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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误会

这一周过得很快。

快得像有人按了加速键,把那些平淡无奇的日子压缩成一片模糊的光影——早晨的闹钟响起时窗外灰蒙蒙的天,课间趴在桌上补觉时胳膊压出的红印,食堂永远排着长队的窗口飘来的油腻香气,晚自习时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被窗外的虫鸣覆盖。

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复制粘贴,连阳光落进教室的角度都懒得换,准时准点地从窗户西侧爬进来,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疲惫的影子。

只有温黎知道,这一周有什么不一样。

希芸的话变少了。

不,她本来话就少。

是那种“少”变得更稀薄了。

以前上课时偶尔会从旁边递过来的眼神没有了——那种悄悄的、只停留一秒就移开、却让温黎心里痒痒的目光。

以前落在自己身上的余光也没有了——温黎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道很轻很轻的光,即使不转头也知道它在。

可现在,那道光灭了。

甚至中午吃饭的时候,希芸也只是安静地吃,筷子夹起米饭,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动作标准得像在完成某种程序。

温黎说十句,她回一个“嗯”。那个“嗯”还轻飘飘的,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落不到实处,风一吹就散了。

温黎试着找话题。

物理课那个实验——她其实根本没认真听,只是想借这个开头多说几句话。

食堂新出的糖醋里脊——她说“你尝了吗特别好吃你下次可以试试”,希芸点点头,却没接话。

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她说出口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希芸只是抬起眼看她,说了句“再说吧”。

再说吧。

再说。

那是什么意思?

是可能,还是委婉的拒绝?

温黎不敢追问。

像一杯原本温热的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凉了下去。

手指伸进去,触到的只有让人想缩回来的温度。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像一声解放的号角,尖锐地划破教室的沉闷。

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

桌椅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急于挣脱束缚的困兽。

书包拉链被粗暴地扯开又拉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有人大喊着“周末快乐”冲向门口,有人笑着约着去打游戏,有人抱怨着作业太多。

温黎却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

她把笔一支支从笔袋里拿出来,又插回去,拿出来,又插回去。

语文书翻开看了看封面,又合上。她在拖延。

眼睛时不时瞟向旁边,像一只偷偷观察主人动静的小动物。

希芸也在收拾。

动作一如既往的安静、有序。她把黑色水笔插回笔袋的专用位置,铅笔放在旁边,橡皮擦放回夹层。

书本摞整齐,对齐桌角,然后一本本放进书包。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看温黎一眼。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秋风里沙沙作响,几片早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在窗玻璃上轻轻一碰,又滑落下去。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一道分明的光带。

那光带像一条河,明明不宽,温黎却觉得自己跨不过去。

“希芸。”温黎终于开口。

声音出来,比想象中轻,轻得差点被周围的喧闹淹没。

希芸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那一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但温黎看见了。然后希芸抬起眼。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凌凌的,像秋天早晨的湖水,看不出深浅,也看不出情绪。

“这周……”温黎咬了咬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的边缘,把那根带子抠得起了毛边,“你怎么都不跟我聊天啊?”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太像抱怨。

太幼稚。

太像一个想引起注意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孩。

她不是想这样的,她只是……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希芸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在温黎心里被无限拉长,长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没什么话题。”希芸说。

四个字,轻轻巧巧的,像四片落叶飘下来。可落在温黎心里,却像四块小石头,砸出四圈苦涩的涟漪。

没什么话题。

没什么话题是什么意思?是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吗?是你不想和我说话了吗?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所有的问题挤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哦。”温黎低下头,盯着自己白色帆布鞋的鞋尖。

鞋尖上有一点灰色的污渍,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她盯着那点污渍,好像那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窗外有风吹过,掀起窗帘的一角,又落下去。

窗帘荡起的弧度像一声叹息。教室里的喧闹渐渐远去,大部分同学已经走了,只剩下几个动作慢的还在磨蹭。远处有人喊了一声“等等我”,脚步声咚咚咚地跑远了。

沉默像透明的胶质,慢慢在两人之间凝固,又浓又稠,呼吸都变得费力。

过了一会儿,温黎又抬起头。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你……什么时候回去?坐什么车啊?”

希芸看着她。

那目光静静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温黎在那目光里有点无所适从,手指又开始抠书包带子。

“你坐什么?”希芸反问。

温黎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希芸会反问。

“私家车……”她说,随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也可以坐公交车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刮跑。但意思太明显了——我想和你一起回去。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我不想就这样分开。

希芸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阴影轻轻颤了颤。

她当然听懂了。

温黎那些小心思,从来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从幼儿园起就是这样。想要什么,眼睛里就亮晶晶的,像小狗等着你扔球。想和你玩,就屁颠屁颠跑过来拉你的手。想和你做朋友,就认认真真地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没变。

可希芸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这一周,她总是躲着温黎。不是不想理她,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更不知道怎么开口。

“嗯。”她只是应了一声。然后拿起书包站起身,“走吧。”

温黎连忙也拎起书包跟上去。动作太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校门口,人潮已经散去大半。

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暖橙色,像有人打翻了一罐颜料,泼得到处都是。

路边的梧桐树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偶尔有公交车驶过,车门打开又关上,“嗤”的一声,吐出几个学生,又吞进去几个。

温黎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

希芸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等着。她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连睫毛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她站得很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像一棵安静的小树。

“你……坐几路啊?”温黎问。

“21路。”希芸说。然后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温黎脸上,“你没坐过公交车?”

“平时都是私家车嘛……”温黎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发丝被她挠得有点乱,翘起来几根,“小时候坐过,后来就……你懂的。”

希芸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远处,一辆21路晃晃悠悠地开过来。车身老旧,在夕阳里镀上一层暖光,车窗玻璃反射着金色的光,有些刺眼。车子越开越近,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最后在站牌前停下,车门打开,发出沉闷的“嗤”的一声。

希芸上了车。

温黎跟在后面。

车厢里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乘客。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大叔在打盹,头一点一点的。

后排有两个女生在小声聊天,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一个老奶奶拎着菜篮子,坐在靠车门的位置,篮子里露出几根翠绿的芹菜。

希芸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温黎自然而然地坐在她旁边。

公交车启动,车身轻轻晃了晃。窗外的街景开始缓慢后退。

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从窗前掠过,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告别。

路边的小店门口亮起了灯,暖黄的、白的、红的,一盏一盏,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骑着自行车的人从旁边经过,按响铃铛,“叮铃”一声,清脆又短促。牵着狗散步的老人慢慢走在人行道上,那只狗是一只黄色的土狗,尾巴摇来摇去。

温黎偷偷看了一眼希芸。

希芸看着窗外,侧脸安静。她的睫毛很长,在夕阳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光线变化轻轻颤动着。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抿成一条淡淡的线。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校服裤的布料——那是她在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

温黎注意到了。

她想问:你在想什么?想我吗?想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可她不敢。

刚才那句“没什么话题”还堵在她心里,像一块咽不下去的石头,沉甸甸地压着,硌得生疼。

她怕再开口,得到的又是这样轻飘飘的、让人无处着力的回答。

她怕那些话从希芸嘴里说出来,像刀片一样,轻轻一划,就是一道看不见的血口。

车窗外的光斑一块块地从她脸上滑过,明明灭灭。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动画片,主角被困在一个循环的时间里,每天都一样,每天都出不去。她现在就是那种感觉,被困在这一周的沉默里,找不到出口。

一站,两站,三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去。夕阳从浓郁的橙色变成暗红色,又变成灰蓝色,像有人在天边拉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路灯开始一盏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渐渐浓郁的暮色里显得温暖又孤单。

温黎又偷偷看了希芸好几次。

希芸一直看着窗外,好像外面的风景有多好看似的。

可外面明明只是普通的街道、普通的行人和普通的路灯。

那些楼房一栋栋地从窗前滑过,有些窗户亮着灯,有些黑着。亮着灯的窗户里,有人影晃动,是别人的家,别人的生活。

她是在躲我吗?温黎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颗种子落进心里,迅速生根发芽,长出密密麻麻的藤蔓,把整颗心缠得紧紧的。

她是不是……烦我了?

是不是我话太多了?是不是我太黏人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她不想理我了?

还是……她根本就没把我们的关系当回事?(不是哦!人家是开窍了!)

最后这个念头太疼了,温黎不敢深想。她只是盯着窗外飞快后退的夜景,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怕有什么东西会从眼眶里掉出来。

到站了。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带着夜晚将至的凉意,一下子钻进衣领,激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街道上的路灯已经全亮了,橘黄色的光晕洒在地上,把一切都染上一层温暖的假象。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站在站牌下。

这是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住宅区。

路灯的光落在温黎脸上,把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照得有点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站在那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看起来有点可怜。

到了家门口。

“那……”温黎开口,声音有点干,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下周见。”

希芸看着她。

希芸的手指动了动。

她想说点什么。

想解释这一周为什么躲着她,想说不是她的问题,想说自己只是……只是有点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些话太多,太乱,太理不清。

像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找不到线头。

“……嗯。”她最终只是应了一声。

可她不知道怎么说。

脚步很慢,慢得像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晚饭没吃几口。

回到房间,关上门。

所有的伪装都卸下来了。

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软的,棉花填充的那种,平时枕着很舒服,现在却觉得怎么都不对劲。她把脸转过来,又转过去,最后干脆不动了,就那么趴着。

刚才在车上,为什么不说话?

这个问题像回声一样,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响。

为什么不多说几句?问她想什么,问她这周是不是有心事,问她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随便问什么都好。

为什么就那样坐着,像个傻子?

你不是平时话很多吗?你不是最会活跃气氛吗?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枕头被压得变了形,布料蹭得脸颊有点疼。温黎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来,小时候有一次,她摔倒了,膝盖破了皮,哭着跑回家。妈妈问她疼不疼,她一边哭一边点头。妈妈给她贴上创可贴,说“过两天就好了”。那时候她觉得,疼是会好的,伤口是会愈合的。

可现在她才知道,有些疼不会好,有些伤口在心里,看不见,却一直疼。

与此同时。

希芸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物理练习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想起傍晚温黎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那个努力扯出来的笑,那句轻轻的话。

为什么今天要那样对她说话?

为什么这一周都在躲她?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希芸把笔放下,把脸埋进手掌里。掌心有点凉,贴在脸上,冰得人一激灵。

她想起温黎这周的努力。

那些没话找话的话题,那些小心翼翼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试探。她都知道,她都看见了。

可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是不想理她。是……太近了。

温黎靠得太近了。

近到她心里那些一直藏得好好的东西,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近到她开始害怕,害怕自己会露出什么破绽,害怕那些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情绪,会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穿。

所以她躲。(你逃,她追,你逃的插翅难飞啊!)

躲得远远的,躲得冷冷的,躲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躲有用吗?

温黎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她心里,拔都拔不出来。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谁在轻轻叹息。

希芸抬起头,看向窗外。

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周末,会很长。

星期天下午,阳光稀薄,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冷。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有人在赶作业,笔尖刷刷刷地划过纸面。有人在聊天,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爆出一阵压抑的笑声。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呼吸均匀。

温黎走进教室的时候,希芸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她正低头看着什么书,侧脸安静。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温黎在门口站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她走进去,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放下书包,拿出课本,翻开。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希芸一眼。

希芸也没有抬头。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条银河。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可谁都没有先开口。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它们打着旋儿飘下来,轻轻地落在地上,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个沉默的周末,终于结束了。

可另一个沉默,才刚刚开始。

最近心态不太好,更文不定时

其他文暂时不会更,感谢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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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误会