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刚说完,温黎就坐在她的位置上,准备擦头发,手插进校服口袋摸索,空的。她撇了下嘴,这个动作让她身上那股劲儿里,透出一点难得的、真实的懊恼。
希芸的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看见她的窘迫,希芸几乎没经过思考,手指已经自动从笔袋里勾出那包独立包装的印花纸巾,上面印着小小的、舒展的云朵。
她抽出一张,停顿半秒,又加了一张,默不作声地递过去。
温黎抬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过来,带着点讶然,随即化为一个短促而明亮的笑。
“谢了。”
她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希芸的指关节,像微弱的电流窜过,希芸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班主任敲敲讲台,开始点名。
“温黎。”
“到。”
应答声在身边响起。
希芸忍不住侧目,看见温黎正用那张柔软的云朵纸巾,有些粗鲁却又异常专注地吸吮着发梢的水滴。
她微仰着头,脖颈线条流畅得像天鹅,湿漉的黑发被她随意拨到耳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线。
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利落与不拘小节。
学号紧接着——6号温黎,7号希芸。数字的毗邻,像命运悄然埋下的伏笔。
轮到自我介绍。
温黎“唰”地站起来,身姿挺拔,嘴角弯起一个自信的弧度:“各位,你们好!我叫温黎,”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点小小的自豪,“是爱阅读,爱写小说的阿黎。笔名:蓝天白云!谢谢大家!”她的话语像跳跃的阳光,瞬间照亮了略显沉闷的教室。
轮到希芸。
她站起身,声音不像温黎那般有穿透力,却柔和而清晰,像山间溪流:“你们好,我是希芸。”
简洁,干净,一如她给人的感觉。她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的、带着温度的目光。
班主任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开学考、注意安全、天气转凉带伞。
窗外的天空积着雨云,灰蒙蒙的,映得教室里的日光灯有些苍白。
宣布班委时,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语文课代表,温黎。”
“物理课代表,希芸。”
听到任命,温黎意外地挑了下眉,随即侧过头,对希芸飞快地眨了下右眼,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哟,搭档。”
希芸的心跳莫名空了一拍,她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热度。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像一个喧嚣的战场。
希芸端着餐盘,习惯性地找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刚坐下吃了没几口,对面的光线被一道身影遮住。
温黎端着堆得像小山的餐盘,非常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餐盘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她甚至没看希芸,仿佛这个位置天生就是为她预留的。
她坐下后,便埋头专注地对付起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吃得很快,却不显粗鲁,只是一种目标明确的、高效的进食,腮帮子偶尔被食物塞得微微鼓起,带着点毫不掩饰的认真。
希芸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也低下头,默不作声地继续吃自己盘子里的青菜。
周围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这一方小桌成了独立的结界,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交错。
她们真的,没有交换只言片语。
直到两人几乎同时放下筷子。
温黎抽了张纸巾,动作利落地擦了擦嘴,然后很自然地抬眼看向希芸,下巴微扬,用眼神清晰地传递出两个字:“走了?”
希芸停顿了一瞬,点点头。
去宿舍的路不长不短,雨后的空气湿润清冽,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悬铃木的叶子偶尔滴下残留的雨水,“啪”的一声,在地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两人并肩走着,依旧沉默。
但这沉默,不再是食堂里那种小心翼翼的空寂。
它被填进了更多东西:脚步声,轻一重却莫名合拍,校服衣袖偶尔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呼吸间交换的、带着食堂饭菜和彼此身上独特气息的空气,还有那盘旋在唇边、欲言又止的、整整十年的光阴。
温黎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步子迈得不大,却有种随性的节奏感,目光坦荡地看向前方,侧脸在朦胧的天光下显得安静又清晰。
希芸走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阳光暴晒后布料和淡淡百合花洗涤剂的味道。
她看着脚下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的石子路,心里那片沉寂了许久的海,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正无声地、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重逢的第一天,喧嚣与寂静交织。而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个逗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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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