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交锋
“宁愿，章老师叫你去趟办公室。”
宁愿闻声转过头，就看见教室前门站着个女生。
戴着牙套，个子瘦高，皮肤是中等肤色，不算白，也不算黑，看起来自然又健康。
她稍一回忆就对上号了，女生名叫李可，是她们班的班长。
“好。” 宁愿应声回道，起身出教室。
三楼办公室。
章文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表格，递给少女：“这是你要的本学期所有学科竞赛的时间安排表。”
宁愿双手接过，目光轻扫：“谢谢老师。”
章文点点头，将桌面一叠资料往前面推了推：“其实，竞赛可以先放放。过几天就是摸底考试，九中教学风格和出题角度独树一帜，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同你之前的学校大相径庭。这几本精编习题你拿回去看看，希望对你有帮助。”
九中教材在国家统一规定的教学内容以外，特别融合了省域省情以及本校特色，外地学霸刚转来少说也得适应一到两个月的时间。
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在摸底考试后深受打击，自此一蹶不振，让人唏嘘。
章文也是担心怕了。
宁愿抬起眼，语气平稳：“教材我翻完了，题型确有差异，但核心知识点基本没变化。”
章文微讶：“那么多教材你都翻过了？”
“嗯。”宁愿将表格对折，收进校服口袋，“老师，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先回教室了。”
明筱雅咬着笔帽，盯着面前的数学练习册发呆。
第三道大题她已经卡了二十分钟，周围同学有意无意避开她的视线，连平时关系不错的朋友，也借口上厕所溜了出去。
“一群胆小鬼。”明筱雅在心里暗骂。
都怪墨阳那个控制狂，就因为昨天她和文艺社学长多说了两句话，两人吵了架，今天就放出话去不许任何人跟她搭话。
作为学生会干事的墨阳在班级里颇有威信，连班长也得给几分面子。
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认错服软，门儿都没有！
明筱雅赌气地想。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宁愿走了进来。
明筱雅瞬间眼前一亮。
少女刚转学来，肯定不知道她和墨阳那些纠葛。
宁愿刚落座，桌面就推过来一本练习册，往上，是前桌带着笑意的脸：“新后桌，能帮忙讲讲题吗，我卡壳好久了。”
宁愿愣了一下。
转学以来，很少有人主动和她说话，更别提请教问题了。
她注意到教室里的嘈杂声突然降低了几分，不少同学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这边，有几个男生甚至露出惊恐的表情。
宁愿下意识感到奇怪。
明筱雅担心被拒，双手合十，诚恳地央求：“拜托了，就耽误你几分钟！”
宁愿抬起眼睫，看着期待中带着小心翼翼的眼睛。
这女生是昨天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同学，她认得。
宁愿忽略周围的打量，问：“哪里不会？”
明筱雅喜出望外，连忙去指：“就这道。我试了好多方法，都做不出来。”
宁愿垂眸看题，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粗略一扫，便拿出铅笔，在题干上圈出一段：“这里是破题点，试试逆向思考。”
明筱雅凑近看了看，顺着宁愿的提示思考。
“我好像明白了！”
明筱雅茅塞顿开，抓起笔哐哐一顿写。
解完题，明筱雅兴奋地晃宁愿小臂，“你是怎么想到逆向思考的，太妙了，原来这道题还能这么解，真简单……”
宁愿轻轻抽回手，淡声说：“这题超纲了，知识点涉及必修四的内容。从出题角度看，不难推测考察的是思维。”
明筱雅眨眨眼，已经佩服地说不出话来。
少女不仅智商高，还善于揣摩出题老头的意图，她的优秀太全面。
“还有其他问题吗？”
“暂时没有了，谢谢！“明筱雅眼睛转了转，“对了，放学后我请你喝奶茶吧，就当是谢礼。”
“不用了，讲题而已。”宁愿淡淡道。
“要的要的！“明筱雅道，“学校对面新开了家奶茶店，听说特别好喝。就这么说定了，放学我等你！”
“放学我要去图书馆。”
“那我就在图书馆等你。反正今天这奶茶我请定了！”
明筱雅一再坚持，宁愿推辞不过，最终只好点点头同意。
放学铃响后，宁愿还在收拾文具，明筱雅就已经等在旁边了。
那架势，好像怕她溜走。
“走吧！”明筱雅欢快地去挽宁愿的手臂。
宁愿下意识退了半步，还是不习惯如此亲密的接触。
明筱雅察觉到了，料想少女可能不习惯旁人的触碰，体贴地收回手，保持适当的距离。
校门对面的“茶屿”奶茶店装修得温馨可爱，粉色和白色的主色调配上各种绿植，是女生们聚会的热门地点。
明筱雅熟门熟路地点了两杯招牌奶茶，还特意给宁愿选了少糖的。
“我看你食堂打菜都不点甜口，应该不喜欢太甜的吧？”明筱雅笑着说。
宁愿有些惊讶她会注意到这种细节，点点头：“谢谢。”
“别客气，你可是帮了我大忙呢！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宁愿抬眸。
“啊。”明筱雅超自然地点头，“反正你这个朋友我是认定了，你看着办吧。”
宁愿：……。
明筱雅偷偷瞄了眼少女，见少女没拒绝，打算趁热打铁，手机却在此时叮了一下，她点开讯息：是墨阳发过来的。
让她在找家店等他，要跟她和解。
明筱雅眼下气还没消，不想见墨阳，正犹豫着要不要回短信。
“有事？”见明筱雅撕开吸管纸半天没插上，宁愿问了句。
“没，”明筱雅抬头，扯了扯嘴角，“骚扰短信。”
宁愿看出眼前的女生在说谎，没拆穿，也没继续追问。
毕竟，谁都有不想说的心事和秘密。
明筱雅摁了下关机键，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对了，听老班说你比我们都小两岁，以后我就唤你小宁儿，好不好？”
“随你。”
一个称呼而已，宁愿表示无所谓。
明筱雅美美一笑，正要低头喝奶茶，忽然听到门口风铃清脆作响。
她抬眼望去，看见勾肩搭背的三人组。
“哥！”明筱雅欢快地挥手。
明博雅和好友刚打完篮球，出了一身汗，正要买水喝。
听见妹妹喊自己，他闻声转头，笑意漫上眉眼的同时，松开好友的肩，先行一步走向明筱雅。
待走近了，看到妹妹对桌坐着的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明筱雅没注意到哥哥神色变化，迫不及待地分享：“哥，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转学生，她今天帮我解了道死活做不出来的题，我们已经成好朋友了！”
不及明博雅开口，孟槐序已经走过来，谢港跟随其后，指尖转着篮球。
“港哥哥，序哥哥。”明筱雅笑着打招呼，接着，她拉起宁愿热情介绍：“小宁儿，这是我哥明博雅，这是他的好哥们儿，谢港和孟槐序。他们仨都在九中读书，比我们高一级，以后你遇见了，跟着我喊声哥就行。”
“几位哥哥，这是我同学，她刚转来这边，不认识多少人，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哟！”
“关照？”谢港挑了挑眉，指尖没停止转动，“看来你们关系很好？”
“筱筱不是说了吗，新同学，刚转校过来，也就刚认识哈。”
不等明筱雅回答，明博雅突然插话，脸色变得异常紧张。
说完，还将明筱雅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明博雅偷瞄了一眼谢港，这人虽然在跟他妹说话，眼睛却有意无意落在旁边少女身上。
那眼神，瞧不出深浅，看得他心里直担忧。
明筱雅不知其中关系利害，他还能不知道？
和那女人有关的一切都是谢港的逆鳞，他不能让妹妹碰。
明博雅一把拽过明筱雅的手，大脑飞转：“我突然想起来，妈说让你今天早点回家，有重要的事宣布。“
“啊？妈没跟我说呀？”明筱雅仰起脸，半信半疑。
明博雅赶紧补充：“跟我说的，让我转告你。”
“可是……”明筱雅话没说完就被哥哥拽了起来。
“走了走了。“明博雅不由分说地拖着妹妹往门口走，还不忘回头对谢港说：“那个……我们先走了。四儿，袜子明天给你啊。”
明筱雅被拉得踉踉跄跄，还不忘回头对宁愿做抱歉的口型。
宁愿平静地点点头，坐回座位继续喝奶茶。
明家兄妹走后，孟槐序不停在心里怒骂明博雅重妹轻友。
看着眼前的尴尬气氛，他其实也想找借口开溜，又担心谢港为难小仙女，权衡过后还是决定留下。
孟槐序试图开口缓和气氛。
好在少女已经喝完奶茶，拿起卡座书包准备离开。
谁知谢港身形灵巧一转，抛着篮球挡住过道。
“阿港……”孟槐序一脸紧张地盯着好友，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宁愿抬起眼，看着挡住去路的少年，眸色清淡：“有事？”
谢港没理会好友的拉扯，收起篮球夹在臂弯，俯身凑近压迫：“你应该看得出我讨厌你小姨吧？”
宁愿静静看着他，表情没有一丝波动：“那是你的事。”
“谢老板为何将你安排到九中来？”
“那是你父亲的事。”
“那你知不知道，高一高二教学楼很近，尤其你和我的教室，就在对面……”
宁愿没多少耐心了，抬眸：“所以…你想让我转学？”
谢港没想到少女会这样问，噎了一下，而后玩味地问：“如果我说是，你会转吗？”
宁愿：“不会。”
谢港挑了挑眉，学少女惜字如金：“哦。”
“还有问题吗？没有请你让开。”宁愿掀起长睫，看向面前的少年。
谢港耸耸肩，侧身半步让出过道。
宁愿从少年脸上淡淡收回视线，径直向门口走去。
谢港转过身，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推开玻璃门，很快消失在门外熙攘的街道。
他背靠桌沿，用一根手指玩转手里的篮球，眼底方才重新覆上一层惯有的散漫：“诶，你觉不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
看着少女彻底走远，孟槐序这才放下心来。
“人有没有意思我不清楚，”孟槐序扯扯嘴角，白了谢港一眼，“反正，你丫挺无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