸一口气,心里默默倒数:3……2……1……
正当她下定决心一口吞下时——
坐在她身旁的徐知行却突然站了起来,礼貌询问:“阿姨,请问米饭在哪?我想去盛点饭。”
樊母连忙起身,“你快坐着,把碗给我,我来去帮你盛。”边说边把手伸出去准备接碗。
可徐知行的胳膊不为所动,看起来并没有让樊母帮忙的打算。
“阿姨,还是我自己去吧,您坐着。”徐知行礼貌回应,语气很亲和,但态度却不容拒绝。
樊母很是懂得察言观色,看出了徐知行的态度,也不强求,于是收回了动作,说明了米饭的位置,让徐知行自己去。
徐知行转身离开时,顺势伸手带走宋晓真的碗。
宋晓真一愣,目光下意识追随着他的动作,然后,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握着碗的手上。
宋晓真是个手控,徐知行的手是她见过最好看的。
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却不过于突出,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皮肤白皙,能隐约看见手背上轻微凸起的青筋纹路,沉稳中透着干净的少年感。
她看得有些出神,甚至没听清他转身时,那声落在她耳畔的、极轻的解释。
“我帮你也盛点。”
“啊?”宋晓真回过神,只捕捉到他走向厨房的身影。
“可我碗里……”还有菜没吃完呢。宋晓真欲言又止。
算了。既然拿都拿了,总不至于再让他把碗放回来。
不一会,徐知行回到餐桌,将碗放回到了宋晓真面前。
“谢谢啊。”宋晓真看着徐知行,轻声答谢。
宋晓真看着面前的米饭,心想刚才的鳝鱼块估计被压在了最底下。
心里叹了口气,刚做好一口吞的准备现在又得重新做一次。但转念一想,这次有米饭混在一起,或许吃下去心理也不会感到很难受。
可随着米饭逐渐见底,宋晓真却发现之前的鳝鱼块不见踪迹。
她稍稍侧过头,看向了徐知行的碗,突然发现他见底的碗里刚好有块鳝鱼。
可他刚才,好像也没有夹过鳝鱼。
难道……
徐知行拿错了碗?
谢谢你能看到这里[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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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