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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破茧蝶

寒假开始后的三天。

盼鸢又将以前的教材快速翻了个遍,对着宁思言的笔记构建了一个方便自己理解的知识体系,又将基础例题都做了,适当给自己上点难度,但不会往太深了做,避免挫败感找上门来。

之前为了快速跟上老师们的教学进度,盼鸢只补了与当时章节有关联的那一部分,现在准备系统补充和整理,将基础和重点一起捡,有弄不懂的就上网找讲解……

注定是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

长时间的低头写字导致她伸个懒腰都酸痛得不行,盼鸢看了眼窗外,天是沉郁的灰蓝。

她托腮发了会儿呆,喊了句劳逸结合的口号,飞速下楼,直奔对面林筱家去了。

给盼鸢开门的是林筱还在上小学的妹妹林盈,她穿着身肉色练功服,见了盼鸢,回头就冲屋里喊:“姐姐,小鸢姐来找你了!”

里头没人应,林盈就把盼鸢迎了进来,溜回了她的个人练舞室。

门开着,盼鸢靠在门边看林盈练了会儿,就发现她的站姿和手位都不太对。

“妹妹,你的脚下要踩实,不要像云一样飘。”盼鸢走过去,手把手纠正她:“感受力量从脚心一直往上走……”

“这样吗?”林盈很受教,听从她的指点调整着自己的站姿。

“嗯对。”盼鸢点头说,走远了些,继续观察她的动作变化:“肩膀慢慢落下来,想象自己是一片落叶……”

“指尖不要捏得太死,轻轻地,像抓着一片羽毛……”盼鸢说完,干脆给她示范了一个流畅的手位转换,动作标准,眼神与呼吸也十分自然:“就像这样。”

林盈看傻了,她是怎么做到穿着日常服饰还能做出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的?

不过林盈没表现出来,只是默默照着练习。

经过一番纠正,林盈的动作逐渐趋于标准,盼鸢不吝赞赏地说:“嗯好,这个连接动作完成得很漂亮……”

听到几下鼓掌声,盼鸢回头,林筱正靠在门上,笑盈盈地看她们:“盼老师,你又给我妹灌什么**汤了,能让她在家接受你的指导。”

“切,以前又不是没指导过。”盼鸢边说边笑着走向她。

“唔,但是这小鬼可从不让家教上门,我妈想给她请老师,结果她连扇窗都不给人开。”林筱无奈耸肩,跟着盼鸢一齐出了练舞室。

走到客厅,林筱给盼鸢倒了杯她妈妈每天都泡的茉莉花茶,温热的,能直接塞她手里。

“哎,要不你教我妹跳舞呗,我让我妈按市场价给你课时费。”林筱尽出馊主意,倒完茶坐回了沙发,手肘亲昵地搭在她肩上。

“可别,这种从朋友变仇人的事我干不了。”盼鸢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艰难地咽下嘴里的茶水,低声凑近林筱耳边说:“我怕她恨我。”

林筱朝盼鸢皱了皱鼻子,有点好笑地看着她,眼神鄙视她向来宁折不弯的气节。

“筱儿,问你件事,你会有讨厌钢琴的时候吗?”盼鸢撂下茶杯,扯过纸巾擦沾上茶水的手背:“比如在某个时间段。”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林筱不解,甚至可以说难以理解,她默认自己和盼鸢认识这么些年,盼鸢对她学琴这件事应该是了如指掌的,包括心态变化,除非她主动放弃,否则不会提一个字。

“嘶,有没有一种可能,以前喜欢,但是长大之后……”盼鸢边说边往沙发后背靠去,看起来死活都要拽着这个问题刨了:“嗯,比如上了高中,就不喜欢了?”

“……嗯,很正常啊。”林筱略微思考了下说,摊手,给盼鸢展示自己磨练了多年的茧子:“能够坚持学琴到成年的人本来就不是很多,这期间会经历很多变数,比如学业压力,兴趣变动,或者讨厌被父母逼着继续学等等,都可以成为不再喜欢钢琴的理由,甚至变得讨厌。”

“反正以后我要是不喜欢了,我妈也不会逼着我学,不然那得压抑成什么样啊,钢琴这东西可是需要日复一日的训练的。”

盼鸢的脸色在林筱说到‘被父母逼着学’就已经变了,‘压抑’这个关键字一出现,更是雪上加霜。

她回去之后杞人忧天地仔细想过,钢琴之于宁思言的意义。

盼鸢觉得宁思言的母亲应该是个控制欲特别强的人,所以对宁思言的要求格外严苛,不允许他有一点失误,否则不会因为拿不到金奖而随意训斥他。宁思言的情绪一向稳定,能给他训成那样得是多恐怖的言论,而且他有时候还挺会装没事人的,只是她有时看得出来,有时候又看不出来。

又或者,她能看出来的那一部分是宁思言想让她看到的部分。

盼鸢细思极恐,后背有点发凉。

加上她每次悄悄去音乐室,都能听到宁思言在里面只练一首曲子,而且还不是比赛或者琴童必练曲目,有时候是随心弹,有时还会改编一些流行音乐的版本,总之怎么看都有点‘不务正业’。

她很难不怀疑宁思言其实不喜欢钢琴,哪怕上次他没有回答自己,可是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种答案。人在面对自己喜欢事物的提问时,一般是不会回避的,就比如,如果有的人问她,你是不是不喜欢古典舞?

她会干脆地回答说不是。

可是宁思言不仅没回答,还转过来反问她。

人在心虚的时候,往往会用反问来掩饰肯定的答案。

……

头脑风暴到这个程度,盼鸢感觉头要炸了。

她支在沙发上,又想起宁思言给她的课堂笔记本里画满了奇怪的符号,以及一些或写实或抽象的人物与风景,笔法纯熟,看上去练习了很久。这又让她不禁回忆起,信息课上宁思言打开画板用鼠标作画的场景……这些又意味着什么呢?

用画画的方式来发泄情绪?

她似乎只能想到这层了。

“呀,小鸢来啦。”

林妈妈姜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随意地拢着一头长发,用发圈固定,往她们这边赶:“怎么最近几年没见你参加舞蹈比赛了?”

小区里不是谁去世了都会被奔走相告,除了下棋与爱唠嗑的爷奶们会在茶余饭后闲谈两句,传不太远。

林筱是唯一知道盼鸢这几年的情况和变化的同龄人,赶紧迎上去堵住她亲妈的嘴:“哎呀,妈,人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爱好,万一咱们小鸢现在不喜欢跳舞了呢?对吧?”

盼鸢愣了一瞬,尬笑着附和道:“嗯,对。”

“这,这样吗?”姜月表情从困惑顿时变得惋惜起来:“哎呦,那可惜了,你那么有天赋。”

她摇了摇头,检查林盈的练习成果去了。

俩姐妹坐在沙发上摊手,默契地做出同一个“终于糊弄过去了的”表情来。

大人太爱刨根问底,索性切断根源。

“话说回来,兜兜转转的,你终于走回正道了,祝贺你,姐妹!要我开瓶果酒给你庆祝吗?”林筱朝盼鸢拱手抱拳,神色十分严肃地道:“一个学期的时间,成绩就回到了中游附近,在下佩服。”

“我以前也没有多歪啊?”盼鸢捂着额头,往后仰倒,叫屈道:“我是杀人放火了么我?”

“是是,蚊香都比您直。”林筱损她。

盼鸢耷着脑袋靠在沙发背上,瞄她:“咱俩就不用互相吹捧了吧,你每次考试不是从没掉出过年三吗?”

“哇啊,我……真的,提到这个我就来气!”林筱像充了气的球一样掐腰飘了起来,在盼鸢焦急地跟前走来走去:“这个该死的宁思言,居然把我从第一挤下来了!”

她越说越激动,肢体语言千奇百怪,握着拳头滞在半空,又泄了气地拿下来:“其他时候我就不说了,他挑了个期末考!还是寒假!害得我今年过年都没法在那群亲戚面前理直气壮地交代了!”

“唉,宁思言要是听到的话,大概会说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这世道已经演变成什么盖都能来配他这个锅了吗?”盼鸢说完,只把自己逗笑了,还有越笑越猖狂的趋势。

挨了两下林筱戳过来的眼刀,盼鸢老实了一会儿,极力克制住笑意说:“……哎,不过我觉得你也不是在意他们看法的人啊。”

“我当然不想啊,如果是成绩一般,人家就问你考多少,我呢,他们巴不得我被拽下去,过年第一句新年好,第二句就是,哎呀小筱呀,今年还考年级第一吗?”

“切,假关心实攀比。”林筱学那帮老爷们老娘们的说话举止学得有模有样,逗得盼鸢捂着肚子躺在沙发上来回滚动,她两步跨过去,在她盼鸢臀部上来了一掌:“你还笑!”

“哈哈哈哈哈……”盼鸢笑得完全刹不住车,话都说不直溜了:“我是,我是觉得你的反应太可爱了,还有演技,演技也很传神。”

“出去,出去。”说着,林筱将盼鸢从沙发上一把拽了起来,往门外送客。

“别呀。”盼鸢顿时不笑了,反手抱住林筱,头往后仰,拉开说话的距离:“好了好了,我不笑了,给你支个招怎么样?”

“什么招?”林筱由她抱着,抬头说。

盼鸢勾起一边唇角:“你就按第一名说,反正他们也不会真去查你的成绩,撒个小谎,天下太平。”

“可,我……”林筱欲言又止。

她想说这事她干不来,也不是被道德感套住了,而是在成绩上,她们这些成绩顶尖的学生,向来都有点骄傲自负,让她谎报排名相当于要她自己拉扯自己的面子。

盼鸢安慰地拍了拍林筱的后背,力道极轻:“你也知道他们不是真的关心你的成绩,只是想看你跟自己的孩子比较,比得过沾沾自喜,吹嘘自己教子有方,比不过就不多说什么了。”

林筱皱着眉头,靠在盼鸢怀里不吱声。

盼鸢的分析正中她下怀,两个游移不定的想法在被说服的边缘徘徊。

“怕撒谎心里虚吗?”盼鸢松开她,前后掰出两根自己的手指,说:“那你总得选一个吧?被到处叨叨学习退步,还是让他们点头闭嘴。”

“你又没有伤害别人,何况他们动机不纯,没必要单方面逼迫自己遵守道德。”

“你如果干脆说你不想说的话,那他们也会知道你没考第一。”

“你怎么这么清楚?”林筱发愁地坐回沙发,捞了个枕头紧紧抱在怀里。

盼鸢跟过去,坐回她旁边:“因为我吃过太过诚实的亏啊。”

“细说。”林筱狐疑道。

“我上初一那年,有天起晚迟到了,校长刚好在校门口看到了我,问我为什么跑外面去玩,我想过要顺着他的误解说下去,因为他的表情已经很不对劲了,看起来随时要骂我一顿,但当时我内心想的是人要诚实,就说自己迟到了,然后我就被他劈头盖脸地侮辱了半个小时的人格。”

“啊?你好惨。”林筱面露心疼,丢下抱枕,冲盼鸢展开双臂:“鸢儿,来抱一个。”

“没事,他也没好到哪去,我妈冲到学校帮我骂回来了,骂完给我办了转学。”盼鸢回拥她,下巴抵在林筱肩上笑了起来:从那之后,我妈就一个星期给他寄一封举报信。”

“我去。”林筱震惊地一把推开盼鸢,疑惑地说:“你妈妈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也会用以暴制暴的方式吗?”

盼鸢挑眉,捧着脸回忆起盼情的容貌来:“是吧,你也觉得像她这种学识丰富和内涵修养都很好的人,会用更加理性更加温和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吧?”

“……嗯,其实想想我也挺理解她的。”林筱一下又一下地抚着盼鸢的肩膀:“毕竟这种阴影会跟随你一辈子,什么道歉赔偿,揉皱的纸张哪怕摊平也还是会有痕迹的。”

“不说后代了,就我妹而言,要是她被这么对待,我绝对做不到冷静和理智。”

盼鸢闭上眼睛点头,连连道是:“所以放心吧,诚实是没错的,但要看是什么情况和什么对象。你不会对想要杀你的敌人,泄露你的行踪吧?那些假关心你的亲戚也一样。”

“好吧。”林筱最后还是被她说服了,叹了口气,说:“你的建议我采纳了。”

“哎,小鸢,今年过年还要不要来我家?”林筱坐直身体,说了这么久口干舌燥,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花茶。

“当然啊。”盼鸢看着说:“只要你不嫌我吃得多就行。”

“那我就当养了只小香猪。”林筱捏她鼻子。

盼鸢按兵不动,突然俯身,张嘴故作要咬她脖子。

谁知林筱先发制人,对着练舞室大喊:“啊!妈!猪咬人了……”

“好啊。”盼鸢用上手臂锁,将她牢牢地按在沙发上:“让你再说!”

林筱以各种姿势蜷着求饶:“错了错了……”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